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相思》魂绕江南

7、【七】千古艰难

　　离战争还有三天，沧州城里行人神色惶恐不安。想必战争的苗头终于露出来了。
　　我付了车费，那司机不解：“这位小姐，现在快要开战了，沧州并不安全，你怎么还往这里跑？你若还想回去，我不收你的车费了，顺路拉你回去吧。”
　　我谢过他的好心，却还是留在了沧州。
　　战争一触即发，我的弟弟却还在最危险的地方，我怎么能放下阿荣不管。

　　辗转来到那个小院子时，已是暮色时分。夕阳斜斜的洒下一片薄暖，这一片房屋便被镀上了一层金黄。
　　院子里，阿荣正穿着一身短打砍柴，露出的臂膊上已有些肌肉的纹理。我很欣慰，左不过一月未见，阿荣竟又长大了许多。
　　“阿荣。”我站在院子口，浅浅的笑着。
　　阿荣疑惑的看我：“你是……”待仔细打量之后，他一脸的恍悟：“阿姊！”
　　我张开双臂，迎接着我的阿荣。
　　他结实的胳膊紧紧抱住我，口中只重复一个词：“阿姊，阿姊……”
　　好不容易平静后，阿荣困惑的看着我显得黝黑的皮肤：“阿姊，你怎的几日不见，如此之黑了？”
　　我洗了把脸，又照照镜子，满意的看着变白不少的皮肤，又看看阿荣，他张大嘴巴，一脸吃惊。
　　“傻阿荣。”我揉揉他毛茸茸的脑袋。
　　不这样乔装，我又如何躲过陈志安的搜查。

　　阿荣拉我进屋子，我看见屋内虽小，却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心下欣慰更甚：“我家阿荣大了。”
　　阿荣黑亮的眸子里有些掩藏不住的小小得意：“阿姊，我能照顾你了。”
　　看着阿荣终于又有的神采飞扬，我心里欢喜得紧，我的阿荣，这才像个孩子。大喜或大悲，不必掩饰，不用隐忍。
　　不用再过寄人篱下的日子，阿荣也是欢喜的。
　　阿荣，阿荣。
　　看到你开心，阿姊就算失去什么，也无所谓了。
　　阿荣拉着我坐在床边，给我讲起他的经历，虽然有点小波折，但是老天保佑，他平安的跑出了陈家。
　　“阿姊，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阿荣满是疑惑的问我。
　　“早就准备下了。”我打量着这个屋子，告诉他，“久居陈家，终不是了局。阿姊几番打探，找了这个安全的地方。可谁料他竟把我派去临安，所以早先没来得及跟你说。阿荣你看，可不像个世外桃源？”
　　阿荣大力点头。
　　准备好这个地方，我便等着告诉阿荣的时机。许是我之前还算乖巧，那一次阿荣来找我，陈志安终于没有再让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我们。
　　我把写有地址的纸条塞进包袱最底层的衣服，交给阿荣后，心里未尝不曾担忧。怕阿荣不知到阿姊的意思，随便将包袱交予陈志安的人检查；怕阿荣即使知道里面有东西，但年纪小还是会泄露心思。
　　所幸，阿荣来了。
　　阿荣忽然伸手抱住我，他那正在变声的声音有些沙沙哑哑：“阿姊，对不起。我那日却给了你那样一个纸条，可是……可志安哥说不这样做，就是害你。”
　　我心里酸得很：“阿荣阿荣，你没错。你现在也看到了，陈志安不再是小时候的志安哥了，他坏得很。倘若你不那么做，阿姊可能会立即被杀了也说不定，他做的出来。所以，你是救了阿姊啊。”
　　那日分别之际，阿荣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顺便将一个纸条放入我的手里。那个纸条是陈志安的指示——想办法套得临安军情，向他汇报。
　　……
　　我不会怪阿荣的，真的。我做这一切原本就是为他。
　　只是，想到那个面容俊朗，蔚蓝深眸的高大男子，我的眼睛就会忍不住酸涩。
　　只能说，是命。沈静轩，但愿你我，此生不见。我之于你，忘了便忘了；你之于我，却是心口缠绵的伤痛，这伤痛怕是会一生相随。
　　“阿姊，”阿荣摇我，将我的神智摇回来，“你怎么了？”
　　怎么了？不过是千古艰难，一情字尔。
　　“没怎么。阿姊只是开心，以后，自由了。”我垂眸微笑，掩去酸楚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