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很奇怪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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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的，在天还是灰亮的时候，SUN就已经醒了。
翻身拿出枕头下的手表，7点。
小语语起了么？
他已经没事了吧。
得去看看他才行。
脑袋里装的全是这样的事，还带着疲惫的身体爬了起来，摇摇晃晃的走出房间。
秦语的房门开着，空无一人。
SUN摇了摇还不太清醒的脑袋，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顾。
清冷。
确实只有自己。
总是被清理的很整齐的桌子上，似乎特意放着一个水杯。
赤脚踏在木质的地板上，凉凉的，却不似瓷砖一样僵硬而刺骨，有种植物特有的柔和内敛。
[我出门了。秦语]
啊啊，这么早就出去了。
SUN抓着小小的纸条，苦笑。
自己还不知道，你是否安好。
好想见你。
像个小孩子一般，双手抓着纸条，慢慢的滑到地上，蜷成一团，焦躁而咬牙切齿，难过或者是被无视的怒气。
啊啊，分不清楚了。
似乎很久未曾体验到的情绪，再次涌现，陌生到自己都难以分辨。
觉得，自己终于像个人一般。
为什么不能让我一起承担你的过去？
是因为我对你的爱还不够么？
还不够承担那些沉积在你心底，不曾改变的东西么？
不够让你摆脱过去的梦魇么？
好想见你。
将你拥进怀里，抹去你的所有不愉快。
然后，给予你最为美好的未来。
走在清晨的街道上，四处可见上班族们疲惫而浮肿的脸庞，伴着不知道是汽车尾气还是清晨的水雾，让画面有些朦胧。
手中的手机，一直停留在联系人列表，却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打出去。
已经无法回忆起的音容，想必会在接通的那一瞬间清晰起来吧。
那么，那个她离去的清晨呢？是否也会变得清晰起来，让人产生历历在目的错觉？
有些后悔就这么出来了。
也许。
也许如果SUN能够再自己身边，自己便不会如此不安。
只要感受到他的气息，就能觉得自己真正的存活着，存在着，而不是建立在过去和记忆之上的现在所构造的，名为秦语的产物。
如果是SUN，一定能让自己变得更加明确起来，拥有着固定的外表，人格，由“秦语”这个姓名为定义的生物，而不是一团浮游在人世的肉块。
自己在害怕。
害怕被压抑的东西所吞噬。
可是却没办法倒回去。
或许是名为尊严的东西而作祟，亦或者是不愿被SUN察及这么懦弱的自己。
不，也许只是害怕，被暴露之后，SUN还能继续这样看待自己么？
在自己身边，给予自己作为人的，勇气和爱意。
复杂而纷乱的情绪。
周围的嘈杂随着太阳的高升而变得清晰起来，一切的形状都变得更加明确而鲜艳。
该来的，躲不掉。
如同赴死般的慷慨悲壮，手指按了下去。
“秦语么？”
清冷，而优雅的女声，如同被模糊美化的记忆一般，丝毫没有偏移。
“是。”
已经到了连说话都没办法控制的地步，被长期的作为人而训练出拥有许多条件反射的身体却做出了回应。
“好久不见了。”没有任何怀念，或者是喜悦的平和音调这样说着。
“见一面吧。”比起询问，更加带着命令意味的话语。
点点头，却猛地察觉到对方无法看到自己的动作，只得轻轻“嗯”一声。
如同陈述报告一般报上时间和地址。
“那么，一会见。”
连给自己说再见的时间都没有，电话便被切断了。
大概是知道，自己根本没办法说出像样的句子吧。
在她眼里，自己大概还是那样沉默的小孩子，聪明而早熟，能够让他们放心。
其实不是。
自己比很多人都要幼稚，都要渴望能够聊着有趣的事情到不停，能够对人撒娇耍赖，看着他们因为自己而焦头烂额，亦或是欢天喜地的样子。
被捧在手心里娇惯的，无比骄纵的坏孩子。
却早已没有力气了。
SUN。
好想念SUN的拥抱。
他的吻。
他的味道。
他的温度。
他的触感。
他的笑容。
他的声音。
好想回去，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黏着他不放，享受着他宠溺的目光。
回去吧。
不可以。
就这么回去吧。
不可以。
不是想回去么？
不可以。
回去的话，什么都不会改变。
过去的一切。
改变的只有现在，不想连现在都被破坏。
一定要前进才行。
要为了SUN，变得更加像人才行。
然后，好好地，一直地，爱着他。
“你脸色不太好呢，秦语。”对面，穿着黑色套装的优雅女性用仔细修剪涂着淡色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的拿起瓷白的咖啡杯，将其中没有因为牛奶而呈现出苦涩的深褐色的液体小小的喝了一口，在杯沿上留下淡淡的唇印。
“是么？”秦语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因为没有吃早饭而空无一物的胃开始刺痛起来。
“昨天我去过你租的房子了，不过你不在。”翟姈放下咖啡杯，与同样瓷白的碟子发出轻微的叩响。
“昨晚我有考试。”
“是么，考的如何呢？”翟姈笑了笑，不过眼中并无笑意。
“托您的福，还好。”不卑不吭地回答。
“那就好，从小你就不会让我们在这方面担心。”
是啊，不会担心。
就是自己太在意你们，想要让你们满意，自己只能拼命的做个好孩子，只为了不让你们担心。
到头来，你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这么抱着毫不担心的心情，自由自在的决定一切，最后自己连努力的意义都无法找寻了。
眼底闪过一丝悲哀，或者是怨恨，然后化为虚无。
“我还见到你男朋友了，是个很帅气的孩子，而且很有个性。”翟姈缓缓地说道：“和他在一起，你不会辛苦么？”
“还好，我喜欢和他在一起。”至少，和你在一起要轻松许多。
“那就好。”
为什么是一脸放心的表情说着这样的话。秦语有些难以置信，或者是厌恶。
这种时候还要以母亲的角色自居么？真是得意忘形。
“杨毅呢？自从他从美国回来之后我就没有他的消息了。”翟姈状似无意的问起，不过秦语终于在心底冷笑道，这才是你回国见我的真正目的吧。
“我不知道，他回国之后我就见了他一次，就没有联系了。”秦语说道。其实自己根本不想见到他，就让他在美国不要回来该多好。
“这还真是麻烦啊，这么大的人了还不让人省心。”翟姈无奈的叹口气，从包里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我找不到他。”
“什么为什么？那家伙如果不愿意让人找到他，就会像人间消失一样，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问过秦语了，他也不知道。”
“他们没有在一起。”
“我推掉一大堆委托不是回国来帮你贴寻人启事的，找人这事你还是麻烦警察吧。”
“够了！不过是一半的血缘别老拿这说事！他根本没有身为我弟弟的自觉，我又何必以姐姐的身份自居？！”
“行了你也别哭了，听着都烦。我还会在国内呆一个周左右，这段时间我尽力去找吧。”
“别和我说谢谢。”
“嗯，再见，妈妈。”
翟姈挂断电话，也不管对面秦语是什么反应，结完帐之后，伴着高跟鞋撞击地面的轻响，走了出去。
胃好痛。
秦语将自己的头埋在手臂之中，胃部的刺痛一阵接一阵的传来。
“先生，你还好吧？”大概是因为秦语过于苍白的脸色，或是脸上痛苦的神情，服务员担心的问道。
“没关系，谢谢。”秦语摆摆手，强扯出一个微笑。
服务员带着半信半疑的目光退开，走出几步后仍担心的回过头来看着秦语。
呆不下去了呢。
走出咖啡厅，阳光异样的明媚到刺眼。
和被轻柔的音乐填充的咖啡厅的幽静不同，街道上车辆，行人，各种声响连绵不绝，在耳中化为巨大的轰鸣，扑面而来。
嘈杂的声音带来了烦躁，却异样的让人觉得安心。
是呢，杨毅其实是自己的舅舅，和母亲有着一半的相同血统的人。
曾经，是自己以为这个世界唯一关心自己的，也是自己最爱的人。
父母离婚之后，自己的赡养权属于父亲，他却如同母亲一般，一句话也没有留下，就只身去了国外。
他们留给自己的，不过就是两个毫无留恋的冰冷背影，以及空荡荡的房子和一大笔钱。
自己在家里呆了整整两个周，没有迈出一步。
冰箱里的食物空了，垃圾袋里的垃圾也开始变质了，饮水机的水也快没有了，无数个黑夜与白昼的交替，他们仍未回来。
也曾焦躁的将屋子里的东西全部弄碎砸毁，也曾抱着枕头埋在床上失声痛哭，也曾在每一个黄昏之时守在门口，渴望着能够有人将门打开。
没有。
什么都没有。
只不过是一个小孩子任性的幻想罢了。
渐渐的失去体力，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恍惚间，似乎有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视线却模糊的看不清楚。
有人走了过来，将自己抱了起来。
“听你学校老师说你两个周没去上课了，还好过来看了一眼，不然你会挂掉吧？”有些轻浮的，陌生的语气。
不过，那份过于真实的温暖却让秦语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死死的抓住他，不放开。
那个人便是杨毅，受母亲委托过来看一下自己是否还活着。
也许是看自己可怜，也许是自己不愿意放手，杨毅便承担了照顾自己的责任。虽然他很轻佻，生活糜烂又厚颜无耻，不过，他能够正视自己。
考试得了第一，他会夸奖自己。
做了错事，会责骂自己。
生病了，会照顾自己。
放假了，会带着自己出去玩。
会在生日的时候送上自己喜欢的东西。
会在为数不多一起吃饭的时候，做自己喜欢的菜。
被这份正视而吸引，而沉沦，而爱恋。
最后，遍体凌伤。
不过，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已经，没有关系了。
他们不在乎自己，也不必再为此而耿耿于怀。
此刻的自己，只能感谢他们给了自己生命，可以和他相遇。
从今以后，可以在他身边，作为一个人而活下去，和他相伴相依。
秦语拿出手机，毫不犹豫的拨通一个号码。
“睡醒了么？”
“我在C街的路口，过来接我吧。”
“戎夏。”
阳光下，洋溢着淡淡的微笑，吐露出自己最爱之人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