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明gLass》星野夜

11、第十一章 “……放开

　　“……放开我。”随着那个声音，秦语顿时恢复了意识，努力眨着眼将快要溢出的泪水收回去，一边用自己最冷的声音说道。
　　“你还在生气么？”那人送开秦语，不过双手还是抓着秦语的肩膀，比秦语高上不少的头低下来，看着秦语低低地说道。
　　“这里是我的学校，不要让我丢脸。”秦语埋着头，那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是冰冷的话语传了出来，让他下意识的松开手。
　　“我知道当初的事情是我不对，我已经和她分手了，你是特别的，秦语。所以我回来了。”那人保持着刚好的距离，让秦语刚好能听到他的低语，又不会让路人觉得什么。
　　秦语双手下意识的握紧，紧紧的咬着牙。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呢？有些高兴，但是却更想一拳打到面前的人的面孔上。
　　当初他离开的背影是那么清晰，那么决绝，仿佛永远不会回来。他转过身对不顾一切想要挽留他的自己露出略带嘲讽的笑容，深深地，深深地铭记在心，至今自己仍然不相信曾今那么爱自己的人，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表情。
　　明明是你的背叛，为什么还要自己这样苦苦的乞求你？
　　明明是你的错，为什么还可以用那么理所当然的口吻说着这样的话？
　　你既然走了，何必又再回来呢？
　　既然已经离开了我的世界，为什么在我好不容易忘记你的时候，又闯进来呢？
　　快点消失。
　　快点消失吧。
　　赶快从自己的面前消失啊！！！！！
　　止不住的，秦语开始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悲伤，不是因为激动，也不是因为愤怒。
　　“秦语……”那人伸出想要触碰秦语的手，被一只苍白的，骨节分明的，戴着灰黑色金属骷髅头戒指和扭曲的指环的手给死死的抓住。
　　“不要碰他。”SUN冷冷的看着那人的脸，开口道。
　　“你是谁？”那人一挑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打开SUN的手说道。
　　“少管我是谁，你给我离秦语远一点。”SUN从刚才就在一旁看着秦语。当那人抱着秦语的时候，SUN就忍不住想冲上去把两人分开，但考虑到也是哥哥或者关系很好的亲戚之类的，虽然从那氛围看着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不过为了避免尴尬，SUN还是忍住了在一旁看着。
　　然后看到那人松开秦语，俯下身仿佛亲吻一般在他耳边低语。
　　然后秦语开始颤抖。
　　那单薄的身体就那样止不住的轻微颤抖着，似乎是在哭泣，却又像是在压抑着怒火。忍不住了，冲上去将那人的手抓住。
　　不想再让他触碰自己最珍惜的人，一点点，也不行。
　　“SUN……”听着熟悉的声音，带着自己并不熟悉的情绪，挡在自己面前。突然间觉得这个明明是一股轻浮的气质的身影是那么可靠，让人不禁想要依靠。
　　“哪里来的小鬼。”那人看着秦语，不耐烦的说道：“让你的朋友走开，我还有话要和你说。”
　　这样的语气，瞬间让SUN暴走，不过还没等他开口，秦语冷漠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我没什么好和你说的，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就抓着SUN的手想要转身走开。
　　那人猛地抓住秦语的肩膀，将他扳向自己，说道：“我不会让你走的，那么脆弱的你，离开了我能好好的生活么？”
　　“不关你的事！”忍受着周围带着好奇和异样的眼光，秦语只觉得浑身不舒服，甩开那人抓住自己的手，低声喝道。
　　“秦语！”那人不死心的再次伸出受去，SUN将秦语一拽，拽到自己的身后。
　　冰冷的目光从眯缝着的狭长的双眸透出，嘴角弯成一个危险的弧度，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极其差的心情。
　　“秦语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快给我滚！！！”
　　那人愣了一下，停住了动作。然后突然嘲讽的笑着，透过SUN看着他身后的秦语，说道：“这是你的新男友么，倒是挺爱护你的么。没想到当初哭着求着我不要离开的你，这么快就勾搭上了其他人了。”
　　秦语刚刚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就看到SUN一拳朝那人的脸上挥了出去。也许是因为力道过于凶狠，而且手上还带着那么多金属的戒指的原因，那人的脸上顿时出现好几道血痕，鲜红的从鼻子流了出来，大颗大颗的滴落在地上。
　　周围的人纷纷发出尖叫，校门口的保安见状也快步跑了过来，SUN二话不说拉着秦语就朝开跑，然后快速的骑上摩托，将一干冲过来的人留在滚滚尘烟之中。
　　“啧，臭小鬼。”那人拿出纸巾捂住鼻子，也不顾周围一些好心上前的人，快步离开。

　　“SUN！！！！慢一点！！！”秦语第四次在SUN的耳边大吼的时候，SUN终于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边。
　　大概是因为愤怒吧，所以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往什么方向前进，只是一味的直直的开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郊区的地方，周围都是一些低矮的平房或者待开发的荒地，一些灰黑色的破旧楼房零零散散的竖立在那里。
　　“抱歉，没注意就开到了这么远。你今天有事……”SUN抱歉的边说边回过头，却看着秦语愣愣的表情，说不出话来了。
　　阳光刚好从他脸上打下，显得有些板栗色的头发散发着柔和的光泽，脸上细密的绒毛发着点点的金色的光芒，连耳尖都露出带着血色的透明感，镜片在脸颊和鼻梁上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纤长的睫毛下面是变成浅棕色的虹膜，将黑色的瞳孔显得无比的深邃。薄薄的唇微张着，露出一点牙齿，有点呆呆的可爱。
　　背着阳光的他，张扬的黑色头发显得更加的墨黑，泛着白色的反光。凌乱的发梢后面，狭长而魅惑的双眸半眯着，浓重的阴影几乎看不清眼白，仿佛要将人吸进去一般的危险。高挺的鼻子和颧骨之下的面部形成强烈的色差，让他的面容如同雕刻一般虚幻，略薄的嘴唇，隐藏在阴影里的嘴角向上弯成好看的弧度，消瘦的下巴在颈部投下大块大块的灰色，然后和黑色的上衣融合。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郊区的公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车辆行人经过，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对面，倒映在自己眼中的对方。
　　初秋带着些许寒意的风从在荒地上茁壮生长的野草间掠过，发出唰唰的低响。
　　湛蓝到几乎透明的地步的天空，却给不了温暖的感觉。
　　沉默，微妙的气氛在之间酝酿。
　　最终，秦语还是打破了沉默。
　　再继续下去，也许自己会忍不住想要向他索取只有人与人接触，才会有的，最温暖的温度。也许，对面的他将抵不过眼中的浓浓情意和克制，将自己拥入怀中，用低沉沙哑的温柔嗓音说着甜蜜的话语。
　　不管是怎样，都不是现在能做的。
　　“谢谢你今天帮我。”
　　“……嗯，我该做的。”SUN连忙收拾好在自己心中慢慢发酵快要溢出的情意，回应道。不过还没等他发问，秦语就说道：“那个人，之前和我在一起过，但是分手了。”
　　“诶？”SUN发出一声略带诧异的声音。倒不是因为秦语和那个讨厌的大叔在一起过，而是因为秦语竟然和一个男人交往。
　　自己一直以为，像他这样的乖乖学生，会一门心思的像童话书里的王子一般，憧憬着自己能拥有一个美丽、贤惠而坚强的女子。
　　而不是只能在暗处默默相恋却不能公之于众的，男子。
　　这也是SUN一直不敢对秦语吐露心迹的原因所在。
　　害怕一旦说破，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接近眼前的人。
　　两个世界，是很难被连在一起的。
　　“很惊讶么？我会和男人交往。”秦语知道SUN在惊讶什么地方，苦笑道。
　　“有一点，”SUN下意识的用着平时嬉笑的表情和口吻说道：“我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温柔贤惠的女生呢，最好还长发飘飘的。”
　　“……唔，小的时候还真这么想过。”看着SUN玩笑般的口吻，秦语顿时觉得想起小的时候的幻想，有些害羞的用手搔着脸颊，说道。
　　“长大了知道人生的真谛了以后所以换口味了？”SUN靠着摩托，背对着秦语仰着头看着他。可能是因为视线是倒着的缘故吧，SUN觉得秦语此时的表情有些温柔。
　　秦语脑海里渐渐回忆起了当初的日子。
　　自己孤独一人，只有他一人在自己身边，温暖自己的冰冷。
　　也许就是那一个暖暖的拥抱，才让自己那么奋不顾身的去爱他，最后却被弄得遍体凌伤。
　　若说后悔，也许是有的，但秦语知道，如果时光倒流，自己绝对也会做出当初那样的决定。
　　“我已经不在乎了。过去什么的，还是忘记比较好。”秦语说道。
　　SUN看着秦语，若有所思，突然开口道：“那个人叫什么？”
　　“干嘛突然问这个？”
　　“好奇。”
　　想要知道，你曾经深爱过的人的，名字。
　　然后让你的世界里不会再出现他，希望在你的心中，满满的都是自己的名字。
　　“……杨毅。”
　　看着一脸坚持的SUN,秦语也猜不到他此时心中的想法，只得说道。
　　开口的瞬间，有种轻松的感觉，就好像背负着什么极其沉重的东西，然后终于放下。
　　原来，自己一直都还未曾释怀。
　　直至今日。
　　“上车吧，我送你回去。”SUN笑了笑，拍着后座，对秦语说道。
　　“暂时不用急。在校门口闹了那么一出，不知道又会冒出什么闲话来。”秦语一想起之前像是电视剧里的狗血场景，就不想回学校了。
　　讨厌别人的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讨厌在背后越来越扭曲的事实。
　　讨厌自己不知情，却全世界都在讨论着关于你的笑话，然后看你如同普通人一般。
　　行走。
　　上课。
　　学习。
　　交谈。
　　那种仿佛周围的人都带着恶心的面具，在周围展现着虚假表情的时刻，真是一刻也不想体验。
　　但是却止不住的去妄想。
　　似乎每个人的目光，都带着嘲讽和敌意。
　　而自己却根本没有察觉。
　　SUN看着秦语眼神流露出的恐惧和厌恶交加，便说道：“那我们走走吧，反正这里不用担心汽车尾气。”
　　“……嗯。多谢。”秦语略带感激的点点头，SUN退着摩托，秦语与他并肩走着。
　　若即若离的，从相触的肩膀和手臂，传来对方的存在。
　　衣物间细微的摩擦，轮胎压着路面发出的细微的嚓嚓的声音。
　　沉默，却并不感到尴尬。
　　如果能永远走下去，该多好？
　　看着前方在视野里是没有尽头的银色路面，SUN不禁想着这种被用烂的念头。
　　原来，这样的念头，竟会这么真实。
　　“呐，秦语。”
　　气氛的渲染，SUN开口。
　　慢慢的情愫，膨胀着，翻滚着，就这么自然而然的涌出，那么温柔而温暖的双眸看着秦语。
　　也许有一天，自己真的会被这双眼睛而俘获吧？
　　但现在，自己还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再全身心的爱上一个人。
　　没有办法，再次承受伤害。
　　没有办法，再让某个人分享自己的世界。
　　眼中闪过的悲伤，被SUN清晰的捕捉到。
　　还不是时候。
　　将快要溢出的话语收回，SUN对自己说道。
　　秦语却开口道：“你想说的，我大概都知道了。”
　　SUN一愣，原来自己表现的这么明显么？那些拼命掩饰的，岂不是都是白白做功？
　　“对不起。现在，我没办法。”
　　缓缓的低下头，不想看到SUN失望的表情。可是如果抱着随便的态度，对任何人都是一种伤害。
　　“我知道。”SUN苍白的温柔地抚上秦语的头发，将他的头轻轻的靠着自己的肩膀，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空气，并不是拥抱的温暖的距离。
　　“但是，你不讨厌我吧。”
　　耳边，响起低低的细语。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很希望在你心中，杨毅的名字，将全部替换成我的。”
　　“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呢。”
　　“我会等着，等着你对我说‘喜欢你’的一天。”
　　“所以，在这之前，请让我在你身边，不要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