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诺》司官暗雪

3、独白·叁

　　哥哥，你也很痛，对么？
　　看着你的血液从心口顺着衣服的皱褶留下，我突然想知道你的心到底是怎样的。是不是和你的血一样，是那种蓝色的冰冷。所以，我要靠近同样受伤的你。试图从伤口中挖取你的心脏。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我就认定它是我的，可它却不为我所拥有。
　　我狂喜地看着你毫无恐惧的脸，没有一丝血色是如此的苍白。我狠下心，用力撕裂了你的胸膛——真疼，那种感觉硬生生地刺激我的胸口，我感受着你的疼痛。真不忍心看你憔悴的模样，可却更兴奋于攫住你心脏的的这一瞬间。
　　我疯狂地低语着。
　　“我要吃了你的心。”
　　傻哥哥，骗骗你罢了，我就是这么爱玩，很讨厌，是么？
　　我了解你所有的一切，你难以泯灭的仇恨，你得不到的痴望，你放不下的担忧，还有你此生必须度过的劫难。可你又了解我多少呢？上天真不公平，这世界也包括你亏欠我的实在太多了。
　　我听到幽凰说你的心早就不跳了。是啊，难怪我攫住你心脏的手一直那么冰冷，从未感觉到一点温暖，即使那一瞬间是真正地握着你的心，我仿佛也感觉到它已经随我一起在娘胎里死亡了。
　　你淡漠地看着我，那把辟天长剑隐隐地低鸣着，那声音正是要铲除邪恶的怒嚎。
　　你说，你要杀的只有我。
　　你不知道，你说这话时，我有多么地高兴，我是唯一的，终于是“只有我”了，不再有任何人可以分享你。
　　可是，心在淌血，莫名的感受到一种会窒息的悲哀。我问自己，难道这不是我所期盼的？
　　是的，不是。
　　原来你的心还会为了那个白族的女子跳动，即使你冰冷而漠然，沉没一言不发，忍受过种种摧折侮辱白眼凌虐，可你却无法忍受她被别人欺辱贱骂。
　　看着你斩下幽凰的头颅，我才明白这才是你真正地忍耐极限，你天性里的杀戮气息依然存在，你是先代海皇的转世，继承了他的记忆，所以那被激怒而爆发出的杀气是如此可怖。
　　我突然想活得再久一点，至少不要在这里被你杀死。我要看看你今后的路是怎样让我兴奋不已。
　　不知怎么，我开始害怕你了。我想极力地挣脱。挣脱你，还有你带来的灭亡之路。
　　我竟然还会恐惧死亡，害怕毁灭，为什么？
　　我逃不出那些引线织成的无形的网，心脏也越发地疼痛，那根钉进我心脏的引线绞得更紧了。怎么，苏摩，你是要得到我的心么？得到了然后捏碎它？呵，我不会那么轻易让你如愿以偿，即使它本来就是属于你的。
　　“不甘心么？没什么好不甘心的……你不曾活过，所以不知道活着其实不如想象中那样美好……”你的声音里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悲凉和倦意。这是你的心里话，我滴血的心告诉我。
　　我好像失去了意识，只觉得浑身是热辣辣地痛。好像所有的颜色霎时暗淡了下来，即使是神龙的火，我看着都只是灰色的幻影。
　　象征着一切罪恶与黑暗的我从未有过一丝的希望。就像是被深深埋葬在地底的白萝，只能看着自己腐烂，没有救赎……神从未曾眷恋我，你也未尝。
　　******
　　当我重新醒来时，我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好熟悉。我按着隐隐作痛的脑袋，回想之前。难道这里是云荒么？不可能，云荒的一切都那么残忍冷漠，怎会令我感到如此安全呢？
　　脑子还在隐隐作痛，眼前变得模糊，还有那火辣辣的疼痛。
　　疼痛……好像是神龙的真火所赐。它燃烧着我的身体，开出一朵朵妖艳的红莲，吞噬了我的所有，渴望结束这邪恶的我。
　　很痛吧，苏摩？这也是在燃烧你自己的血肉呢。我似乎感觉到，那些折磨你的痛楚让你白皙的肌肤渗出了冷汗，它顺着你俊美的轮廓一直下滑，落在你垂在地上的蓝发，然后渗入，消失。
　　我似乎错觉地以为它会化为一颗珍珠，以为那是你为我流下的泪的化身。不，不会的。你发过誓，此生不再流泪，一丝一毫的懦弱是不允许动摇你的意志。可你依然是个骗子。那个坐在龙神身上嚎啕大哭的人竟会是你……
　　从天上散遍了云荒的珍珠，我一颗也捡不到。
　　你很伤心，很痛苦，可泪却不是为我而流。
　　******
　　我记起来了，我现在是在你的身体里，就像那时一样，不用思考外界的仇恨危险，不用再担心会失去一切，你会用身体保护我，使我不受任何一点伤害。
　　曾手足相接的兄弟，终于重新回到同一个躯体里。
　　苏摩，若有来世，让我们交换吧，就像那时你说的那样，“如果可以，我倒希望从一开始就将出生的机会让与你——这样，我这一生所承受的都不必背负。”
　　可惜，鲛人没有轮回，死去就是死去，消亡就不会存在。
　　于我而言，就连化为天上的云彩都是一种遥远的奢望。黑暗如我，怎能奢求像平凡的族人一样化为烟絮升天呢？等待我的，只有地狱。
　　一切已经终结，我与你一同死去。
　　你的半个灵魂还给你，让它与你在每年的海皇祭重回云荒，我舍不得让它与我一起永世灭亡。
　　不曾活过，却庆幸……拥有此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