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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嘈杂的雨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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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的雨声中隐约传来南原轻微的叹息,青鱼想起他受伤的手臂,看情形应该伤得不轻。她摸出随身携带的外伤药,悄悄走到南原的房门口,推了推,门竟然没有上锁,她走到南原床前。也许因为疼痛,南原的眉头轻蹙,那条受伤的手臂就搁在床边,微弱的光下可以看见伤口已经开始红肿,青鱼慢慢将药粉倒在伤口上,用纱布略微包扎了一下。
也许是药起了作用,南原的脸上开始变得平和安详,青鱼站在床前呆呆看着,实在难以想像,这样一个人本来是需要别人帮助,却在一天内两次帮她,他身上真有一种说不出的侠义之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雨停了。
清晨,太阳出来了,照着院子里一地的落花,南原慢慢将它们扫到桃树下。青鱼静静走到他身后,看着阳光照着他的头发乌黑发亮,就像有无数细碎的金子落在上面。
“谢谢你!”南原忽然停在那里。
青鱼轻声笑了笑:“你可不可以收留我?”
“啊?”南原愣了愣,虽然眼睛看不见,可是他心里明白,寻常一个女孩子不可能随身带着外伤药,不过,想想自己,反正独身一个人,就算不收留青鱼,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就答应她:“想留下就留下吧!”
“谢谢你!”青鱼欣喜地说,其实她自己都不知道她赖在南原这里到底是为了南沙还是为了他,或者只是留恋那被保护的感觉。
青鱼仰起头,眼前有金光万丈,她深深地呼吸着清新而温暖的空气,有诱人的米粥香味弥漫在空气中,她回头看了看厨房,那里炉子上的沙锅正冒着白茫茫的蒸汽,一个盲人,日子过得如此井井有条,青鱼只觉得惊叹。
因为负责师父的饮食,青鱼的厨艺一向不错,她走进厨房,就地取材,很快做了3个小菜。吃饭的时候青鱼将一勺雪菜笋丁放到南原碗里,然后忐忑地看着他。
南原慢慢嚼着,却不说话,青鱼担心地问:“不好吃吗?”他缓缓咽下,许久才说:“很好吃,比我姐姐做的还好吃。”青鱼心里高兴,却又有些哭笑不得,哪有人这么慢条斯理的?
吃完饭,青鱼去了一趟镇上,回来的时候带回了一大束姜花,院子里顿时弥漫着清冽的香气,南原坐在院子中央装弦轴,闻到花香突然就停了下来。
往事如水,从记忆深处慢慢溢出来,他想起最后一次看见这种花时自己才15岁,那也是一个明媚的春天,父母带他和南沙去郊游,在路边生长有大片的姜花,细长的梗子,雪白的花瓣,清冽的香味迎风扑面而来,南沙兴奋地跳下车采了一大束,可是就在那一天回来的路上,一辆大货车撞向他们,留在他记忆里的最后景象是漫天飞舞的姜花,从此,他的世界一片黑暗,那一天他还失去了他的家、他的父母。
青鱼本来是满心欢喜地跑进院子,却看见南原的眉头渐渐蹙紧,她看了看手里的花,歉意地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这种花,我马上扔掉。”
“不用。”青鱼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他凄然地笑着说:“南沙很喜欢这种花,你帮我放几支在她灵前。”
“好。”
青鱼恭敬地将两支姜花放在南沙的照片前,感慨地说:“天意弄人,你纵然有一万个不放心也不能在他身边游荡一辈子。”
“我知道我不能,即使你不来抓我,我也很快会灰飞烟灭。”青鱼微微一笑,从她进院子的那一刻就已经知道南沙回到了这所房子,也知道她其实就是冲自己而来,淡然地问:“为什么肯露面?”
南沙诡异地一笑:“只想看看你还在不在这里。”
青鱼心中一恼,正要出手,南沙已经消失。
青鱼呆呆站在那里,心里忽然有些不安,她明明可以抓住她,却仍然放走了她,她回头看了看院子里的南原,想起他拉着她的手将她挡在身后、他撑着伞将她领回屋里、他淡然地赞美她的厨艺,她猛然一愣。
院子里传来凄美的琴音,是《梁祝》,这首曲子青鱼以前听秦勉拉过,可是南原拉得似乎有些不同,听着听着心里酸楚起来,有东西从脸上滑过,伸手一抹,竟然是泪。
一曲末了,青鱼走到南原身边轻轻说:“我帮你换药。”南原顺从地伸出右臂,揭开纱布,阳光下那条伤口有一指来长,翻开的皮肉如惊恐的眼,半条手臂依然红肿。青鱼小心翼翼地上药、包扎,每一次碰触都能感觉南原身体的轻微颤抖,有扑簌的泪滴在南原手上,他愣了愣,伸出左手摸在青鱼的脸上,指尖温热湿润,他低声问:“你为什么流泪?”
“你很疼吧!”青鱼哽咽。
南原心里一动,这一辈子不曾有人为他流过泪,就算是南沙也因性子刚烈,从不曾在他面前掉半滴眼泪。
他缩回手,默然静坐,自己这样一个人,还可以奢望吗?他凄然一笑。
之后好几天南原都不太搭理青鱼,有一天,青鱼实在无法忍受,做菜的时候故意没放盐,南原吃了一口不由皱眉:“家里没盐了吗?”
“有。”青鱼没好气。
“那为什么不放盐?”
“怎么?你也觉得无言无味是吗?那你这几天干吗不言不语?因为讨厌我吗?”
南原看她如此狡辩,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的是讨厌我?”
“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青鱼步步紧逼。
“因为我怕。。。。。”南原忽然住口。
“怕?你怕什么?你连敖远球都不怕还有什么是你怕的?”
南原不说话,脸却突然红了。青鱼一下子反应过来,赶紧起身去拿盐。
琴终于完工,午后,南原将琴装在一个盒子里拿着就准备出门,青鱼好奇地问:“你要到哪儿去?”
“送给订琴的人。”他手里拿着盲棍慢慢往院子外走。
“我跟你去好不好?”南原正犹豫,青鱼接着说:“我一个人在家里,万一敖远球来了我怎么办?”
南原想想,他并不能肯定青鱼可以保护自己,为防意外,只得点头答应。
路上青鱼问:“为什么订琴的人不自己来取?”
“他不方便。”
“不方便?还有比你更不方便的人?”忽然觉察到自己失言,赶紧说:“对不起。。。。。。”南原只是淡淡一笑,并不说什么。
他们起先是向东,穿行在无边的麦地,太阳暖暖的,带着植物的气息,偶尔有蜜蜂从耳边飞过。青鱼从来没有这么漫步过,看南原慢慢地走,她有些心急地说:“我牵着你走吧。”
“不用。”南原淡淡回绝。
好不容易走到麦地的尽头,南原又拐进一片树林,沿着林中小路向北慢行,青鱼实在无法忍耐,急切地说:“南原,还有多远?要这样走下去天都黑了。”
南原苦笑一下:“我的世界本来就是黑的。”青鱼一愣,忽然觉得心酸,默默跟在南原后面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