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青空》私夏信

1、第一章 今夕何夕

　　林澍站在公交站台上踟躇了小半个小时。
　　——继续等还是走？他不会来了吧。更重要的是，他干什么去了？

　　一头乱絮无从理起，林澍紧紧抿着唇，有些失神地看着对面的站台。今天早上她和谢羽两个人从对面下车的情景又开始重放，看见记忆中自己笑得像个傻瓜一样，脸都有些扭曲了。不过那时候谢羽一次都没有侧过头来看自己，都是自己默默地望着他的侧脸。

　　“你怎么还没走？”微微有些惊讶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下雨了你没带伞？”
　　——是谢羽，林澍不用回头也能清晰地辨识出他的声音。

　　“我到站台的时候还没下雨。”林澍心中腹诽，默认了谢羽自己给出的答案。反正他对细枝末节一直都不甚在意，一点逻辑上的纰漏他不会在意。林澍调整了一下自己被吓得有些奇怪的表情，用懒洋洋的声音回到：“嗯，你怎么才来？”

　　“你这么迟回去，你妈又得抓着我一顿审问了。”

　　没有接话，可能是把自己的话当成普通的寒暄，也可能是不想告诉自己。林澍无比害怕后面这种可能性，努力地想把这种想法抛到脑后。她企图从这句话中听出什么语气来，然而什么都没有。

　　107路第四次慢吞吞地停在了自己的面前，林澍不再搭理谢羽，径直上了车。谢羽跟在自己后面，也慢悠悠地跟了上来，坐在自己后面。明明已经六点二十，同学全都走了，车上的座位还算宽松。但是谢羽就是不愿坐在自己旁边。第二十一次了，林澍心里默默计数，连续二十一次坐在自己身后。

　　“……你考得怎么样？”犹豫了一下，林澍首先开口。回过头来瞄见谢羽脚边的篮球，松了口气——只是在学校打篮球而已。他一身湿透了，应该不是只有汗的程度，大概是打篮球时暴雨来了才来的站台。

　　“就哪样吧，估计和原来的分数不会差太多。”

　　说到成绩，林澍又有些垂头丧气起来，自己和谢羽比起来差太多了。一起去学的小提琴，谢羽被老师表扬的次数永远比自己多，后来又因为“忙，懒得学”就随随便便放弃，导致老师痛心疾首了良久。学习上更加，谢羽的排名永远在年纪前几名，还附带语文永远不管默写题的洒脱。

　　“上次作文课你的作文被语文老师拿到我们班作为反面教材传阅了。”林澍回头，扯出一个笑，“还真是烂得可以。”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范文也太恶心了。酸得倒牙口，只有那些小女生才能写得出来。”说到这个谢羽有些得意地笑起来，他一直都讨厌作文。“我们班有个人写‘再见，在梦中波光粼粼的康河’。以为随便把形容词和意象堆在一起就好了，真搞不懂语文老师的心态啊。”

　　“那你也不能全篇都只引用课本上出现的例子吧，还都是理科教材上的。”林澍觉得似乎放松了一些，“你到底是多喜欢克里克？第三次了。看到你对克里克的爱，富兰克林会恨你的吧。”

　　“谁？”少年有些摸不清头脑地问，“那个总统？和克里克有什么关系？”

　　“你也有不擅长的地方啊，超正常的，不要太沮丧哦。”林澍总算真心诚意地笑了起来，“这种时候的你比平时可爱一万倍。”

　　“平时是怎么样？”

　　“就是一幅拽得和个傻逼一样，眼睛都要翻到天花板上去咯。你知道别的班的人怎么说你么——‘那个面瘫的冰山学霸’。”

　　谢羽小声嘟嚷了句什么，林澍光顾着没留意听，那句话也就轻飘飘地过去了。

　　在到家的前一站，谢羽首先下了车。林澍拽住谢羽：“你怎么不回家？”

　　谢羽敏捷地躲开了自己，“有事啦!”话音未落，已经飞快地跳下了车，站在公交站台上冲着自己挥手，笑眯眯的样子。他大声地对着自己喊：“明天见。”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到处泛着雨后湿润的气息。阳光打在谢羽的脸上，清风温柔地拥着他，世界上只有他一个人。她的世界。

　　时间停在这一刻，就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