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不会掉馅饼》Couatl

2、Chap.2

　　要说颜妈用“你姥姥对云南有感情”这个理由不准颜苏滇改名，那还真的不是在糊弄这小子，颜苏滇的姥姥陈曼还真的是对云南充满了感情。

　　这点感情说起来都要追溯到四十多年前了，在上世纪的六十年代末期，当时的社会大环境正在开展轰轰烈烈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颜家姥姥陈曼即将高中毕业，便响应上山下乡的号召，去了云南支边。到了六八年，已经长成一位开朗活泼的大姑娘的颜姥姥经人介绍，与昆明军区的一位上士苏建军结了婚，小伙子人长得倍儿精神，小两口感情也非常好，结婚次年就生下了女儿苏红英——也就是颜妈妈。

　　没过多久，就传来了要成立云南生产建设兵团的消息，苏建军被划分入了生产建设兵团一师第三水利工程团，并且从原来的上士小班长提了半级，成了一个准尉。颜家姥姥就带着不足半岁的女儿随了军，跟着丈夫去了西双版纳境内的景洪地区，她丈夫所在的水利三团正在参与景洪县橄榄坝曼岭水库大坝的建设。

　　可惜好景不长，颜姥爷苏建军因为某次建设事故重伤去世，颜姥姥一个人带着女儿在兵团农场辛苦生活，颜妈苏红英从小就生活在澜沧江岸边的兵团农场，身边是来自天南海北的部队战士和各地知青，还有民风彪悍的本地居民，再加上丧父单亲的家庭环境，硬是养成了一副泼辣开放的性格。

　　如果不是部队领导看着她们母女生活艰苦，再加上颜姥爷也是烈士，在七十年代末的知青回城大潮中为颜姥姥办了回城指标，也许她们现在还会生活在云南，生活在西双版纳，自然也就不会回到北京城，更不可能认识颜爸爸，那就真的没有颜苏滇这小屁孩什么事情了。

　　所以不管颜家姥姥还是颜妈，对云南都有着一种不一般的感情，那里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她们娘俩的第二故乡，更是丈夫/父亲的埋骨之所。当初颜妈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抱着大胖小子的时候，颜苏滇这个非常有个性的名字就被迅速确定下来。

　　这其中的事情颜妈觉得自家儿子还太小，对过去的事情也没那么多了解，再加上他从小只是见过颜姥爷苏建军的几张黑白照片，并没有太深的感情，自然也就无法理解自己和妈妈对那片土地曾经的爱恨和离开之后的思念，所以也只是略略告诉儿子说姥爷的墓地就留在当地的烈士墓里，并没有说得太过详细。

　　于是，颜苏滇的改名计划根本还来不及提交到家庭最高三人会议上，就已经被颜妈拎着耳朵狠狠教训了一大通不准改名，直接暴力解决了。以至于颜爸下班回家时候，只看到满脸摸着红药水紫药水的儿子垂头丧气地窝在书桌前写作业，根本不清楚中间还有这么一个小插曲。

　　小孩子打架其实都没有多少力道，只要不是意外伤到了眼睛耳朵这些部位，都不会有太大问题，颜苏滇的伤口看起来很是凄惨，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大多数伤口都在脸上，再加上被打出了一只乌眼青，被药水一涂才显得特别严重。吓了一跳的颜爸从颜妈那里得知颜苏滇打架的前因后果之后，还在晚饭之后专门去儿子的小屋里进行了一场相对比较正式的“男子汉之间的交流”，好好安抚了小心肝没被淘气包们打碎却被亲妈敲散的宝贝儿子，顺便许下了诸如“明天不用去上学留在家里养养脸上的伤口”和“周末带儿子去吃肯德基”的赔偿条款。

　　只是颜妈一想到自家儿子这场莫名其妙的打架，就觉得气不打一处来，哪怕是夫妻俩晚上躺在床上，还忍不住伸手去推躺在身边的丈夫：“老颜，你说滇滇这回算是怎么回事？你都不知道，下午他们老师一个电话打到我办公室里，说是滇滇和同学打架，我觉得我的脑袋嗡一下子都快炸了！咱们滇滇虽然是个男孩子，但是平时并不淘气，腼腆的很，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跟同学打架呢？而且还是先动的手！”

　　颜爸本来就处在半睡半醒的状态，听到老婆的话，睡意朦胧地开了口：“小孩子打架算得了什么大事？别说滇滇还是个男孩呢，就说你我，咱们小的时候谁没打过架？依我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今天打了架明天就和好，回头你跟滇滇说一声，让他和那些同学说两句软话就过去了。孩子还小，有些事你得提醒他，再过两三年他懂了事就明白了。”

　　“那怎么能行？万一这架一打，回头儿他班上人再把滇滇孤立了，那可怎么办？再说了，这事情归根结底也不能怪咱们滇滇，至少大部分的引子不能怪，我的儿子我明白，他心里本来就觉得不高兴，我”颜妈心里东想西想的，总是觉得不好，可是下午她也听到了，虽然是自己儿子先动的手，可是这事情却是那些孩子们故意捉弄滇滇、欺负得过了头才引起来的，滇滇本来就是被欺负的那方，要是再让他先找那些孩子们和好，恐怕他心里会更不舒服吧？滇滇马上就要九岁了，这个岁数的男孩子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心思，敏感得很，要是自己这个当妈的不仔细着对待，还是一味地粗暴镇压，万一这孩子再和自己不亲了可怎么办？

　　“你瞧你，净瞎想，八.九岁的小孩子能记什么隔夜仇。”颜爸侧身翻过来，抬手拍了拍妻子的肩，“别想太多了，不就是看个电影惹出来的事儿吗，周末了咱俩带他去看一回别的片子，选个热闹的，他一喜欢不就引开注意力了？”

　　颜妈想了想，似乎颜爸这主意还不错，叹了口气才同意：“好吧，那我明天去买两斤排骨，给滇滇做顿好吃的算是安抚吧。”

　　“红英啊，要是算起来，咱们俩也有好几年没有一起去看电影了吧？”颜爸突然想起，自从两人有了儿子以来，妻子就一门心思要给儿子攒钱，他们夫妻俩已经有小十年没有一起去过电影院了，想当年两人的第一次约会还是在首都电影院，屏幕上老奎和陈小二父子折腾着那辆老爷车，黑暗里还是个年轻小伙子的颜爸颜升青心跳如擂鼓地握住了对象细嫩嫩的小手，当时苏红英那一脸羞涩艳红真是记忆犹新。

　　颜妈也想起了两人在电影院的几次约会，眼睛也亮了起来：“的确很久了，老颜，有了滇滇之后我们就没有……”其实不是不想去，生下滇滇之后颜爸颜妈也还是二十五六岁，可是一来双方工资加起来才五百出头，养个孩子又花费颇多，电影票也不再是五毛一块，而是变成了五块十块，小夫妻俩又怎么舍得？

　　颜爸颜妈的思路从儿子身上跳到了他们的青春岁月，生儿育女之后被隐藏起来的那点儿风花雪月的浪漫情怀又翻了出来，这一夜拉灯甜蜜自然不必多说，第二天早起颜妈心情很好地哼着歌，热牛奶煮鸡蛋煎馒头片，心里热乎得很，连带着对儿子那张猪头脸也顺眼了许多。倒是颜苏滇被自家老妈这极其罕见的温柔妈妈模式给吓到了，早晨期间就像只病猫儿似的，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是老妈还想着昨天那场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