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gLass》星野夜

34、第三十四章 “你怎么了

　　“你怎么了？！别哭啊！！”赵海斌看着JULY的眼泪，顿时慌了手脚，连忙左翻右翻的找出一包揉的皱皱的纸巾，虽然觉得很不好意思，不过还是抽出来一张递给JULY，JULY却不接，就那么任凭泪水滑下来。
　　赵海斌只得拿着纸，伸手帮他擦着被哭花的脸。
　　本就是一张娃娃脸的JULY，这么一哭，就变得更加稚嫩起来，再加上虽然另类却非常帅气的打扮，以及那张咬牙倔强的表情，不知怎么，竟让赵海斌手一颤，竟不敢用力起来，只得以自己最轻柔的动作，擦去他的泪水。
　　赵海斌第一次感觉到，时间竟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令曾今站在自己面前保护着自己的背影，此刻却如同被丢弃的小猫一般，让人不由的想要去怜爱。
　　本以为早已遗忘的情愫，竟在瞬间就挣脱了这么久以来自己不断给它添加的枷锁，疯狂的生长着，填满了所有的空间。
　　这一刻，赵海斌知道，自己再次中毒了，名为查艾翎的毒药深深的著入自己的体内，与每一丝血液所混合，再也无法戒毒。
　　顾不上路人怪异的眼光，赵海斌将JULY拥入怀中，轻轻的安抚着他。
　　“别哭了，翎，不要哭。”
　　有多久没有听见别人叫自己的名字了呢？
　　这么温柔，满怀着心疼的声音。
　　像是一潭温热的水，将自己包围，暖暖的热气，仿佛是能把所有一切的伤痛赶跑一般。
　　自己所希望，不就是像这样一个拥抱，和一句安慰么？
　　但是却傻乎乎的用另一种形式，让别人拥抱了自己。
　　不断，不断的增加身上的伤口，胸口一次比一次更加疼痛，怎么也无法治愈。
　　真是，傻透了。
　　揪着赵海斌的衣襟，JULY忍不住失声痛哭。
　　等JULY发泄了一会，声音变得平静了些许，赵海斌笑道：“别哭啦，大街上的，丢人了哦。”
　　“嗯……反正丢人的是我。”JULY用袖子擦了擦鼻子，像只小狗一般抬起不服气的脸。
　　“是，是。我家在附近，要去坐会么？”赵海斌无奈的笑道。
　　“嗯……谢谢。”浓重的鼻音，有种说不出的可爱。
　　也许，是可以拒绝的吧？
　　可是这样被他轻轻的，以朋友的距离环住的气息，让人觉得无限的留恋。
　　两人走了十几分钟，走进一栋比较破旧的住宅楼。
　　“你住在这里？”JULY有些惊讶，因为他知道赵海斌的家境很不错，不大会像住在这种老旧的房子的人。
　　“我找到工作之后就从家里独立了出来，所以只能住这种地方啦。”赵海斌苦笑。老实说最开始的时候真的很不习惯，老房子有一种很特别的气息，那种旧旧的，充满岁月的感觉，带着一点点潮气，和见不到阳光的阴暗。可是等习惯了之后，除了很容易见到蟑螂之类的东西之外，也没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诶，蛮厉害的。”JULY没想到当初那个天天黏在自己身后的小不点，也独立了起来：“你是做什么的？”
　　“建筑设计。”赵海斌笑道。
　　“唔……好厉害。”JULY突然觉得有一点失落，自己高中毕业之后就一直过着浑浑噩噩的日子，也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如果不是VERTIGO，大概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吧。
　　他一定是度过了艰苦的高中生涯，考上了好的大学，拥有一份好的工作。
　　就和那个人一样。
　　JULY脑海中不自觉的就浮现出那张冰冷的，略带点神经质且过于白皙的面容，心中顿时不快起来。
　　真是让人烦躁。
　　前进的步伐也不由得踌躇起来，不想要前进。
　　“查查？”赵海斌转过身，看着停下脚步的JULY。
　　“说了不要那样叫我，你怎么总是改不过来。”JULY撇撇嘴，快步跟上。
　　怎么总是想到那个让人讨厌的家伙，JULY在心底暗自骂着，甩甩头把他的面容从自己脑海中扔出去。
　　“到了，请进吧。”赵海斌打开一扇门，对JULY弯腰装模作样的做了个请的姿势，明明是一身运动服的打扮，却做着绅士一般的动作，十分怪异，JULY噗嗤就笑了出来。
　　很简单的房间，一眼就可以看到所有东西。正对面的窗口下是厨房，一旁的门关着，大概是卫生间，靠着墙摆放着的家具大概也是房子本身拥有的，散发出明显的古老气息，另一边是床，蓝色条纹的床单上放着一台笔电，一旁的小桌上还有厚厚的一堆书籍和纸张，剩下的空间就全部被一张桌子给占领，各种各样的书籍整齐的摆放着。虽然很小，却打理的井井有条，十分整洁干净。
　　“很干净嘛。”JULY环视了一会，赞叹的对赵海斌说道。自己可是完全不喜欢整理东西的人，家里面也是乱糟糟的，见不得人。
　　“还好吧，这里有点小，你就随便坐吧。”从厨房端了两杯果汁回来，赵海斌把其中一杯递给JULY，自己在床边坐下。
　　“你住的习惯么？”JULY好奇的问道。
　　“还行，不过很快就要搬走了。”赵海斌喝了一口果汁，说道。
　　“房租的问题，还是工作？”
　　“没啦，只是前不久存款够付首付了，买了套房子而已，”赵海斌笑着，神色虽然有些疲惫，不过却掩盖不住他的自豪：“虽然不是很大，不过环境很好，而且可以自己完全设计，挺开心的。”
　　“一定会设计的很漂亮吧？”JULY端着杯子，若有所思的说道。这个看上去十分老旧的房子，却在赵海斌的设计下变得简洁而干练，从一些很小的细节就可以看出他的心思。
　　“嗯，到时候请你去参观。”
　　“好。”JULY露出笑容。不知怎的，只要和赵海斌说话，自己就不由的变得安心起来，大概是因为旧识的缘故。
　　“不过……刚才你为什么突然哭了啊？”
　　“诶？”
　　“突然就在大街上哭了起来，害我以为我哪里说错话了。”赵海斌略带抱怨的说道，不过眉宇间却是浓浓的伤心。
　　“不是……只是最近，心情有点不好。”JULY含糊的说道。这种事情，怎么说的出口呢？
　　“不是有点不好吧，”赵海斌抓住JULY的肩，让他面对着自己说道：“你知道你刚才哭的有多厉害么？超级可怕的！只是心情不好怎么可能会崩溃成那样！！”
　　“疼……”JULY扳着赵海斌的手指，皱眉道。
　　“抱歉……”赵海斌连忙松开，低头道：“我只是一时太激动了……对不起。”
　　“没事。”JULY摇摇头，却不知道该怎样把话题继续下去。两只手抱着玻璃杯，摇晃着里面的果汁。
　　赵海斌抬头看着JULY，嘴唇蠕动着，却说不出来任何话语。
　　尴尬的气氛。
　　糟糕透了。
　　JULY这样想着，垂下了眼帘。
　　橙色的果汁不停的晃动着，在玻璃杯上留下大概是果肉的痕迹，看上去有点脏脏的。
　　最讨厌这种时候了。
　　该说什么好呢？
　　“那个……我已经好多了，所以……”JULY犹豫的开口。
　　“嗯，我送你下去。”赵海斌把杯子放在一边，说道。
　　“谢谢。”JULY低着头，也把杯子放下，跟在他后面下楼。
　　时间真的很厉害呢，看着前面高大的背影，JULY不自觉的眯缝起双眼，在心底感慨道。原本无话不谈的朋友，却在不知不觉中变成只能沉默的氛围了。让人不由的怀念起过去。
　　他现在似乎过得很好。
　　可是却不知自己所知道的赵海斌了。
　　大概对他而言，自己也不是从前那个查艾翎了吧。
　　有多久没有听到过别人用这个名字叫自己了呢？
　　连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都忘记了这个名字的存在。
　　作为JULY，已经太久了。
　　偶尔也会怀念，那段无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周围的读书声，课本的油墨味，老旧课桌特有的质感，粉笔在黑板上书写的痕迹。
　　早已模糊的世界，这些琐碎的东西却异常的鲜明。
　　“再见。”
　　JULY走到楼下，交换了手机号之后，挥手说道。

　　赵海斌回到房间，看着水池旁放的玻璃杯，其中一个还剩下小半杯，是查查留下的吧。想了想，送到嘴边，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剩下的橙汁一口饮尽。
　　酸甜的味道残留，似乎是查查的味道。
　　赵海斌靠着墙，缓缓滑下。
　　脑海里，又浮现了十来年前的那个夏天。
　　体育课。空无一人的教室。大大打开的窗户，吹进凉爽的风。
　　操场上男生的声音和女生的嬉笑混在一起，却有些遥远。
　　那个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人，说不想下去晒太阳，点完名之后就溜回教室呆着。
　　自己一个人也很无聊，体育课这种东西，就是要一堆一堆的朋友一起才好玩。只有查查接受自己的班级，也注定只能跟查查在一起。
　　不过他不敢当着他的面叫他查查，因为他会很生气的给他一拳，再踹他一脚。
　　他让自己叫他翎，他名字的最后一个字。
　　感觉有些柔弱的字，却十分适合他。
　　趴在桌子上的查查似乎睡着了。
　　在初中生中显得十分高挑的身高的查查，把他同样修长的腿伸直，而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白色校服下显出他背部优雅的曲线和凹陷。
　　胸背部和腰部脊椎相连的地方，让人忍不住想要抚摸的突起。
　　没有扣上扣子而大大敞开的衣领，露出颈部和肩膀相接的弧度，窗外的强光和投下的阴影，让那一块裸露的皮肤美丽的不像话。
　　稍显短的校裤下是一截白皙的脚踝，骨节分明，那样的纤细。
　　安静的脸庞，因为沉溺于睡眠而流露平时绝对不会出现的娇憨。
　　只有这种时候，赵海斌才会觉得查查和自己是同龄人。
　　他总是那么强。
　　和朋友总能打成一片，对于讨厌的人敢作敢为，对于喜欢的人绝不亏待。
　　如果自己也能像他那样活得自由自在，是不是连呼吸也不会觉得如此沉重？
　　赵海斌走到查艾翎旁边，蹲下，仔细凝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有浅浅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痒痒的。
　　拨了拨额前恼人的碎发，赵海斌大着胆子伸出手，碰了碰那张略带粉色的脸。
　　软软的，光滑的触感。
　　查艾翎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醒来。
　　一下，一下就好。
　　十三、四岁的年纪，傲慢的不可一世，却又是情窦初开的懵懂时刻。
　　教室没有人回来。
　　隔壁班老师讲课的声音一直回响在走廊。
　　风，似乎大了一点，将所有的声音全部吹走。
　　只有面前的，和自己的，呼吸，心跳。
　　轻轻相触的嘴唇。
　　柔软，洁净。
　　却有电流一样直窜全身，从未有过的兴奋。
　　这是叫喜欢么？
　　这就是那些女生说起来时，脸上总是带着憧憬与羞涩，洋溢着粉色泡泡的东西么？
　　爱情，亦或是恋爱？
　　不知道。
　　赵海斌只知道自己此刻，完全不想离开面前这个总是护着自己却又臭着一张脸的人。
　　可是，当他才意识到这样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和他表白，自己就转学了。
　　后来，就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自己也渐渐了解到，男生，对男生产生爱恋，是不被允许的。
　　被世俗渐渐染上的心，好沉重，道德和伦理，化为每夜每夜给自己灌输的枷锁，沉重的喘不过气。
　　赵海斌也颓废过，也疯狂过，可是最终留下的空虚感，将心中那个空洞越撑越大，无法填满。
　　不能再去想那个人了。
　　他改变了自己，将自己从空无一物的世界拯救了出来。
　　孤独的恐惧，让赵海斌也逐渐开始改变。
　　可以和正常人一般，打闹，嬉笑，在公车上讨论游戏，或者是哪班的女孩比较漂亮，可以在课间抱怨老师无聊的授课和永远的拖堂，可以在球场上挥洒汗水，冲周围的女生咧嘴一笑，可以……
　　然而，却再也没有一个人站在自己身前，挡下所有嘲弄的视线和言语。
　　不可思议的是，那份空洞，虽然从未被填满，却也不再疼痛。
　　只是偶尔有几个睡不着的夜晚，还依稀的记得那天他白色的校服，纤细的脚踝，柔软的唇。
　　风刮在皮肤上，带走汗水的凉意。
　　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触感。
　　口里的酸甜，变得有些黏腻，却不会觉得恶心。
　　“查查……翎……”赵海斌泄气一般，靠在一旁的橱柜上，用手遮住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