《原始森林》陈孝斌

1、原始森林 原始森林

　　我是个地质学家，注定要走遍地球的每一个地方。

　　那年，我从遥远的原始森林里带回来一个女孩。后来，这个女孩成了我的妻子，她还为我生了一个女儿，小女儿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但我们没有过共同语言，关于我的工作，她一概不问，即使问，她也不懂。
　　她爱过我，那一次是在原始森林里，已经很遥远了。我也爱过她，也是在原始森林里，但我对她的同情一直大于对她的爱。
　　她没受过学校教育，辩别事非能力一点没有，有时，她做错了也不知道。更让我尴尬的是，她见到每个男人都像是见到她的老公表现得一样热情，多亏我及时纠正。有时也不听我的话，愤怒起来，想把太阳砸烂。
　　有一次，我们小区里的一个男孩把她迷住了，那个男孩很年轻，长得很帅，身材也挺拔，说话很甜，很逗。男孩经常牵着一条金黄色的牧羊犬在小区里溜达，那条牧羊犬可爱极了。我老婆喜欢狗，凡是动物她都喜欢，她看见狗比看见我还要热情。她经常把那个男孩的牧羊犬叫过来又是摸，又是抱，又是亲，还从超市买来东西喂它吃，就这样他们熟了，那条牧羊犬更懂人情，从我老婆的手上舔起，一直舔到脸上，最后嘴上，她们不停地接吻。无论那个男孩走到哪儿，我老婆就跟到哪儿，牧羊犬就舔到哪，把男孩的女朋友搞的满脸醋意。我一看不对经，忙把她叫住，训斥了一顿，带她回家，想给她讲讲女人的三从四德。
　　好不容易才把她领回家，这下可完了，她把家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还端起一盆洗脚水泼了我一身，三从四德没讲完，我反而成了一个落汤鸡。
　　城市里的男人多，女人也多，而在原始森林里，男人就我一个，永远不用担心她会移心别恋。我没生气，也没怪她，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发泄完了，过一会就什么事都没了，我把身上的洗脚水搽干净，倒在床上看起书来。
　　从森林到城市需要有一个适应过程，尤其是我老婆，到了城市简直就像是到了另一个星球。我开始慢慢地教给她城市里的一些生活经验，这是非常必要的。我每天都还要给她一些零花钱，在城市里，身上不带钱简直寸步难行，她第一次见到钱，一点也不感到惊奇，反而，有点别扭。
　　我对她说：“这是钱，不是树叶，要好好的装好了，饿了买东西吃”。
　　“我知道了”她总是这句话。
　　但是，当她中午想要吃饭的时候，总是打电话给我说：“钱丢了，买饭没钱”。
　　这时，我必须从单位赶回去，再给一些。她就是这样，一点零用钱都装不住。
　　她从来不跟我要钱，比如说，买名牌衣服啊，买高级化妆品啊，从来没有。她也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即使我买给她，她也不要。
　　她从来不化妆，但她的那张脸总是那么鲜艳动人。这可能跟她在原始森林里的生活有关，在森林里每天都吃到最新鲜的蔬菜、水果，日子轻松自然。城市里的人们生活的压力大，往往是未老先衰，二十岁的人看上去就像三十几岁的，三十几岁的看上去就像个老头。我的老婆永远是那么年轻，她不会老。我同她走在一起，人们总是认为，我是她爸爸，这真让我哭笑不得，其实我才大她七岁。
　　我对她说：“不要每天都乐呵呵的，在原始森林里，你看到的敌人是钢性的，而在城市里，敌人是隐性的，说不定走在半路上就有人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来抢劫”。她困惑的眼睛看着我，感到十分迷茫。她总觉的，人都是好的，她从小在在森林里长大从没有见过坏人，看到人稀罕的很。
　　也许，原始森林本来就处于地球最偏僻的角落，这里属于蛮荒之地，毒蛇猛兽随处可见，这里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原始森林没人去，也没人敢去。
　　我进一步跟她解释：“城市里的坏人就像毒蛇，毒蛇，你清楚吗”？她点点头。
　　但有一天，就在我下班刚刚回家的时候，看到一个男人把她带走了，他们就在我的视线里搂着肩膀，有说有笑的。我急了，冲着她的背影大喊：“毒蛇！小心毒蛇”！
　　她回过头，一点不介意，反而对我龇了龇牙。
　　3
　　在城市生活还没多久，她就开始厌倦了。
　　她不懂的用电，不会使用液化气，好几次她都不吃电饭锅煮的米饭，她说电饭锅里煮出来的米饭没有竹筒里的好吃。她还说：“城市里的大米喂鸡都不吃”。
　　她经常用湿淋淋的手去拔电插头，被电了好几次，后来干脆不用了，饭也不做了，每顿都买来吃。买来的饭菜不知怎的，她一吃就拉肚子。洗衣服也不敢再用洗衣机，她的衣服都拿给我洗。
　　看到人家开着车，她也想开，我教她学开车，她学的很快，但就是分不清上下道，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撞坏了人家的几辆车后，就再也不敢开了。
　　她说：“开汽车同骑大象比起来差的太远了，汽车不会听话，笨的要死”。
　　她开始想念原始森林，提起原始森林津津乐道，她一遍又一遍地对我讲述森林里动物们的故事，她想念她的动物朋友们，那些在原始森林里的飞禽走兽，更想念森林的鸟语花香。她爱看大象表演，去动物园看了几次，流了几次眼泪。她经常一个人伫立在窗前呆呆地眺望，远方山峦叠嶂。
　　城市里的人虽然很多，但人们很少来往，也很少说话，最多见面打个招呼。白天，每家的门都锁着，就连孩童们都上学去了，小区简直就是无人区。那个牵着牧羊犬的男孩也要到南方去了，临走，他的女友还在我家的防盗门上狠狠地踹了几脚。
　　终于，她寂寞地哭了，哭的很伤心，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头低着，我能看出她的心在啜泣，此时，她想念原始森林。
　　在城市的每一天都让她不耐烦，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只有像哄小朋友一样地说：“坚持，忍耐，过一段时间习惯了就好了”。
　　她在家里无所事事，每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睡觉也睡不踏实，经常被汽车的喇叭声吵醒。每次她醒来后都要让我抱着，她说只有这样她才没有睡在马路上的感觉。
　　如果把一切无奈交给时间，我相信，时间会把她对原始森林的记忆一点点抹去，时间会让她一点点适应城市里的生活。
　　虽然我们的日子里每天都有疾风暴雨，吵架是免不了的，有时她还把我打得青一块紫一块，我知道，她心里憋得慌。时光在等待中一天天过去，我也等待这一天，那时，我们将会变老，连同记忆也会发黄。我想，等我与她都白发苍苍的时候，只有相偎相依才是最好的结果。于是，我选择忍耐。我希望老了的那一天，她能成为一个不离不弃的伴侣，只有这一点点奢望。
　　虽然我很年轻，但没有谈过恋爱。这是我人生第一次爱上一个女人，真的，我多么希望能同她白头偕老。
　　她的寂寞也是我的寂寞，这是摆在我面前一个最大的难题。我带着她去教堂，这也许是打发时间的一个好办法，但耶稣的那些话她一句都听不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