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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不归家的丈夫 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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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得了那只猫后,好似完全变了一个人。
整个人都开朗多了。
比如她会在进房间前放轻脚步,慢慢的靠近,靠近,然后“哇”的一下冲进去,片刻没有声响,然后里面传来轻微的打斗一样的声音,“咪咪,你理我一下嘛……”,唉,夫人跟只猫较什么劲呢,跟个小姑娘一样。
又比如刚才,夫人在睡午觉,突然就听到她撕心裂肺的尖叫,“老!老老老老……老鼠!”一阵乒乒哐哐,后来吃晚饭的时候听到夫人咬牙切齿的对着黑猫先生说,“你!让大小白不要再进入我房间!……至少别爬到床上来!”咳咳,夫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竟然对着一只猫说话。
这样吵吵闹闹,一人一猫,经常一呆就是一天。
徐家管家默默观察着,夫人开心他自然也发自肺腑的跟着开心。可转眼想到自家少爷,叹了一口气。
徐家少爷只有一位,就是徐明泽。长相出色,又很有能力,年纪轻轻就继承了庞大的家业。作为天之骄子的徐明泽身边从来不缺群芳映衬,而徐家太太罗玉便是君临群芳的那个。
刚结婚的头一年,夫人好像是住在少爷心里的人,夫人虽然从来不提什么过分的要求,但是少爷只差没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不管多忙,晚饭总是赶回来吃,回家拖鞋还没穿上,第一句话便是问“小玉呢”;夫人那边也是,不管少爷回来的多么晚,总是备着饭等他回来一起吃,而后在看到丈夫的脸时,温温婉婉地笑。
如果两人可以一直这么幸幸福福的走下去就好了。
可惜,一切在第二年就变了。徐管家从来没见过自家少爷发那么大的脾气,自己是看着他长大的,从那么一个路都走不稳的小不点,慢慢长到比自己还高一个脑袋的可以照顾妻子、扛起徐家事业的男人。夫妻二人平时待人温和有礼,都是这一个闹不起来的性子,怎么会半夜突然吵起来,以致少爷摔门离家而去,留下妻子独自在房里低声哭泣呢。
一点征兆都没有。
后来几天,少爷回来虽然不会跟以前一样问“小玉呢”,但是他的眼睛却是望向房间方向的。管家心里暗笑道,想人……又不明说,少爷怎么这么别扭呢。“夫人一直没出房间,饭菜都是准时有送进去的。”听到这话少爷才放心。
管家以为,他们就要和好的时候,夜里又闹起来了,少爷不会吼夫人,但是他摔门就说明他十分气到了。
第二天,少爷竟然没有回家。
奇怪的是,从那天起,夫人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是走出门来没事人一样的跟自己打招呼。晚上还跟自己搭手做晚饭。但是管家心里明白,夫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如果等到八点,少爷都没有回来的话,夫人便自己吃了。即使两人坐到一起,也好似一人独食一般,空气都是凝滞的。
再后来,有了明泽少爷在外面……有了女人的传闻,是从几个平时与夫人相处的比较来的女伴口中听到的。当时夫人的表情是先怔忪然后苦笑,从此更少请朋友来家里做客,也减少外出的次数了。
两个人,好像渐行渐远了。
夫人还是爱笑,可是徐管家觉得她眼睛里面没有温度,这是要很相熟的人才能看得出来。一般人对夫人的评价都是随和温婉,笑起来任何人都能原谅她。说话也是细声细气,跟秀气的外表一样。
唯一的有一次,听到了夫人大声说话——与其说是说话,不如说是在吼。
是因为少爷带了一个女人回家。
夫人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徐明泽!你不要逼我!”
少爷冷笑一声,但是却马上拽着那女子离开了,临走前还看了管家一眼。
关门的刹那,夫人随手把一个抱枕扔了过去。
何苦呢。
少爷回家越来越少,夫人却没再发过脾气。十年间这段钢索绳上的婚姻竟然没有一方出来提出放弃。
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徐管家是感谢黑猫猫先生的,他觉得夫人会发脾气了是好征兆,也许……徐明泽和罗玉,还能找回过去。
想到这里,徐管家看着猫先生的眼神又温柔一分,像是看襁褓里的小孙子。
而猫先生的反应则是,赐他一个冰冷的眼神,扭动一下尊臀,屁股转了过来。
……
管家活了五十多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也有潜在的受虐体质。
罗玉头枕着手,斜躺在床上。离她两个手掌远的地方躺着猫先生。按照猫先生的性格,他当然不是为了罗玉才躺过来的,而是这张床,实在是太软、太舒服了。
两个人,哦不是,是一人一猫十分融洽。
罗玉本来是打算午睡的,奈何是个浅眠的人,听到一点窸窸窣窣声便能醒过来。于是当她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床沿一只白晃晃的物体,搭着垂在外面一截的床罩上的另外一坨白晃晃的物体,床上那个好像在说“哥,你快点,我们还要给大哥请安那。”吊在床罩上悬空的那个晃着两只脚丫,十分吃力“你个蠢货,用力扶一把啊擦。”
两只老鼠。
罗玉突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尖叫了起来,用了力所能及的最大分贝。
这尖叫声惊动了猫先生,猫先生首先就对着罗玉好看的脸来了一爪,当然是留了些力气的。神情略不好看。
“吵。”
罗玉读懂了,于是不叫了,因为她被鄙视了。然后黑猫才不慌不忙的用他蓝色的瞳扫了一眼惹了祸还不自知的两只老鼠,那两只老鼠被这眼神一吓,“咕咚”一声掉回了地上。有一只还翻了个后滚翻才停下来。
“噗嗤。”罗玉忍不住笑了,这景象太滑稽了。
猫大人威武!
虽然出于天性还是害怕老鼠,但她尽量用友好的语气,“以后叫你大白,”她闭着眼睛,指了指那个胖一点的,之前挂床罩的那只,睁开眼看了看,“叫你小白,”又指了指瘦小一点的,之前蹲床沿的那只说道,末了战战兢兢一笑,“好不好?”
两只老鼠哪有觉得什么好什么不好的,既然是璎琅姑娘说的,那就什么都好!为表示开心,还特意吱吱吱吱了几声。
罗玉笑笑,“那……先请你们离开一下如何?”她之前是受到惊吓又被拍了一爪,后退跳上了椅子上,又撞到了梳妆台,推倒了瓶瓶罐罐无数,这声响肯定让外面的管家听到了,得赶紧收拾一下,出去应一声。不然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只是大小白在,她根本不敢让脚接触地板。
猫先生看在眼里,只觉得身边这个女人愚蠢至极,不忍直视。
罗玉嗜睡,明明前个晚上已经睡饱,吃完早饭以后还是会在沙发上小眯一会;中午午睡更不必说,那是要陷进软软的床里好好享受的;下午如果不逛街,看看电视也能看的昏睡过去。
这么懒怠的性子,和那只黑猫倒是合得来。
猫先生虽然不让摸,但是罗玉去哪他便跟在脚边,如影随形,好似……默默守护着她一样。罗玉睡着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个最舒服的位置,一个可以看清每个角度的位置,趴着。
徐管家觉得这只猫异常聪明,可是他却不敢跟其对视,偶有一次,蓝色的瞳里传递出威胁警告般的信息,让他不得以转开视线。
夫人却可以做到。
这只猫还是认主人的呢。
徐明泽回到家里,看到的是这么一幅景象。
妻子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小憩,海藻般的头发散开,青丝如瀑。白瓷一样的脸颊散发恬静的味道,安静无害。
她总是能轻易惹出他的保护欲。
徐明泽放轻脚步走过去,将她跑到嘴角的一丝调皮的发拂至耳朵后。好像梦到什么有趣的,她无声一笑。
忍不住……想亲一亲。
他低头慢慢靠近,却总感觉被一道强烈的视线注视,注视的自己有点心虚,往旁边一望,与一对近在咫尺的蓝眼对视。
好美的猫。
可是不管猫走路如何轻巧,自己怎么可能一点感觉没有?这张猫脸都快贴到他脸上了!还有,它为什么一副表情不善的样子?
我会害怕一只猫么?
徐明泽心想,嘴角轻扯。
却没有再俯下去。而是起身找到外面庭院里的管家,低声询问了几句。
既然是她喜欢的宠物,那就养着吧。
罗玉看到几个月不见的丈夫,并没有露出除了惊讶以外的别的表情。
她觉得丈夫应该跟从前许多次一样,不会留太久就会离开。好像回来只是为了亲眼确认一下自己这个合法妻子是否还活着。
可是等到两人安安静静的吃完晚饭,徐明泽都没一点离开的意思。他打开自己带回来的盒子,推到罗玉面前,里面一个白色奶油蛋糕,看上去软软的,让人即使吃的饱饱的也还想咬上几口。
“你喜欢的那家。”
罗玉看着蛋糕发呆。她想到了以前跟徐明泽还是恋人的时候,他在自己二十岁生日的时候送上的礼物。
他自己亲手做的蛋糕。
二十岁的罗玉低头将那蛋糕看了好一会,抬头时脸颊已绯红,“怎么这么难看。”却全无埋怨的味道,一双眼眸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既然难看就把它毁了。”徐明泽伸手在蛋糕上一抹,然后手又往罗玉嘴唇上一抹,在她的惊呼声中,低头吻下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三十岁的罗玉也将那蛋糕看了一会,依然出自同一个人的手,自己却觉得味道肯定不同了。
“我饱了”,她轻轻说,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上楼进了房间。黑猫跟在她身后,尾巴尖在空中画了个小圈,也消失在房门。
感觉到身后他没跟过来,罗玉便一屁股坐在床上,双手捧着脸,黑猫盯着她看了许久,发现有水珠子从她指缝里掉出来。
哭了。
“你知道吗,我想对着他笑,可是我笑不出来。”罗玉缓缓开口,好像要开始诉说一段心事。
“越想让自己笑,心……就会痛。”她腾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下胸口右下方的位置,黑猫见她的眼睛真的在滴水。看她比划,眼睛又跟着她手移动,好像真的在看她的心。
“他很喜欢我,”她顿了顿,“刚刚那只蛋糕,是他自己做的,很久以前他也给我做过一个……他对我真的很好,那时嫁给他我就觉得我真是太幸福、太幸运了。”黑猫踱近这个陷入回忆中的女人,刚还在划圈的尾巴垂了下来。
“曾经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他,被我伤害了,”她哭,“因为我背叛了他,我……爱上了别人。”她眼有痛苦,“可笑的是,我与那人夜夜相见,那人……却存在于我的梦里!梦里!呵,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在梦里为那人笑,那人哭,和那人……那感受太真实、太可怕!醒来时看到另一张脸,与那人相比反而感到陌生,我接受不了……”
“终于,我将所有与我的丈夫、我的另一半坦白,我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和原谅,”罗玉苦笑,“他低头不说话,很久很久我才从他嘴里听到一句,‘我有精神洁癖’,他眼睛里,都是厌恶啊。”
该有多深爱着对方,才会渴求对方百分之百的没有一丝杂质的爱;该有多在乎对方,才会把一个梦里的男人当做情敌,怀疑妻子精神出轨?
徐明泽把蛋糕拂到地上。既然没人喜欢,那就毁掉好了。
罗玉醒来的时候已经半夜,原来自己之前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梦里依然能感受到那只强有力的臂膀搂着自己,好像在无言抚慰,罗玉依靠在那人胸口,只觉得什么都有他挡着,无需担忧。
他手掌摩擦自己肩膀的感觉甚至在自己睁眼的前一瞬间都清晰存在。
不可思议。
下到楼下客厅,徐明泽早就走了,蛋糕也没留下。只有他的西装外套孤零零的搭在餐椅椅背,好像在说明主人离开时的匆忙。
算了,反正自己也不愿意看到他。罗玉心想。
第二天罗玉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除了管家老徐,不可能还有别人,可是徐管家从来都是个冷静的人,即便是将徐老爷子病逝的消息通知给大家的时候也不曾有过慌张。所以她心里一揪,光着脚就去开房门。
徐管家看着罗玉的第一句话便是,
“夫人,少爷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