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________已成定局 漫漫长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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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时的路走出宫墙，只是身边没有了所有人的担忧，也没有了急促的脚步。并排与徐氏静静的走在青砖碧瓦之中，侧耳听着徐氏似是劫后余生的话语。天际，云层清澈透亮，没有了昨夜阴霾，无物，无尘。
相府的马车就在宫门口静静等候着。
刚一进马车坐定，窗外就传来一阵笃笃的马蹄声，而后似在一窗之隔停下脚步。随即传来宫门侍卫的声音。“例行检查，还请王爷见谅。”
一声慵懒的回应之声从隔壁传来。
孝希打开窗幕一角，只瞧见一旁马车暗丽的金色纹理，和车身下角里一朵孤寂的幽兰。
马车启程，两驾马车相形渐远，孝希面目隐在暗处，久久才放下手中的帘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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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中道门，迈过乾清桥，一座巍峨的大殿宏伟伫立。
斗拱硕大，金黄色的琉璃瓦铺顶，绚丽的彩画高挂，雕镂细腻的天花藻井，汉白玉台基和梁柱。
此时，早朝已下，紫宸殿内恭敬的站立着几位位高权重的大臣。司徒澜夜谦逊的立于众人之首，其身侧站着的一个髯长二尺，不怒自威的人便是当朝大将军左谦。两人身后站着的亦俱是东谒朝堂举足轻重的人物。
大殿上端坐着的正是当朝皇帝凌启沛。
“今日召众卿家前来，是有关朕的第一个皇子。”
“皇上洪福，天佑我东谒，让皇上在吟烟之夜得一皇子。”
“元启十五年来，除了皇后所育的长公主，皇嗣一直单薄。如今鸢飞娘娘诞下小皇子，实乃我东谒之福啊。”
百官朝贺，在早朝之时便已不绝，如今紫宸殿声音依旧。司徒澜夜静静伫立在下首，温文有礼，默不作声。身旁的左大将军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凌启沛爽朗的笑声从座上传来。“小皇子诞生，实乃福音。是以，朕要与几位卿家商议，册立太子一事！”
话音刚落，大殿内发出一阵哗然。
不过短暂一瞬，便被一个高亢有力的声音打断，“皇上，册立太子一事，兹事体大，涉及江山社稷，宗庙传统，还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众人望向说出此话的左谦大将军，即刻有人上前道：“皇上，鸢飞娘娘诞下的小皇子为皇室长子，况且鸢飞娘娘又是司徒宰相大人的长女，册立太子确实合诸事宜。”
“祖上有传，虽是立长，但也有嫡庶之分。”左将身后有人站出反驳道。
大殿之上的凌启沛面带不悦。
“皇上，老臣以为，皇室血脉传承很重要，皇室宗法亦不可违背，这册立太子之事，如今还未到时候，皇上不如将册立之事延后考虑，如何？”司徒澜夜俯身道。
凌启沛合上双目，背靠在软垫上，没有言语。
大殿陷入一片沉寂。
“立子以贤，皇兄正是当年，何不且看且行？”
一声温润有力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回头望去，一白衣男子翩然入殿，脚步轻盈，身形微弱，面无血色。
一路缓缓行近，躬身朝着众大臣微微一礼，静默站于殿侧，朝着殿上尊贵的皇帝俯首拜下。
凌启汜望着男子走来，淡淡微笑，随即从坐上走下，扶起男子，拍着他的肩膀道：“阿汜，你我兄弟二人终于在这庙堂之上与众人相见了。”
一旁的几位大臣都不禁露出诧异的表情。十五年前，先皇和先皇后双双归天，与当今皇上同为皇后所生的三王爷便卧床不起，养病于樱洛园之中从未再出现在众人之前。
现在站在大殿之内的男子难道就是冉亲王——凌启汜？
司徒澜夜不漏痕迹地打量着亦是第一次见到的小王爷。
“诸位爱卿，朕今天甚是高兴。朕今天不仅喜得皇子，也高兴阿汜，正式回归我东谒朝堂！”
司徒澜夜嘴角扬起浅笑，随即朝着凌启汜躬身一拜，众人皆跟着拜下。左谦看向凌启汜，扬起一抹赞扬的笑容。
众人之前的白衣男子，嘴角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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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族血脉传承，万民同庆。
不日内，洛城内又举行了一场震动京师的宴礼。
元启十五年，东谒国相司徒澜夜小女，鸢贵妃小妹，司徒家二小姐，华贵及笄之年。周礼贤庄，正逢皇子诞日之际，龙颜大悦，御赐及笄华冠，赐封朝阳郡主。
实礼当天，宰相府森严恭谨，请来宗庙长辈，盛大豪华的及笄礼，引来不少洛城百姓在相府门外驻足观看。
只是，及笄礼当天，更让洛城乃至东谒人津津乐道的，更不止于当朝相府的威仪，和朝阳郡主的清姿。
穿过中庭，远远瞧见司徒孝玦正和下人吩咐着什么。
孝希站在不远处静静等候。
司徒澜夜翩然而至。司徒孝玦浅笑着迎上前去。俩人并未发现远处站着的孝希。
“玦儿，希儿的及笄礼，你母亲生前就已着手准备着了。今天，我们司徒家的小女儿终于要成人了。”
二哥目光柔和，眼底一抹藏不住的怅然。
“父亲，今日你将为希儿礼笄，我想，母亲一定会很欣慰。”司徒孝玦目光盯着青石砖，眉眼微微转动，继而道：“而及笄礼上为及礼者戴上华冠之人，向来须是德高望重，与及礼者有重要关系的人。孩儿，已经请了希儿的师傅公子汜！”
司徒澜夜抚了抚胡须，略作沉吟。
司徒孝玦又道：“公子他，也已经应允前来！”
不远处一青色身影微顿，随即悄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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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阳光盛放，漫天柳絮飞花，盈盈芳华。
九离将绡金羽帘卷起，露出殿中青铜雕花的穿衣镜，孝希站在明晃晃的铜镜前，一件件的将明彩华章、迤逦曳地的镶嵌着玉环的红色长裙，穿戴整齐。
额前的刘海被一一梳至发后，露出光洁的额际，乌黑的发髻简单婉约，一支金色的步摇插在脑后，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彩，在铜镜中宛若朝霞。
孝希静默的坐于妆台前，由九离描眉傅粉。
“二小姐生的清雅，打扮起来更是风姿卓越。”九离望着妆成的孝希，喜极欲泣。
孝希静静看着镜中的自己，随即拿过桌上的唇脂，用指腹点在唇上，一点点加深了唇瓣的颜色。粉白黛黑，红色的唇流动着魅惑的光彩。
铜镜里的女子，凤眼微翘深邃，红色的双唇紧抿，美艳动人，却透着一股清冷决然。
相府祠堂建筑在府邸东侧，空阔的广场前，放眼去是一座厚重高耸的圆柱型楼殿。祠堂高高耸立在圆柱台之上，通过层层的阶梯与地面相连。
此时，观礼宾客都被请上圆台，众人伫立在祠堂前，等待及笄之礼开始。
锣鼓骤响，圆台上一高声响道：“笄时已到。开堂，奉烟火！”
众侍者上前将烧好的香火交至众人手里，司徒澜夜领首，朝着祠堂内的先祖们三叩首。
系列繁杂的祭祀结束，又一声鼓响，“受礼！”
天阶下，款款走来一抹红色的身影。
双手平握胸前，墨发翩飞，面若清玉，眉如远黛，红色袍服烈焰如火。
踏上石阶，脚步铿然向着众人走近。
一步，一步，一步。
青色的石板阶层层叠叠，孝希微微仰起头，望见的还是一阶又一阶的青石板。
自己在一步、一步的走去，却像是将某种距离撕扯的越来越远。
一步，一步，撕扯着仅有的距离。
红尘陌上，在轻风吹拂中听惯了失望，无人能解的惆怅，却愿东风，吹散极尽。
谁是心里藏着镜子的人，谁能赤着脚走过一生？
漫漫长生，错过，即是错过。
失去，即是失去。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严父，司徒澜夜，行笄礼！”
跪坐红色蒲团之上，孝希任由司徒澜夜将散于身后的青丝挽绕，挽成一个秀美的发髻。
司徒澜夜双手轻柔，孝希感受到他满满的慈爱。
内心怔忡，轻声说着：司徒孝希，祝贺你，及笄之年。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寿考绵鸿，以介景福。师傅以礼，东谒公子汜，行华冠礼。”
人群里响起一阵喧哗。众人四顾，公子汜何在？
风吹过衣角的声音传来，人群中走出一个男子。
一抹青色的袍服出现在眼前，孝希怔怔望着衣角，没有抬头。
竟真的是公子汜。
不久前打破规矩收的徒弟，竟是相府的二小姐！
而让司徒澜夜震惊的是，祭祀之时都还未露面的公子汜，竟是，竟是当朝亲王凌启汜！
富丽儒雅的男子无视众人喧哗，取过缎盘中的银凤衔玉冠，轻柔的为静默的女子戴上。
“礼毕——”
耳边传来轻语，“希儿，你终于长大了。”
孝希身子微栗，耳边亦响起了长公主娇俏的话语，“你说五年之后，等你长大成人，你就会嫁给他的！”
流年，残惜。
繁花，没落，终究逃不过惆怅。
“小臣等拜见三王爷。”人群中响起一声高亢的声音。
犹如平地惊雷，乍起满殿哗然。
名满天下的公子汜如何是深居宫中的三王爷？
震惊中反应而来的司徒澜夜，不知何时退在一旁垂手而立，静默不作声。
人群里争议声不断。
孝希决然的抬起双眸，目光清澈。
宽大的袖口举起，双手交握，盈盈一拜，俯首高声道：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原来命运，赐我一场相遇，却不赐我一场相守。赐我一场相守，却不赐我天长地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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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桥花院，琐窗朱户。
褪去一身华服，墨发散于身后，临窗望月，孝希目光怔然。
院中央黑暗处亦站了一人，月白色的袍子，腰间的玉牌清光流转。
凝视着窗边出神的女子许久，才从黑暗中款款走出。
“希儿……”
窗边的人抬起双眸，目光微然扫过男子，复又偏过头去。
“你看这满园的落花，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赋予断井颓垣……”
男子依旧眼神温润，嘴唇削薄，唇角勾起一抹笑容。那神色，不再是初见时的温煦，而是从未有过的深邃与凄迷。
“为什么这么做？”
“如果，你需要一个时机，将你的身份召告天下；又如果，我能帮助你，我愿意这么做。”孝希唇角亦浮起一抹笑容，“十年来，在东谒，人人皆知公子汜，却甚少有人知道，在皇宫深处有一病弱的三王爷。这其间的种种，我想，你有你难以明说的缘由。”
“希儿，你也一早猜到，我并不愿你牵扯进这些事情。可是，今天你当众对我俯首，已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凌启汜站在窗外几步之遥，与里面的女子遥望着。“这个世上，如果可以，我最不希望对我俯首相拜的人，便是你。”
“阿抚。”孝希轻唤，“以前的司徒孝希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司徒澜夜说过，司徒孝玦说过，长公主说过；可是，她想知道，在他心里，有着什么样的司徒孝希。
“我的眼里，只有如今的司徒孝希。常常冷目相对，却让我不由欢笑；看不见她，会想念；听不见她，会思念。”
窗边的女子身子微颤，蓦然间眼泪落下：“可是我讨厌呢。我讨厌她像傻瓜一样跟着你，讨厌她控制不住的想要呆在你身边。我更讨厌你忽冷忽热忽远忽近的出现在她身边，讨厌你永远把她当个小孩！”
突然间就像无法控制，掏心掏肺地把这些话一股脑说了出来。不管是否会受到伤害，不管结果如何。只想，告诉眼前的人，自己真实的内心。
“你究竟有多好，让我飞蛾扑火，也想呆在你身边？”孝希低下头，轻声喃喃道。
男子缓缓走近，隔着窗帷，温柔拭去女子脸颊的泪水。
“对不起。希儿。你不顾一切地奔至我身边，我却只能将你越推越远……
“可是，我只能继续将你推开。”
一切已成定局。
一切，无法再重回。
眼前的女子满脸泪痕，犹露出一抹微笑。
“阿抚，就这样吧。就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________已成定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