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始知相忆深(暗恋）》殷遇白

11、变故

　　周雯和赵启东婚姻的破裂是因为丈夫的不忠，这样的桥段没有任何新鲜之处，在现实生活中发生依然令人心痛。他们刚刚结婚那些年还都是大学老师，彼此相互扶持尊重，生活算不上特别富足却也过得去。而赵启东不想一辈子做教书匠，不断得努力，终于当上了大学校长，风光无限。每年来巴结他的，送礼的人络绎不绝。他们搬离了之前单位分的房子，在市区买了栋复式住宅，日子从此风生水起。之后赵启东也不像往常一样按时回家，常常应酬到深夜。曾经那个文质彬彬的少年早已有了啤酒肚。他常常让周雯理解自己，在这个世上，想要往上爬光有学历有能力是远远不够的，他又何尝不是无奈。周雯理解他，时间久了也不再苛责，两人相安无事地过了下来。
　　直到孩子门上大学，家里清寂了，他们两人的问题渐渐的凸显。之前周雯粗心，直到昔日大学的舍友邀请她去参加儿子的婚礼，她才在五星级酒店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之后的事情，不必言说，周雯并无失态，她静静地看着共枕了几十年的丈夫和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在一起，他们神情亲昵，完全不像同事的关系。
　　直到回家，她都没有哭泣，没有歇斯底里。也许几十年平淡的婚姻生活早已将年少的感情消磨掉，也消磨了当初少女的敏感。她静静地拟了份离婚协议书，摆在赵启东桌上。赵启东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他没有否认自己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却从未想过离婚。当下上了年纪的男子多半如此，既需要情人，又不愿意撕裂最初的婚姻关系。在外界维持一个从一而终相安无事的形象，又能不断地寻花问柳。
　　“你我结婚时，你一无所有。而我依然坚持要成为你的妻子。而如今，我也不如当年美丽，你却厌弃了。这些年你物质上你对我还算不错，我没有力气苛责你。我想结束这段婚姻，因为我发现自己需要的是爱情，貌合神离的日子，过着难受。也许你会嘲笑我，我已不年轻，离开你，我未必就寻到爱情，但至少我可以骄傲自处，优雅地老去……”赵启东沉默一会，签了离婚协议。
　　几十年的婚姻走到尽头，这世上是否有不会变坏的爱情呢，还是只是时间不够长而已。
　　离婚手续两周后办妥了，赵启东收拾了东西，离开了家。临走前对南卓说了声对不起。赵南卓心中悲痛，却又不想让母亲担忧，常常自己一个人坐在家门口的小院，很少说话。
　　听说赵南卓的事情，周冉的心一紧，她这样在乎他。在乎他所有的快乐和悲喜。期末考最后一科刚刚结束，她就提着整理好的行李箱，就从学校飞回来看他。
　　周冉看着一下子消瘦下去的赵南卓，心如刀绞。只是他不说话，她就不问。每天和他并肩坐在院子里，直到天黑了，她就默默地走回去。雷打不动地坚持，她愿意等他，是自己的坚持。而无论他接受还是不接受，都无法改变。只要让她陪着他，只要他在她看得见的距离里。她受不了，伸出手，却什么也碰不到的孤独。
　　赵南卓坐在院子里，这些天，他看黄昏时散步的人群，多半年老的夫妇，他们白发苍苍相互搀扶着走在路上，大半辈子过去了，曾经浓烈的爱和痛早已被原谅，他们会一直慢慢地走着，直到生命结束那一刻。
　　原来，爱情到了最后，早已升华为陪伴。
　　寒假过了一大半，离周冉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天黑了，最后周冉起身准备回去时，赵南卓终于抓住了她的手。对她说：“我们在一起吧。”周冉的脸庞绽放出玉兰花般的笑容，恬静却又有种劫后余生的意味。是的，对我们这样没有经历过战争的生命，求而不得就是最大的灾难。在漫漫年少时光中，酝酿成了荒凉。
　　周冉终于牵到了赵南卓的手，从中学时代的初遇，她始终傻傻地坚持，默默付出。这一刻，她多么害怕这梦境，害怕她轻轻一动，一切又破灭了。
　　千叶看着这一幕，由衷地感到高兴。从高中牵牵扯扯到今天，眼前除了周雯婚姻破裂，其余都皆大欢喜了。千叶很想安慰周雯，又觉得自己经历尚浅，不知该说什么。只是让周雯以后不必给她生活费，她已经长大了。周雯一个人负担两个孩子不容易。临走前，周雯温柔地拍了拍千叶的肩膀，千叶对她微微一笑。所有的感激，理解都化在了里面。四周夕阳如梦。
　　回校后，千叶让周郁琴帮忙联系家教。今后的生活费，她要靠自己挣了。周郁琴向来办事利索，三天后就替千叶联系到了一家。对方是一名高三男生，主要补习英语。“谢谢你，郁琴。”千叶握着她的手，由衷地说。
　　“别客气，呆会一起吃饭。”她们像往常一样走进学校南区的食堂，坐在了靠窗的位置，透过玻璃，可以看到篮球场。千叶记得好像周郁琴每一次都会坐在这里，她呆呆地看着窗外，千叶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一个独自在那投篮的男生。千叶恍然，除了读书和赚钱对一切没兴趣的郁琴，竟然也会为一个男生驻足。可见在女子心中，永远都为爱情留出了位置。
　　“他知道你的心思吗。”千叶问。
　　周郁琴摇了摇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说出一个很大的秘密那般慎重。“我们是在实验室认识的，我没有告诉他。”周郁琴坦然地回说，“我学习刻苦，年年都是一等奖学金。还要天天外出挣钱寄回家里。这样的我，面对爱情，是自卑的。我永远不及一个家世优渥，相貌良好的女生。无论我多么努力，在爱情的世界都是徒劳。”
　　“郁琴”千叶拉住她的手，“你会比她们走得更远，大部分女子最终跌入琐碎，你会不一样的。”
　　这时，韩朝打来了电话。千叶抱歉地看了郁琴一眼，周郁琴八卦兮兮地眨了眨眼，“赶紧去……”经过十多天的分离，千叶十分想念韩朝。他们一起吃了顿饭，韩朝牵着她的手到观风亭街散步。他们并肩坐在石凳上，周围有蹒跚老人，有少年恋人，有一家三口。人生不同的阶段，安静地在这里融合。心境却是一样的，他们享受着生命之美，对陪伴和爱充满了感激。
　　千叶抬头看着屋瓦上成双成对的鸟儿，嘴角漾起笑意。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他们逛了很久，夏夜的手早已汗津津地，他们依然紧紧抓住彼此，不愿意分开。晚上，他送她回宿舍。在图书馆的路灯下，他紧张地吻了她，笨拙而又热切。千叶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内心被彻底地融化，仿佛站到了人生的顶峰，恨不得下一秒地球毁灭，这样弥留的那一刻，他们的爱才是永恒的。
　　“你男朋友好帅啊。”千叶刚刚回宿舍，下铺的莉莉八卦兮兮地对她说。千叶脸上一红，回想刚才那一幕，该不会被人看见了吧。
　　“别不好意思，什么时候认识的，从实招来。”小勤笑嘻嘻地凑上来。
　　“高中同学啊，你真行。”
　　……

　　大家七嘴八舌地谈论了起来，直到熄灯。
　　第二天上课回来，千叶看到每人桌上都有一张宣传单，关于迎新晚会的时间地点通知。
　　那天晚上，每个班级按方块坐好。一个个节目下来，最令人难忘的是经济系一位男生弹着吉他，唱了一首《唯一》，声音清澈而动情，歌曲的最后，他对着所有的观众说，“今天是我和女朋友相恋一周年，这首歌送给她。”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欢呼声，那位女孩估计在台下已经泣不成声了。灯光炫目，青春正好，千叶也被感动了。谁在最好的年华不渴望被爱，不渴望那个人在天下人面前，见证属于他们的故事。
　　整场晚会结束，那个男生依然是大家谈论的焦点。大概每个姑娘心底都渴望一场童话般的告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