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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心潮汹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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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书这话一说出来,满堂皆惊,四周顿时响起私语交谈声。
刘靖霖拍响龙椅,眼冒火光,一字一句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孙尚书一拱手,垂首道:“微臣不敢在圣上面前胡言乱语。”
站在队列里的乾薛淮忍不住,站出来道:“顾大人为民筹集灾款之事,大家有目共睹,怎会反倒成了贼子?孙尚书,切莫血口喷人。”
“哼,那筹集的灾银,谁知道是不是这人为自己筹的,这不是还没运到就出了问题了嘛,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孙尚书这一边的杜巡抚也出来说话,暗指太常寺少卿私吞银两。
“杜巡抚说话可得拿出真凭实据来,顾大人在我手下做事,他的人品我可是清楚的很。”朱光礼也出声为其辩护。
杜巡抚不屑地哼了一声……
“都给朕住口。”刘靖霖在上方喊道。看了一眼那个从始至终不发一言的人,又把视线看向孙尚书他们,语气危险地道:“孙尚书、杜大人,证据呢?拿不出来,朕定要制你们一个陷害忠臣、扰乱朝纲之罪。”
听了这话,杜巡抚发福的身体晃了晃,又稳了稳,看向孙尚书,孙尚书道:“陛下,容微臣带上一人。”
“准。”
之后,进入大殿的人,穿着打扮像是一户人家的侍女,见到如此辉煌雄伟的大殿,眼里流露出痴迷,面上却流露出下等人特有的胆怯。
“奴婢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刘靖霖看向孙尚书等人。
“这是顾大人府上的丫鬟,唤作小倩。”孙尚书及时回答皇帝的问题,看到顾沧琴听到声音就看过来的眼睛,“顾大人,不会连自己府上的丫鬟都不认识了吧?”
顾沧琴不发一言,只是定定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倩,冷眼旁观,仿佛事不关己。
“哼。”杜巡抚认为这人是在故作高姿态,对这个叫上来的丫鬟道:“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是,大人。”这话是答杜巡抚的,之后又面朝龙椅上的人道:“那日,我如往常一样,要去顾大人的院子里打扫,就听到顾大人在派人数点银两,大人为灾民筹集银两的事,奴婢们都是知道,但是奴婢一边在外边打扫,一边听着就觉得不对劲了,怎的这银两越数越少了,料想,顾大人一定以为奴才们不识数,所以并没有多加戒备。此后又一次,奴婢见到有不少人进进出出运走了那些装着赈灾银的箱子,但是并不是全部都运走了,细数好像是余下五六口的样子。”
“那,那些箱子现在何处?”刘靖霖问道。
“这,奴婢便不知了。”下方的丫鬟看似无知的摇摇头。
这丫鬟话一说完,孙尚书马上就道:“定被这人早早私吞了。”那些银两早就被他们挥霍了,要是现在查起来,他们根本是拿不出来的。
听到这话,顾沧琴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他早已习惯节省,从未有过多的开□□么一大笔钱给他,他要何用。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合起伙来想摆脱嫌疑,故意叫人上来的。”朱光礼气愤地胡子直抖。
“不,皇上明鉴,奴婢可真没有胡言乱语啊。”小倩听了这话连忙磕头。
“既然朱大人这么说,好,那除了人证,我们还有物证,呈上来。”
随着孙尚书话落,殿外就有侍卫抱着一把古琴进来了。
指着那把通体铜红色的七弦琴,孙尚书道:“想必在场的人都见过这把琴了吧,恐怕到现在谁都没有忘记在那日宴会上由顾大人亲手弹奏出来的惊世一曲。没错,这就是那时的琴。可是本来应该在顾府的绕梁琴怎么会出现在运送银两官员的府上呢,我瞧着,之前也是你想要贪那朝廷拨下的赈灾银,才导致运送延后,官银被盗的。”最后几句,口气加重,语气显得愈发凌厉。
“不过是一把琴,孙大人,这也可能是别人的。”乾薛淮觉得这太过荒谬了。
但是乾薛淮是不懂器乐,当看到这把琴时,朱光礼就已经变了脸色。
“不,这琴是我的。”顾沧琴看了一眼上座的人,皇帝脸色此刻已经铁青。
“世间名琴难得,何况是一张‘绕梁’,这琴,是陛下亲赏的。”在那日宴会之后便不见了。顾沧琴说完复又低下了头,仿佛只等决判。
尽管人证物证全在,朱光礼和乾薛淮还是上前跪下,乾薛淮道:“望陛下开恩,顾大人天赋异禀,才华横溢,念在顾大人年纪尚轻,请求陛下三思。”他知道欺上瞒下、贪赃枉法可是死罪,只希望君王念在平日对其器重宠爱的份上,能从轻发落。
这时候,吏部侍郎也站出来了,朱光礼等都以为邱恭曹也来为顾大人说好话了,谁知。
“顾大人是从邱府出来,本以为其廉洁公正,做事定是稳妥正义,谁料,他恬不知耻、贪财无义,竟然胆大包天地做出此等自毁前程的事情,老夫,只当从未认识、培育过他,望陛下树正朝纲、以儆效尤,秉公办理。”字字音正腔圆,落地有声。
顾沧琴抬起头,看着这样的邱恭曹,终是心内情绪汹涌。
孙尚书等人拿他做替罪羔羊,掩饰其丑恶行径,也就罢了,但是没想到,这个人,这个收留了他七年,供了他七年吃住,供他上学的邱大人也如此对待他,想摆脱自己与他的干系不说,还落井下石,几乎是恨不得他立即死去了。
顾沧琴嘴角微苦,何必如此急切呢,就算他们不陷害他,之后他也会主动担了这罪过的啊,何必苦苦相逼。若不是念其旧情,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邱大人真是好品格,老夫佩服,这人当真是罪大恶极,起先杀害皇嗣,冲撞贵妃,现在又犯下这等罪孽,简直是罪不容诛。老臣,也恳请陛下进行裁决,此等小人,应当斩首示众。”说这话的人,是当朝丞相。此刻也是满脸义愤填膺的样子,眼中却是寒光迸射,想他妹妹受陛下恩宠多时,好不容易怀了皇嗣,竟被这样一个人得了陛下的关注,导致现在不仅怀不了身孕了不说,更是疯疯癫癫,终日胡言乱语,现在报复的机会就摆在眼前,他怎么会善罢甘休。
“顾沧琴,你可还有话要说。”刘靖霖面色不善。他只想听这人说话,只要是他说了没有做过这些事,什么人证物证,什么丞相进言,什么乱了纲常,他便通通不去理会了。
“臣,无话可说。”顾沧琴的声音仿佛视死如归般决绝,听的龙椅上的人当场直眉怒目,听的原本一直背手在旁,神色如常的太子皱起了眉头。
刘靖霖站起来,面容因为不可遏制的怒气而扭曲,声音如雷:“顾沧琴,亏朕对你百般袒护,你实在是叫朕失望至极。来人,把他压入大牢,择日问斩。”说完,便当众拂袖而去。他却不知自己是太过愤怒,还是唯恐多呆一刻,便后悔了……
待顾沧琴被人押下去,孙尚书、杜巡抚与邱侍郎,以及丞相和其他还有几位官员互相对视了一眼。心内得意,暗道事情落幕,这下不用牵扯出他们了。
百官退去,却还有一人留在大殿内。高大挺拔的身躯怔在原地,他本不愿理会这些跳梁小丑,脑中却满是那人被带走的最后一刻,他见到的那双眼睛里分明什么也没有,没有对死的惧怕,亦无对生的渴求……
邱府。
“小钱,叫你去看沧琴,什么情况你倒是快说啊。”躺在床上的邱肖琪见到自己身边的下人支支吾吾不肯说清楚,心内窝火。
唤作小钱的小童,欲言又止,双目都浮出泪花,在眼眶里翻滚着就要落下:“少爷,少爷,您,您这样,还是不知道的好。”
他这副模样更是叫邱肖琪心内恐慌,“好啊,我要你这没用的东西在身边何用,你不说,我叫别人去打探。”说着,还要撑起重伤的身体。
“不,不,少爷,您现在可禁不起乱动,快快躺好。”小钱连忙上前让邱肖琪重新躺下去。
定了定心,把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早上去顾大人府上,听下人说大人进宫了,我在府上等了一会儿,后来,后来,就冲进一些官兵,我也被赶出来了,听说,听说,是顾大人被押入大牢了,还,还要斩首。”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邱肖琪坚决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要起身,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也不顾惜,直到咳出血来。
扶着床沿,语气里还是不肯相信听到的话:“不,不可能的,皇帝那么器重沧琴,怎么会因为这件事情就要杀了他。你弄错了,一定是你弄错了。”
下人小钱一边哭一边说:“说是顾大人还犯了旁的事,都是杀头的罪,说是贪了官银。”一边说,一边摇着头,难过地道“顾大人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顾大人是那么清廉的人。”他平时只会觉得那位大人有些飘渺,顶多是有些冷情,不像凡夫俗子,那淑妃掉了孩子一定只是巧合,那位大人更不会贪图那些赈灾的银两。
小钱一边不可置信地说,一边在为那位大人反驳,却没有见到他主子的反常。直到邱肖琪圆睁双目,泪流不止,才反映过来。
“少爷,少爷,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小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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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而宏伟的宫殿,富丽堂皇的摆设,价值不菲的黑曜石铺成的地面,尊贵而极具威严,沿着高大白玉柱逐渐走进,一间房间里一张花梨大理石案桌后,站着那令人望之畏惧的男人。
没有什么是他不能到手的,哪个敢和他作对,结局都是无比凄惨,挡在他面前的人和事,他一向都是除之而后快。可是就是那样一个清冷又纤细的人,他总是不愿下手。这件事情他完全看在眼里,也默许了不是吗?那人坏过他的事,活到现在,也够了。
脑中又浮现那张清冷而艳丽的脸,偶尔才会浮现出一些例如惊讶、不可置信、以及伤痛的情绪。每每见到,他总是忍不住多看几眼……“啪。”“噔。”刘邵穆止不住心内震动,甩开手里的案宗,烦躁地踢碎前方的白釉蓝彩瓷。
他总见不得那人伤痛,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惨白,他心里……“真是麻烦。”手握成拳,侧击在墙上,刘邵穆低喝一声。
“那个笨蛋,承认做什么。”难道连狡辩、解释都不会?那些人的指证里明明满是漏洞,他那么聪明的人都听不出来?看不出来?这时脑中浮现那人一副就是想死的表情,心内一痛,将案桌上被风吹得翻飞的纸张书籍全部扫到地上。
“来人,去大牢。”谁准他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