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梓相思》玉面小超人

1、似是故人来

　　同是过路同做过梦
　　本应是一对
　　人在少年梦中不觉
　　醒后要归去
　　......
　　前世故人忘忧的你
　　可曾记得起
　　欢喜伤悲老病生死
　　算得上传奇
　　......
　　断肠字点点风雨声连连
　　似是故人来
　　——《似是故人来》 梅艳芳
　　麦穗觉得他今天早上甩了她男朋友，哦，不，她前男友的决定是对的。
　　“最起码有一个艳遇作为补偿呢。”她支着下巴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同事们都下班了。她收回思绪，伸了个懒腰，起身拿了几份晚上回家加班的文件，拉上挎包，走出了大楼。
　　说起来也有两年了呢。
　　从研究生毕业到这个会计所工作，已经两年了呢。因为之前的实习经验，所以到这里倒是如鱼得水，前辈们也都很关照她。倒是......
　　不想了不想了，麦穗甩甩头，分手的事让她头昏脑涨，不想想那些奇怪的事情了。
　　回到家，洗了个澡。“呀，舒服！”麦穗一个“大”字形躺在床上。
　　忽地她想起一件事，“完了完了，Sam明早八点下飞机！”她像跟弹簧似地跳起来，抓过闹钟一看，“啊！已经十一点了！明天肯定要变成丑八怪了！”
　　“啪”关灯，睡觉。
　　“呜呜呜......”哽咽声从被子下传来。
　　麦穗咧咧嘴，眼泪在脸上肆意流淌。不是你自己说分手的吗！分手的时候不是很痛快吗？怎么还是习惯性地把那个坏蛋的行程记在心里......
　　那天是个大晴天，她记得。
　　她跟闺蜜小采取shopping，走在路上，小采突然笑嘻嘻地把头凑过来问：“怎么从来不见你去Sam的office找他呢，小穗？”
　　麦穗一愣，撇了撇嘴，“Sam不喜欢......”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眼睛的神采，“也不是不想去......”
　　“那走吧！”小采突然一把拉住她往前走去，她抬起头，眼里是还未反应过来的茫然，“走，走去哪？”
　　“笨蛋！当然是去找他咯！真受不了，每次一提到他就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小采把她塞进计程车里，坐下后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
　　“哦，”麦穗点点头，“那......”她眨巴眨巴眼睛，拉着小采手臂，一副小狗无辜的样子，“待会儿你要跟Sam解释是你硬拉我来的哦。”
　　“你......”小采闻言翻了翻白眼，这个人，为爱人插朋友两刀！
　　“小采......”麦穗开始撒娇，“你最好人啦，对不对，对不对......”
　　“哎呀好了好了！”小采开始后悔自己的一股热血，“三顿牛肉饭！”
　　“成交！”麦穗一拍腿。
　　“哎呀！”一声惨叫。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那是你的腿……”某人道歉陪笑中……
　　不过15分钟车程，麦穗站在那座黄氏集团的大厦下时，她抬头看了看，哇，很高呢！她吐了吐舌头，以前不是没有偷偷地来这边看过，不过那都是站在远远的一座天桥上。不知Sam,下班没……
　　“小穗，别怕。”小采最了解她这个人了，遇到害怕的事就会胡思乱想，像被踩了尾巴的小老鼠，只会原地团团转。
　　“嗯。”她声音很轻很轻，闭了闭眼，“进去！”拉住小采气贯长虹地走进大门。
　　小采暗笑，这又是她了，一旦决定了就勇敢去做，决不回头。
　　“你好……”前台小姐愣了愣，这位小姐看起来有股天然的亲和力，眼神明澈而坚定，素净的梁上带着三分稚嫩，却又有七分沉敛。“在最顶层，小姐。电梯出口左转第三间。”
　　麦穗被看的不自在，听她这么一答，弯起唇，笑了笑，“谢谢。”一把抓过好朋友的手朝电梯口走去。
　　“叮咚”顶层到了，麦穗拉着小采走出电梯，心里莫名地开始忐忑。
　　“第三间……这里，小穗快过来。”小采已经站在他门前。
　　“嗯！来了……”眼角余光一瞥，角落里有个人影很熟悉……好像是……旁边还有个女的，靠在墙上，他们好像在……kiss？
　　那个人听到小采喊到麦穗名字的时候顿了顿，停下动作，犹豫地把头转向她的方向……
　　“Sam，是你？”麦穗觉得自己的声音干干的，又觉得这句话问得很白痴，他的轮廓，她怎么会不了解？她只是，只是不愿相信吧。不要啊不要啊……麦穗心里默念，你别出声，
　　别出声，求你……
　　那个人逆着光，被角落的阴影罩住了身形，他从黑暗中走出，站定，与她隔着五六开步的距离，麦穗眯着眼，阳光好像很刺眼，不行啊不行啊，不能在这里哭……她无意思地握紧了拳。
　　“是我。”只是两个字，不重，麦穗却觉得空空的走廊像个扩音器，把这两个字扩大几十万倍传到她耳膜里。
　　后来，麦穗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平静地走到他面前，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只是那时候自己的心好痛，眼光也刺进了眼睛，没忍住，一滴泪滑落。
　　她又是怎样把破口大骂的小采拉走的，怎样回到家，她已经不记得了……
　　到底是不记得还是不想记得呢？麦穗也问过自己，不过没答案。
　　再之后，她大病了一个星期，小采被她硬拉走后气的三天不跟她联系，不过第四天小采还是准时地冲入她家，把手胡乱在她脸上一探，大叫着：“哎呦，要死了！这么烫！”然后在厨房濒临毁灭之际端出一碗姜汤，她苦着脸，一闭眼，视死如归地喝了下去。
　　很多年后，麦穗常想，如果没有Sam这段经历，她是不是能早点爱上那个呆子？是不是就会少一点遗憾？而小采，她给的温暖是她在后来，无论多难的时候都会微笑的动力吧。
　　“噔”黑漆漆的夜里，电脑突然的响声，把麦穗吓了一跳，她抓过纸巾“气壮山河”地哼哼一通，把鼻子解决了，才磨磨蹭蹭地挪到电脑旁。
　　打开新邮件，又是他，麦穗脑海中跳出这三个字。
　　这个叫“忆棠”的人很怪，无论她发邮件过去回绝多少次，每年圣诞节仍然会送礼物给她，别的节日总少不了他的问候。除了……情人节。这样，也已经有两年了。
　　今年的礼物是什么呢？不知为何，面对有些隐隐的期待。
　　“唔唔……”手机震动。
　　“喂，老爸？”麦穗看看表，十一点半，爸已经很少会这么晚睡了，因为身体的缘故。
　　“死丫头，这么晚还不睡！”又变成了老妈在电话里唠叨，“麦穗，你已经很久没回家了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圣诞节，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家……”听着妈妈半嗔怪的声音，麦穗突然鼻子一酸，只要这样就好，再累的时候，听到爸妈的声音，身体就会充满能量。
　　“妈，我有空就马上回去好不好？乖啦……”真是的，老妈还是那么会撒娇。“到我了，你去睡吧？”老爸在一旁抗议。
　　结果就这样，麦穗听了一个小时的“训导”。“我妈我明天要上班哦，今天先到这好不好？”
　　“好咯，又嫌我啰嗦，真是的。饭要吃饱知道不……”
　　“知道了知道了，我一定每天吃三碗饭。保证！”麦穗及时制止，不然什么春天要捂，秋天要冻，一堆乱七八糟都出来了。
　　收线后，麦穗长出一口气，一头栽在床上，不一会儿，便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地球的另一边，埃菲尔铁塔在阳光下散发着淡淡的肃穆感，塞纳河上，一
　　艘华丽的游船驶过。船头，一个倾长的影子被投在甲板上。
　　“快满三年了……我在巴黎等你……”他摇晃着杯中的红酒，似自语般呢喃。
　　“倒霉！”麦穗低低地骂了一声，然后抓起包，冲往楼下。
　　今天早上，闹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坏了，于是麦穗比平常起晚了二十分钟，于是就没有时间吃早餐，于是麦穗就想煎个鸡蛋却发现冰箱什么吃的都没有，于是麦穗想到了办公室再说却发现鞋子的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走到离家不远处那间咖啡馆的时候，不知为何，麦穗蓦地想起昨天早上那个“艳遇”……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嗯？”麦穗看着一大堆本该在自己手里的文件夹躺在地上，哦，撞到人
　　了。昨晚那几个预算还没做完，不知道……
　　“没事没事……”麦穗严重睡眠不足，木木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东西。
　　“你……好像很累？”好听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麦穗抬起头，呃，好刺眼的阳光，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轮廓……等等，熟悉？第一次见这个人吧？麦穗好笑地扯扯嘴角，继续低头捡文件。
　　“喂……”手腕突然被抓住，麦穗，吃惊地抬头，却发现正对上那人的眼睛。一刹那，那眼中有惊喜，平静，还有……淡淡的温柔……他不知何时也蹲下来，就这样静静地看着麦穗，如画的眉眼，漆黑的发，看着他，麦穗突然觉得眼角湿湿的，心里好像有什么，又甜又涩……
　　“让开！”一个大叔从后面撞上来，麦穗回过神，不知不觉走到马路边了呢，她拍拍脑袋，呆呆地随着人流往前走，不过……昨天她转身走开的时候，他好像说了什么？四个字？好像是……
　　一个急促的喇叭声，怎么回事？麦穗扭头，志看见一辆大大的货车……然后，她直直地往后倒了下去……
　　会计所里，一张写着“圣诞快乐”的贺卡和一张飞往巴黎的机票突然被
　　吹落，慢慢地，飘落在角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