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诺》司官暗雪

1、独白·壹 我的名字叫

　　那一袭绝美的白衣如栓上了千斤的白色之羽，从帝都最神圣的伽蓝白塔一坠而下，宛如流星般炫目的色彩，绚烂而美丽。
　　你痛苦吗？后悔吗？
　　那凄美的素颜告诉你——
　　“记得要忘记……”
　　可这话却像你留在他额上的吻痕一样，代替了十字星印记的位置，以世人看不到的形态，永远留在她的额上，但你却未曾如她所愿的——忘记。
　　我知道，这是你黑暗一生里唯一有过的接近光明的机会。你却亲手毁了它。
　　你在伽蓝白塔上看着她坠落，是那么的茫然无措，而我，那时正被你抱在怀里，高兴地笑着。你没有看见我的表情——那种将被你嫌弃的邪恶的笑容。
　　我不管笑得是否邪恶，她死了，你就是我的。
　　不，你本来就是我的，只有我能永远陪你，苏摩。
　　我的名字叫苏诺。
　　这是你给我的名字，我很喜欢。只要是你给我的，我都乐意接受，就像未出生前，你给我选择的死亡之路一样，我没有怨言地死去了。
　　如果真是这样，也许就真如你所愿能“释然”了，“解脱”了。
　　可为什么当我的尸体从你的肚子剖出后，你没有扔掉它？
　　我想，那时的你就明白这个世界的自私，残酷，冷漠和蔑视吧，我和你同在一个娘胎，却未生先死，也许你觉得对不起我吧，又也许只想要找个人来陪你。
　　不管怎样，我真喜欢那时的你，那时还是孩子的你，那时没有遇上她的你。
　　我的“重生”随着那些看不见的引线插进我的指尖而另一端镶在你手指的十个环戒上而出现，我想，我们就这样，即使分离天涯海角，也能心意相通。
　　呵呵，我成了你的傀儡，只要你动一动手指，我就向你微笑。我想那种笑应该还不是邪恶的吧，因为我虽有这些零碎的意识却没有灵魂。
　　是呢，你还欠我一个灵魂，那就用你一半的灵魂代替吧！
　　******
　　那个坠天的女子还是救了你一命。
　　我和你被赶出了云荒——那个沉睡着的大陆——永远不会为血腥与屠杀动容，只是平静地看着你我的族人被奴役了七千年。或许我想云荒大概早已沉没海底了吧，只是我们都在做着同一个痛苦的梦——看似毫无解脱。
　　我知道，百年之后你我会重返这片故地，带来新的死亡和新的重生。
　　可是，为什么……
　　在离开云荒的时候，我就发现你已经不对劲了。
　　为什么你的身体变得炽热？那本是冰冷的血液竟在你身体翻滚！
　　苏摩，你要变身了吗？是要变身为男子？你竟为一个白族的女子变身？！
　　长恨由心生，啼笑皆因缘。
　　我的□□似乎也逐渐有了热的温度。我知道，于我这个身体而言，只是虚无的感觉罢了，可那确是你的血液在燃烧，在沸腾啊。
　　我们鲛人生活在镜湖中，血液似水般冰冷没有人类的温度。在出生的时候，没有性别，一旦为了第一个喜欢的人变身时，全身便仿佛烈火在灼烧。呵，真是难得的体验啊。
　　我俯在如它名字一样冷的雪上，看着你全身被白色覆盖，脸色因为痛苦变得苍白难看。就这样，我静静地体会你的意识一点点流逝，我知道东逝水不复回，但你会慢慢苏醒的。
　　我想用木偶的手爱抚你蓝色长如丝的发，但我动不了，因为控制引线的手这时正被白雪覆盖着，也许它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也是紧握着的，和它的主人一样倔强孤傲。
　　如果我还活着，看到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会更加痛心吧，我会和你一样强受着变身带来的巨大苦楚，但，我却还要忍受着看着你因一个仇族的女子变身为男子，而我，却会因你变为女子。
　　可现在不会了。我知道我会变为男子，和你一模一样的男子，除了心性，除了意志。
　　为何我也会是男子？我弄不清楚，也不想弄清楚。我只知道喜欢你就够了，性别对我而言早就不存在了，不是么？
　　******
　　当你被青王当作像我一样的傀儡去引诱塔上的女子时，那时的你虽还只是个孩子，心中却对这权势，这国家，这世界充满鄙夷之情，可是却无力反抗，只因你我皆是供人取乐，调笑，虐待，欺压的卑微的奴隶。
　　鲛人不是人，不配是人，只是天生的贱奴隶……
　　这样类似的话，你面无表情地听了几十年。
　　是啊，我们美丽的属于大海的民族本来就与陆地上蝼蚁不同。我们有着上千年的寿命，清纯绝妙超脱人世俗尘的歌喉，妙舞婀娜的身姿，还有覆满晶莹透明鱼鳞的鱼尾。我们落泪成珠，织水成绡。神恩赐我们绝世的艺术与美，却让命运来束缚我们的幸福——尽遭蝼蚁践踏！
　　我还记得你让我“复活”时候的样子——那张带着几分惊喜的几分冷酷的俊脸，虽然有着孩子般的稚气，却在我微弱的意识中留下了无法剔除的印记。
　　你唤我“弟弟苏诺”，我双眼空洞地望着你，喜悦而疑惑，又皆被莫名的感觉覆盖。
　　你唤我“弟弟苏诺”，你给了我这样一个性别。我想，你或许要变得坚强吧，因为女子是柔弱的，敏感的，容易动摇的，这些都不符合你的心性。
　　你唤我“弟弟苏诺”，是想要证明自己会是男子么？
　　哥哥啊，你真是让我忍俊不禁。
　　既想变成男子，又为何之后会如此厌弃变身后的自己呢？是因为她吗？你是爱她的，这点你总是不肯承认，但我却完全知道。在你想她的每一秒每一刻，我都能分享到你心里的悔恨与矛盾。
　　你痛苦，你只知道是自己害了她。而我，却夹在快乐与痛苦之中，感受到你对她一点一点的思念，爱慕，渴望。这些对我就像你变身的煎熬一般，但却不仅像变身一样撕咬我的□□，更是撕咬我的精神。
　　我想，我是从此时开始恨你的。
　　******
　　依然眷恋着被你拥在怀里的感觉，你冰冷的体温永远是我感到安全的来源。我贪恋着它似乎成了一种嗜好，放不开，也不想放开。而你，在抱着她的时候，永远也感觉不到我木讷的外表下蕴藏着那种撕裂意识的痛苦，我想，它大概叫做殇吧。
　　哥哥，这种感觉真的很难过，难过到让我近乎麻木而感觉不到“裂”的痛苦。
　　你呢？硬生生地撕裂灵魂然后塞给我，用我来替你承受练术的痛苦。即使这样，你还是很痛吧。
　　灵魂，你的半个灵魂——我来自内心深处的渴望，我会好好保管的。
　　有了灵魂，我便可以动了。可是我很害怕，我怕你发现这一点。但怕的，却不是你会更加束缚我，而是怕你会遗弃我，不再喜欢我了。可是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是吗？
　　我一直对自己这么说，或许是自欺欺人，但最后也是这样相信了。
　　我宁愿一直做你的木偶，代替你的双眼——那双我看着就很心疼的碧眼，同时欣赏着你下手坚决的无畏。你可知道，每当你因练术痛到晕而失去知觉的时候，我就偷偷地用我柔弱的小手微触你的双眼，小心翼翼却又按捺不住那份喜悦与兴奋。或者一直作为替你杀人的木偶，不管怎样都好，只要永远是你和我在一起，我甘心被你操控。
　　可这一切都好天真，天真到比梦境更容易破碎。
　　你又遇见她了。
　　她虽然死了，却成了不见天日的冥灵。
　　难道这一切都要验证那个奇怪的女孩写下的三句预言么？
　　“一切开始于结束之后”
　　“对抗'虚无'的唯一方法,只有'创造'和'守护'”
　　第三句呢？在还没“读”到前就被风雪抹掉了吧。
　　哥哥，你怎么没问我呢？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啊。
　　其实，我好想你在心底偷偷问我，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可是你依然很倔强，你从不相信所谓的命运，不是么？就连最后，都要硬生生地改变星轨，即使会万劫不复，你也要用星魂血誓去救她，和她共享同一个命运……
　　我好不甘心，苏摩，和你共享一切的只能是我，应该只能是我的，只有我能陪你走完所有的路。
　　其实，我是会哭的，只是你永远也看不到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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