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只刺猬》Running

3、二 鳞次栉比的

　　鳞次栉比的建筑，形态不一的杨柳，川流不息的各色人等，这些在常人眼中普通到不会去在意的东西，此刻，在郭思雅眼里，在这个近一个月都与世隔绝的唯有书本做伴的待考生眼里是那么的熟悉和新鲜，她像一个新生儿一般目不暇接的望着一切，毫不夸张的说就算现在是让她观看蚂蚁搬家，相信她也能看得津津有味。也许，在某种压力下，不论你喜欢还是不喜欢，总是不得不去重复一件事情的时候，人的兴奋点就会变低。
　　郭思雅边走嘴里边念叨着：“没错，我需要再买一个闹钟，把另一个放在放到床底下，这样就不得不起来了，对吧？对！而且我也可以顺便出来走走，就算是罪犯还有定期放风的时候呢不是，20分钟就好了，一会学习时高效点不就什么都有了吗？嗯！”她用肯定的语气回答着自己。她从小就有自己和自己说话的习惯，无聊时，伤心时，需要抉择时尤其是自己一个人走路的时候。
　　正在她看得兴奋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潜意识告诉她不要停下快点离开，可是那声音就下魔咒一样逃得越快追得越紧。“郭思雅，喂，你怎不理我啊？”一个像吹得饱和的气球一样的女孩子气喘吁吁地冲到郭思雅的跟前拦住了她，她边整理了一下挂在他身上像蓑衣似的绿色披肩边气喘吁吁接着说：“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在后面叫那么大声都没听到吗呼呼…”郭思雅看她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便强忍无奈的回答道：“呵呵，真巧”
　　“这是要干什么去，这么急”
　　“要去买点东西，想事情没听到”
　　“放假了吗？”
　　“还没，你…”正说着，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贴里过来，她叫乜丽娜，人就像她的姓氏一样，让人费解，她的眼窝深深地陷在那高高的颧骨里，再配上她现在所花的烟熏妆可真是深邃的不得了。“小雅,好久不见，哇，头发长得好快啊”乜丽娜略带着兴奋的说，郭思雅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回应道：“是啊，你也在这，额，你们一起吗？”
　　“是呀，大学放假了，我们两个在一个学校，咱们快一年没见了吧”
　　“额，是吧”
　　“对了，听说你现在的班主任还是我们的老班是吗？还行吧”
　　“嗯？嗯！还行…额，我得去买东西了，下午还有课”
　　“正好我和佳雪也去逛街，一起吧”说着乜丽娜拉着郭思雅便先前走，这使得跨在乜丽娜右边的韩佳雪似有不悦，郭思雅顿时感觉周边的颜色少了不少，往事像像电影花絮一样在大脑里开始不停的闪过。
　　“哈哈哈，然后他又喝了两瓶”郭思雅坐在班级的最后一排的座位边吃着零食边兴致勃勃的说着，周围男生围成半球状环绕着她津津有味的听着。“切，那是你阴我，还好意思说，我都吐了”其中一个男生愤愤的说道。这时不知是谁又来了句：“你该，谁让你跟咱郭姐斗”“那是，也不看咱郭姐是谁”挨着郭思雅右边的那个男生应道。
　　这时圈外有人不干了：“郭姐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你把我杨哥放哪了？”靠近后门边上的男生不满地应道。这时人们又把目光转向了说话人的前排，只有郭思雅好像还在专心致志的吃着手里的零食，这时，迎进人们目光中除了那个染着金棕色头发的男孩之外，冲进同学视角的还有班主任，这一看，就像部队里吹了一声号角一样，同学们都开始各就各位开始装人。
　　班级里忽然的安静，郭思雅立即感到气氛不对，她淡然的将零食放在抽屉里，接着轻轻地将头放在课桌上，班级里平静的样子，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老班当然知道怎么回事，只不过是他不乐意搭理那群在他眼里已毫无希望的学生罢了，不过，可能是出于职业病也是老师的通病，甭管有用没有还是要唠叨上几句：“考试在即，有些学生，我都没法说你们了，只希望你们摸摸自己的良心，不要影响到其他同学就好，你们…”“老师，我想去厕所"郭思雅立在那里手放在肚子上义正言辞的说。
　　“刚上课，下课干嘛去了”老师乜斜地望着她。
　　“特殊情况”
　　“你怎么总是特殊情况，怎么就你特殊情况多”老师说着说着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老师我走了”
　　“走吧走吧，赶紧走”老师显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郭思雅走出教室，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已是深秋，操场周边的枫树枝孤零零的挂在那里，寻着那被秋风吹得零零落落的红色、黄色或许依稀可见那曾经繁华的痕迹，冬将至，枫枝似乎已失去了招架之力，任由着秋风肆意的拨弄。郭思雅走在空旷的操场上听着灌在耳里的风声下意识的拉紧衣服，双臂交错将自己裹得更紧，被风吹乱的金发胡乱地贴在她露出的白皙的皮肤上，残存在雪白色脸上那仅剩的几抹粉红连同唇色一体被秋风吹散。
　　郭思雅低着头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忽然好像听到有人在喊着她的名字，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校服外面套着一件橘色棉服，一股晃动的马尾向她跑来。郭思雅用手拨弄开挡在眼前的头发，快速地眨了几下泛着水汽的眼眸，将那原本就极大的眼睛撑的更大，当她看清跑过来的人是乜丽娜的时候，脸上不免挂上几分失望的神情。‘哼，怎么可能是他呢！’郭思雅为自己不争气的想法有些生气。
　　“小雅，你在篮球场干什么”乜丽娜从侧面跑过来问。
　　“啊，我，呵，是呀？我怎么走到这来了”
　　“哈哈，老远我就看见你那扎眼的头发了，回班吗？”
　　“额，嗯~，回 ”
　　“一起走吧”说着，郭思雅回头留恋的望了一眼身后的篮球场，便像一个走丢孩子一样顺从地跟着乜丽娜离开来了。
　　“对了，你这次烫的头发叫什么啊？真好看”乜丽娜盯着郭思雅那一头的金发说着，郭思雅似乎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似的好一会才会应：“啊，嗯”
　　“什么？你没听到我说什么吧！对了有件事，唉，算了，还是不和你说了”
　　“什么事啊，说，要不就别给我提”
　　“那天中午，你在班里打羽毛球，韩佳雪好像不高兴了”
　　“我管她高不高兴”郭思雅一脸不屑的样子里似乎流露出些许失望。
　　“那天放学后，她和我说…”
　　“她真的这么说的”
　　“是呀，我都说她了这有什么啊，可是她…”
　　“行了，我知道了！”
　　“我这可不是…”郭思雅不再继续听她说下去，加快了步伐将乜丽娜远远地甩到了后面。
　　第二天课间，班里有两个好事的男生故意经过韩佳雪的身边时向正坐在座位上学习的她撞了一下。还没等韩佳雪反应过来，其中一个男生便用阴阳怪气的声调说：“胖，快快看看我身上这是神马啊？”另一个故意提高了几个声调的回答：“天啊！难道这就是人见人躲，鬼见鬼愁，传说中的超级无敌头皮屑，哇，死高艺！”
　　“不愧是雪姐”那个阴阳怪气的男生道，她又随手撩了韩佳雪的一绺头发“我靠，而且还是深藏不漏呢！”韩佳雪被这两人弄得原本只浮在脸颊的绯红在她的头部以病毒般的速度急剧扩充，由于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语言去发泄至使她的头明显胀大了一圈。这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总有人来找韩佳雪的茬，直到那天，那个叫胖的男生在操场上吟诵了那首关于“大雪纷纷何所似”的词句之后韩佳雪这个三好生第一次违犯校方的命令没有出操，跑回了教室，大哭了一场。
　　“哎，现在你怎么也开始不修边幅了？”乜丽娜一路上不停地说着。
　　“嗯？额，呵呵”郭思雅越来越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对了，上次同学会你怎么没去啊？”
　　……
　　还没走出多远，郭思雅瞅了一眼手表：“哎呀，我不能去了，时间不够了”
　　说着还没等二人反应过来，郭思雅便迅速闪身离开。郭思雅没有理会被她扔在那里的
　　两个人，更不愿意去想象她们此刻的表情，她只是一直的跑，一直的向前跑着…仿佛又跑进了雪纷飞的季节…
　　那是高考结束后，同学们早就约好要在夏雪KTV一夜狂欢 ，对于那些考试失意的学生来说即使心里难过也是会去的，因为这次聚会之后有些人也许有些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虽然聚会是在晚上，但是那一天郭思雅起的异常的早，从早上开始到中午她几乎试过了衣橱里所有的衣服，可还是没有令她十分满意的，于是当即决定大中午去逛街买衣服，那时夏意正浓，郭思雅来到商场像质检员一样迅速且仔细地扫视着每一件红色的裙子，终于两个小时之后她皱着眉头对一件粉白色的连衣裙点了点头。
　　不得不承认郭思雅化妆的技术之精湛，她只用了十分钟就画出了一张自然清纯无可挑剔的妆容。粉白色的裙角在膝盖周边奓开涟漪，系在脖颈上的那两条粉白色的肩带在那白皙肤色的映衬下若隐若现，清新的淡妆在金色波浪的披覆下，使她静怡中又不失俏皮，出门前郭思雅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做出了一副胜利的姿势，随即便踏着那双粉色的凉鞋出门去了。
　　可能是过于兴奋的缘故刚出门郭思雅的右脚就拐了一下，不过，兴奋的激素足以将所有的疼痛神经进行麻痹。那双鞋子也是郭思雅中午时在商场买的，是特意买来配那条粉白连衣裙的，可惜当时只剩那一个号码，虽然有些小，但郭思雅的脚总算还是塞了进去，我想穿着那双鞋子走在路上的感觉或许也不亚于那条为了王子幻化成人形后走在碎玻璃上的人鱼的感觉吧。
　　坐在出租车上，郭思雅对着手里拼满小猪的笔记本不停地嘀咕着，不时还发出那压抑不住的笑声，引得司机频频睨视。
　　终于到了，郭思雅扬起那张溢满幸福的笑脸看见那绘在墙壁上那纷纷扬扬的雪花，那展开微笑的冰晶像朵朵玫瑰般在她心间绽放。她装着这千百多美丽的花朵踏进这即将使她绽放的地方。
　　郭思雅正欲踏进KTV的门口，他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之中，就像一切都冥冥注定一样，郭思雅即刻感到两股滚烫的气流在其脸颊两侧膨胀开来，胀的她呼吸困难，胀的她无法动弹。就在郭思雅在那里上演灵魂出窍的时候，另一个熟悉的倩影闯入她的视线之中。
　　他将那个袅娜的身影试图拉到怀里，女孩娇羞地将双手顶在男孩的胸前眼珠不停的翻动着示意男孩周围的人。这时，班里的同学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有几个手里还拿着雪喷，在同学们的欢呼中，漫天的雪花，女孩依偎他的怀里，漫天的雪花，似冰晶般闪烁着她温存的回忆，漫天的雪花，像梦一般在空中支离破碎开来。
　　最终，属于这场还未开始的祭奠便只剩下那空白的雪花漫天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