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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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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熙路过路口那家宜家的时候,下意识地往里面瞅了瞅。层高极高的楼板,和蓝底黄字的巨大招牌,透露出北欧家具的一贯风格。他裹紧大衣,快步从即将变红的交通灯前冲过马路。
认识王子熙有些年头的人都知道他的怪癖,他认床。其实也说不上是怪癖,不过他不仅认床,还认枕头。他今年也快三十了,家里那个枕头,好说也陪了他五六年。照他的话说,养条狗都会有感情,更何况是枕头。同居人隋杨对他的理论嗤之以鼻。不过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羽绒枕,哪来那么多说法。
几天前,王子熙被排到国外出差,收拾行李的时候,衣服和他的枕头总是无法共处一箱。隋杨端了杯普洱盘腿坐在沙发上看他收拾,偶尔对着杯子吹口气,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王子熙忙的满头汗。他刚刚开完会从公司赶回来,就接到通知,要去瑞典出差,午夜的飞机,时间特别紧。王子熙也顾不上跟隋杨说话,光顾着把西装衬衣往行李里塞。他的枕头当然也在打包的范围之内,而且一开始就被他平铺在了箱底。等到隋杨的茶喝完了,王子熙还在努力地试图拉上箱子的拉链。
隋杨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无论这个男人有多优秀多出色,出差的时候总是要带着自己的枕头,同行的同事私下里都觉得王子熙矫情,他也不会多解释,依然我行我素。只是他打包的技术实在太烂,连隋杨这种万年宅男都知道,衣服不能用“塞”的,可是精英.王仿佛完全没有发觉,每次打包时,还是执行“只要塞进去,然后拉好拉链”的原则。他唯一坚持的,就是他的枕头。
隋杨从沙发上坐起来,用脚尖踢踢王子熙,“让让,照你这样儿,八百年也没法收拾好。”王子熙果然手撑着地板把身子挪了挪,让隋鞅看见了他可怜的箱子拉链。隋杨叹了口气,把王子熙推开,“再让让,我来。”王子熙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反正他的行李每次都是隋杨最后帮忙,他倒不担心。
等他从书房里整理好要带的文件,客厅里的行李箱似乎也收拾妥当。隋杨懒洋洋地靠着沙发里,挑起眼角看着他。
“都收拾好了?”其实王子熙不用问的。隋杨做事儿他一向很放心。
“嗯。”隋杨扬扬下巴,“都弄好了,连你的枕头一块儿。”他没忘了,第一次帮王子熙收拾的时候,用的是二十来寸的箱子,结果回来的时候,王子熙拉的是最大号的。他说他回来的时候怎么都装不下,索性换了个最大的。
“那我走了。”
“哦。”
“要带什么东西么?”
“啊,不用。”
2
到了酒店,王子熙就开始拆行李,然后他发现,箱子里放的整整齐齐的,是他的衣服。他的枕头,似乎并没有被装进这个狭小的空间。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合上行李箱,提着公事包就去了公司总部。
没时间倒时差,加上连续加班,弄得连被人称作工作狂的王子熙都有点吃不消。最关键的是,他没了他的枕头。还没到一周,他的黑眼圈已经到了吓人的地步。当地的项目经理每次看到他都欲言又止,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些可怕,但是这真的不是他能控制得了的。
第五次经过宜家门口的时候,王子熙终于决定进去里面看看。转了一圈,看了一圈拥有无数描述的枕头,他依旧拿不定主意到底选哪一个。导购小姐一脸热情地给他推荐,语速可以在国内表演单口相声。王子熙耐着性子等她说完,然后皱皱眉,捏了捏眼角,“All I need is a pillow.”这回倒是导购小姐的脸色不好看了。
他也不愿意浪费别人的好心,顺手拿了个长的顺眼的,也不管导购小姐在旁边介绍枕头的各种特点,直奔结账的柜台。
出了宜家,也没了逛的兴致,于是又回了酒店。
等他出了电梯,发现门口蹲了个人。走进了才发现是隋杨,旁边放了个箱子。
“你怎么在这儿?”
隋杨撇撇嘴。当时没装枕头是故意的,就想看看这个家伙出丑的模样。等了几天,也没见一通抱怨的电话。他有点不安心,还是立刻签了机票赶了过来。
“麻了,先拉我起来。”隋杨伸了伸胳膊。王子熙用右手抓住他伸过来的胳膊小臂,一使劲,隋杨就被带了起来。
等到隋杨扶着墙站好了,他才打开房间门,顺便把箱子拎了进去。箱子意外的轻,也不知道隋杨装了什么。
“这不是怕你睡不好,给你送枕头过来了么。”
“哦。”
“喂,你什么态度啊,我千里迢迢送枕头给你,你都不感动一下的……”
“……是你先没把枕头放进去的……”
好啊,这还记上仇了!隋杨瞪了他一眼,侧着身子走进房间。
3
“你手上提的是什么?”
“枕头,宜家买的。”
“有用?”
“不知道,就试试。”
一阵沉默。
“我要睡了。”隋杨挑挑眉,从床上跳起来,把自己带来的小拉杆箱推给王子熙,“你的枕头在里面。”
“嗯。”
公司给王子熙定的是大床房,隋杨也不客气,洗了澡之后直接钻进被子,面朝着落地窗,打定主意不与王子熙说活。王子熙看着蜷在被子里隋杨,挑挑嘴角,默默地调高了空调的温度。
等他从浴室出来,隋杨依旧是同一个姿势,羽绒被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王子熙从他的行李箱里取出千里迢迢被送来的枕头,愣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隋杨本来就是想气气王子熙的漫不经心才故意不打包他的枕头,结果没隔几天就担心这个家伙是不是真的睡不好。冲动之下,便连同自己一起快递到了瑞典。刚看到王子熙浓重的黑眼圈的时候,他心里跳了跳,什么话也没说,其实他是有些内疚的。明明知道王子熙认枕头,还故意跟他赌气,可转念一想,他到了瑞典,从来没打过电话给自己抱怨过睡眠问题,想必是能够适应,又把哀怨的情绪压了下去。
等隋杨指过自己的行李箱,说明来意,便被长时间飞行带来的疲惫击败,匆匆收拾过后,先进了被窝。
反正枕头是带来了,他想。
待到隋杨再次睁眼,只看到,窗外白茫茫一片,分不清是凌晨还是黄昏。王子熙的胳膊搭着他的腰,轻微的呼吸刚好打在他的后颈,有点痒。
他小心地转过身,王子熙的睫毛随着呼吸一颤一颤,像洋娃娃。隋杨有点心疼,用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黑眼圈。王子熙的眼皮动了动,恍恍惚惚地眨了眨,看到隋杨,有收紧了胳膊,重新闭上眼。
隋杨有些好笑,手指却没停下来,慢慢滑过王子熙的脸颊。
“睡得好么?”
“不错。”
“……枕头给你送来了,当然睡得不错……”
“……不是枕头……”王子熙的声音还戴着浓重的睡意。
“啊?!”这下轮到隋杨惊讶了。不是枕头的原因那是什么?难不成他为了一个枕头白白跑了一趟?
“你来了么,枕头什么的不重要。”
王子熙依旧闭着眼睛,但是隋杨仿佛能从他合着的双眼中看出他说不出口的温柔。
“再睡下。”王子熙用下巴蹭了蹭隋杨的头顶。“而且你拿错了枕头。”
隋杨正沉浸在粉红色气氛中不可自拔,忽然被这句没头脑的话泼了冷水。他立刻撑起胳膊,去看王子熙的脑袋下的白色物体。
“啊……”他恍然大悟。明明记得把他的枕头装进行李箱,还兴冲冲地想着向他邀功,不过三心二意地隋杨在自己的恍惚中错把自己的枕头装了进去。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地道歉,“本来是想快递给你的,但是又不知道你这里的地址,又害怕寄丢,所以……”明明是在家练过千百遍的理由,面对王子熙淡淡的睡颜,却一句也说不出。
“那些不重要,”王子熙睁开了眼睛,虽然还带着点朦胧的慵懒,但是眼神却已经恢复平常的锐利,“你来了,这件事比较重要。”
隋杨看着面前这个有着稀疏胡渣的男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最重要。”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