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15、分崩离析

　　韩朝开着车从停车库驶出，看着外面汹涌的人群，只觉得胸口沉重，他皱着眉头，靠在方向盘上。正式入职的第四个月，上面下达了通知……同样是Ｇ大毕业，很多同学还在招聘会上茫然地投递简历。而他靠着天赋以及家庭背景，谋求到这样一个令人羡慕的职位，闪闪发光的前程在面前……他向来是理性的人。
　　这些日子的努力总算没有白费，他不可能放弃这样的机会。他不过是个平凡人，需要成功，需要名利，权利。
　　从他进入银行，就已经猜到有这种可能。可是，那时候他总是安慰自己，到时候再说。如今，到了不得不面对的时候了。生活摆在面前，那种为了一段感情放弃大好前途的事情，只有电视剧中的男主角才会做。
　　“你今天回来地真早。”千叶像往常一样在他脸颊上留下一个吻。
　　韩朝忽然把门扣上，紧紧抓住千叶的手。
　　他热切地吻着她，仿佛垂死之前的眷恋。卧室的帘子早已放下，千叶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韩朝一改往昔的温柔，这一次他毫无章法并且急促，不停地撕扯着她的身体。他像一只困兽，热烈到难以控制却有着深长的悲伤。千叶被撕扯地生疼，仿佛只有这样强烈的痛感，才提醒着他们爱过。
　　极尽欢爱之后，她靠在他怀里。
　　“千叶，我拿到了上面给的的名额，去英国培训三年……”
　　她的泪无声地滑下，简直要流到干涸。将前世今生的悲伤都流尽。所有的话语，都哽咽在喉咙里，痛到窒息。
　　“千叶，你好好生活，不要等我。三年的时间会改变太多的东西，不要等我，不要为了我熬尽你的年华……”他深深地凝视着她，深如天空的颜色里，闪着点点星光。
　　千叶泣不成声，她哭喊着，“你不敢接受我的等待，那是因为你根本没有那么爱我，你的人生蓝图里根本就没有我……对不对，对不对”
　　她一句句疑问不停地敲打着他的心，他却没有勇气回应。他看着满脸泪痕的她，眼眶也渐渐湿润了，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屋内寂静如死。
　　原来爱情是不可以忘记，但却是可以放弃的。
　　她不敢听他离去的脚步声，以及行李箱，铁门合上的声响。此时他所有的动静，仿佛在提醒着她，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是假的。她傻傻地以为等他忙过了一阵子，就会和她长相厮守。到头来，不过是他爱得不够深。她一动不动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手脚麻木未觉。
　　他还是走出了这扇门，他们也许此生陌路了。此生陌路，即使再见也不是当初模样。他的离去，简直将她最美好的一段青春岁月残忍地抽离。
　　七年，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关门的瞬间。而对千叶，足以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原来，这就是漫长爱情的最后结局。有一天，她终究会牵起别人的手，结婚，生子，老去，死亡。只是和他再也没有关系了。
　　北京城下雨了，滴滴答答地拍打着窗户。连上天都如此残忍，要洗去他们走过的印记。千叶抵着玻璃窗，泪水顺着外面的雨水一起滑下，她紧紧咬住下唇，暗哑地哭出了声音。远处传来了一首歌，和着雨水，流入心底。“……你曾说过不分离，要一直一直在一起。现在我想问问你，是否只是童言无忌。天真岁月不忍欺，青春荒唐我不负你……”

　　千叶消沉了很久，周郁琴怕她想不开，干脆搬过来陪她。周郁琴保送本校的研究生，平时跟老师做课题，只有晚上才能回来看看千叶。她长久地醒着，整夜无法合眼。滴水不沾，仅仅一个礼拜，已消瘦地不成模样。
　　他年少得志，前程似锦。而她呢。
　　记得他们曾经躲在被窝里看电视，电视播着一台访谈节目，主持人说，女人要有自己独立的事业，不能心里只有男人。那时候，韩朝假装生气，关掉了电视。对千叶说，“不行，你心里只能有我！”千叶又好气又好笑地答应了。此刻她多想问问他，这些年我心里只有你了，但下场又是什么呢。
　　浑浑噩噩地过了一周，一直没吃什么东西的千叶忽然觉得饿了。他走后，她第一次出门，周围的人群残忍地提醒着她人生还在继续，世界依然无情地运转。千叶走到冰柜前，挑了几样小菜。结账的时候，一个声音唤醒了她。
　　“你在这里？”
　　千叶抬起头，看到了张骋。两年未见，他已经这样高了。她虚无地对他笑了笑，只觉恍如隔世。她已白发苍苍，而他正当少年。
　　两年了，从那晚送她回校，他更加发奋学习，终于考上了G大。可是上天多么残忍，分明在同一个学校，命运却从未安排他们相逢过。他打听过她，却在他哥哥林辰口中得知，她有一个恋人。生活平静安好，所以他压抑着自己不去联系她。她不是笑容甜美的女子，连往昔明媚的双眸仿佛也被生活抽干。
　　张骋坚持送她回家，为她做饭。千叶始终一言不发，他也不多问，看她吃过饭，就静静地走了。
　　走到门口，张骋碰到了周郁琴，她愣了一会，回应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自从张骋知道千叶一个人生活后，周末经常来看她。一开始她抗拒过，后来，张骋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千叶随他去了。
　　或者千叶也有自己的私心，她需要有一个人来证明生命的存在。来提醒自己，无论自己多么悲伤，世界照样运转。来分散注意力，以至于不会陷入无尽的回忆之中。对于张骋的出现，她默许了，甚至期待他出现。
　　有时候千叶会觉得自己自私。她不是不知道张骋的心思，她扪心自问，自己喜不喜欢他，可任何人终究不是韩朝。
　　大多数人在人群中寻找与自己相似的灵魂，而也有一部分人则会爱上拥有自己渴望却缺失的那部分特质的人。而千叶属于后者，韩朝的自律，野心，现实。是千叶所没有的，她太钦慕这样的品质，而不像她，孤僻，内向，容易被情感牵绊。如果她此生有什么梦想，她只甘愿做他的妻子。只有他，才会让千叶甘愿做一位平淡的妻子。
　　而张骋，韩朝的优点他也有几分，但记忆是不可替代的。
　　周郁琴常说，忘不掉旧情只有两个原因，要么是时间不够长，或者新欢不够好。所以动用了各种人脉给千叶介绍男朋友。
　　每次她都以失败而告终，世上不会有第二个韩朝。很多事情再也无法重来，面对新的人，早已没有了重新交代一遍的力气。年少时爱一个人，是没有条件的，而如今，爱情是一遍遍地权衡掂量后的选择。千叶懒得争取，也顺其自然。七年不光光是时间问题，里面有多少曾经的伤心，伤心以后的经验，经验以后的自我保护，自我保护以后的不信任。他是她的内心还未坚硬的时候长在心底的一棵芽，之后别人再也难以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