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漾》噩梦夫人

5、啊，我回来了 人比人得死

　　孟夏坐在副驾驶座上，大开着车窗，在暖洋洋的秋风中长发被拉扯成一匹奔驰的马，整颗心似乎也要飞舞起来。
　　贝勒爷被放在后座上，毛茸茸的大脑袋拼命地往前挤，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明亮的阳光下，三少不经意地将双眸眯起，若弯弯上弦月，俊秀而儒雅：“前段时间，它经常去撕扯你三嫂的设计图纸，你三嫂成天对我说：这事要是发生在夏夏身上我绝不原谅它，但因为是贝勒爷干的，我只能认命……”
　　“原来我在三嫂心中的地位还不如贝勒爷！”孟夏不满，“我敢打赌，三嫂见到我的第一句话肯定是，你这个麻烦精怎么回来了啊。”
　　“哟嗬，你还敢说！”三少按捺不住开始训人，气势万分如泛滥千里的黄河水，“一家老小都为你担着心，你个死丫头倒好，三年是死不回来，活也不回来！你还真当自己是赶考的穷书生，不得状元不回还？家里是有妖魔鬼怪还是魑魅魍魉……”
　　孟夏翻出一只棒棒糖咬在口中，任你狂风暴雨，我自岿然不动。
　　看她一副貌似洗耳恭听却充耳不闻的小模样，口干舌燥的三少反而气笑了。
　　全家对于这个小姑奶奶，向来是从善如流，从恶也如流。
　　在大姑姑以四十三岁高龄生下孟夏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有了五个孙子外孙，最小的老四也已经九岁。
　　对于唯一的外孙女，老爷子是倾注了全部宠爱与心血。在孟夏刚学走路那会儿，老爷子每天让她攥着自己的一个手指，小心翼翼地在院子里走，那情景所有见的人都会微笑；孟夏大一点的时候，老爷子亲自教她读书写字；她的吃穿玩用物品把家里堆得跟大战物资储备库一样……就算她要天上的星星，几个哥哥都得赶紧搬梯子。
　　老爷子还有一句口头禅：“断水断粮，不能断我家夏夏的糖。”
　　这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兜里满满装着零食的小表妹，三少只要看见，就会警钟大作，瓷娃娃一样的小孟夏是在聪明可爱得让人……捶胸顿足，咬牙切齿。
　　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年秦三少，经常在周末以带孟夏去书店为由出去约会漂亮女生，他带着女生漫天飞舞的时候，就把孟夏留在书店看书，傍晚时再带她回家。那时候三少觉得有个小表妹可真好啊！
　　然而有一天，三少一桌，一灯，一椅，一笔，一笺，冒着幸福的粉红泡泡给新转来的漂亮女生写情书，孟夏捧着本希腊神话画册问东问西，三少极其敷衍地“嗯，嗯，嗯……”
　　嗯到最后，终于把孟夏给惹着了：“嗯嗯嗯，你以为你在拍A片呢！”
　　三少正想赞一下小表妹的见多识广，惊觉三米外的太师椅上端坐着秦家泰斗秦老爷子，当时冷汗就哗哗地下。
　　“乖夏夏，告诉外公，你是怎么知道……A片的呢？”
　　孟夏往三少身上一指，“听三哥说的。”
　　老爷子转向他，原来慈爱的神情倏忽而逝，变脸神功令川剧演员也羞惭不已：“你跟我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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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受了暴风雨洗礼的三少，才被老爷子从房间里放出来，就看到穿着小白裙的孟夏坐在他房间的书桌上，得意地晃着小脚丫。
　　在三少开口前，她抢先说：“三哥要是骂我，我就告诉外公你把我丢在书店去找一个个的漂亮姐姐。”
　　三少惊呆了，他敢打赌，那瞬间他绝对看到一双漆黑的翅膀在她背后徐徐展开。

　　外公与舅妈早就站在院子里张望了，一看到纤细娇小的身影从车里跳出来，忙如获至宝地迎过来，连张妈都从厨房里擦着手出来。
　　“回来了，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人老多情，看到最疼爱的外孙女，满头银发的外公激动得老泪纵横，手颤抖地抚着她的头发，翻来覆去只说这一句话。
　　“吃了饭再畅叙离情行吗？”三少啪嗒啪嗒地拍着拖鞋停车归来，“都还没吃饭呢，你们一老一少倒有力气抱头痛哭。”
　　外公拍拍她的脑袋，慈爱地拉着孟夏往餐厅里走，“对，吃饭吃饭，今天张妈做的可都是你最爱吃的菜。”
　　孟夏抱着外公的胳膊怎么也不肯放手，来回摇晃着撒娇，“外公最好，外公万岁！”
　　吃了三年的面包沙拉，看到面前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的菜，宫保鸡丁，孜然羊肉，香辣虾，麻辣黄瓜，酒酿圆子……孟夏都要喜极而泣了，正想扑过去大快朵颐，被舅妈拦住了：“饭前洗手。”
　　洗手回来，清婉秀气的三嫂已经坐在饭桌前，抬头笑道：“你这个麻烦精可算回来了！”
　　“三嫂你怀小宝宝了，我说早上喜鹊怎么在我窗外叫了半天！”孟夏欣喜地看着三嫂那圆滚滚的肚子。
　　三少夹了一只虾扔到孟夏碗里，“哎哎哎，说瞎话也要靠谱点成不成，你们那繁华市里哪来的喜鹊！”
　　“因为稀少，意义才更重大嘛！舅妈你看三哥……”
　　“书钰跟你说了多少遍，不准欺负妹妹！夏夏乖巧懂事，反倒是你这个做哥哥的，从小就爱惹她！”舅妈立刻训斥了三少，孟夏的乖乖女形象在大人心中是根深蒂固的，“你三嫂这都七个月了，前几天还在画设计图，你看这瘦的，将来生孩子会很辛苦的。”
　　外公赞同地点头，“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了，都追求皮包骨头，咱们家可不许节食减肥啊，都得好好吃饭。”
　　“身材丰腴才能使人眼前浮现丰收的景象，那是我们祖先传给我们的农耕时代的幸福图腾。”很难得的，三少也支持。
　　午饭结束后，孟夏和三少陪老爷子在花园藤架下里说话。
　　“果然是外公的好夏夏！”外公脸上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咱们家现在是三个博士两个硕士啊！”
　　外孙孟子曰是法学博士，四个孙子中老大秦伯扬与老二秦仲行都读完了MBA，老四秦季涵是医学博士，最让自己骄傲的还是这个外孙女，年仅二十一岁就获得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心理学博士学位与文学硕士学位。
　　“我是学士我骄傲！”身在三个博士两个硕士之外的三少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悠闲地往口中丢着葡萄，“对面老程家的程弦连本科都还没毕业呢！”
　　“程弦？程弦从高中就开始管理一个大集团，大三时参军报效祖国去了，这是特殊情况。”外公的话语中是显而易见的赞赏。
　　“什么报效祖国，他是被他爷爷扔到军队做炊事兵去了！”三少想起这件事就喜笑颜开，吃着葡萄哼起歌来：“走进新世纪，胸怀军旅梦，告别了家乡到部队，当上了炊事兵……”
　　“炊事兵怎么了，炊事兵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光荣的一分子！”在军区工作多年的秦老爷子严肃地斥责他，“不过说起来，程弦比你还大两个月，年纪也不不小了，怎么到现在也没个对象？”
　　三少吐出几颗葡萄籽儿，“他好像准备今年腊月结婚来着。”
　　孟夏马上惊讶抬眸：“跟谁呀？”
　　“.这个……”
　　孟夏见他吞吞吐吐，就有点小炸毛：“我就是随口一问，不想说就算了啊。”
　　“原本是不想说的，既然你都开金口询问了，怎么好意思不告诉你呢？”三少坐直了身子，一脸正经，一字一顿，“答案是，我也不知道，哈哈。”
　　孟夏怒目相向。
　　秦老爷子瞪了三少一眼，又问道：“夏夏，那你的贾宝玉出现了没有啊？”
　　三少被葡萄呛了一口，“贾宝玉？”老爷子还真委婉。
　　孟夏也摇头反对：“外公你这说法不对，贾宝玉算什么好情人呀！”
　　秦老爷子一听便来了兴致：“贾宝玉怎么了？”要知道他这个外孙女一直是见解独特的。
　　“别的不说，单说这同性恋的嫌疑就洗不清。秦可卿出殡，宝玉撞破秦钟和智能的好事，见秦钟不以为然就要嚷出来，秦钟求情道：好人，只别嚷的众人知道，我要怎样都依你。宝玉说：这会子也不用说。等会睡下，再细细地算账。”孟夏意味深长地顿了顿，“那夜的故事，值得思量呀。”
　　“夏夏读书向来透彻。”外公目露赞赏，抒发着自己的读《红楼梦》的心得：“一个女孩子，太懂事了，便失去了纯真的本性，流于世俗的虚套之中，就像薛宝钗；但如果太不懂事了，又会惹得许多麻烦，就像林黛玉；介乎于懂事与不懂事之间的女孩才最是可爱，因为既保全了纯真的特色，又不流于世俗。”
　　三少：“……”话题不知不觉就被你的外孙女引开了，老爷子！
　　早就该习惯了，她的话对老爷子来说就是各种有道理。
　　就像小时候，蛋糕师傅说蛋糕只能放两天，最好是当天吃。师傅说的不过是常识，孟夏却听出了趁热打铁和及时行乐的意思，当时老爷子还盛赞她小小年纪懂得举一反三抓住本质。
　　如果是自己发表同样一番见解，极为可能被斥为不求上进得过且过，可见，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