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锦鲤抄 全文在此( ...

  •   唐高祖建立政权初时,藩镇割据,战事频繁,史称武德之乱。
      兵逼泰安之时,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四处可见奔逃的街坊百姓,混乱至极。

      “街坊邻居都逃亡奔走,如今这泰安城,也不剩几个人啦。”放下画笔,一袭白衣的男子遥望着窗外长叹,“可惜,我却放不下你啊……”
      浅溪,在泰安也是小有名气的画师,一支笔便能绘得世上万物,尤以绘鲤出名。自家院中池塘养了一条锦鲤,全身金色泛红,长竟六尺,平时甚得浅溪所爱,常常用精致点心投喂。而此时,浅溪最放不下的便是这锦鲤了。
      自己尚可收拾细软等离开,可这锦鲤又该如何?况且平日如此照顾,浅溪也舍不得离开它,便决定留下陪着锦鲤度日。
      “锦鲤,锦鲤……”碾碎了点心撒入池中,金色锦鲤抬头吞下,咕噜噜吐出一串水泡。锦鲤吃完也不离开,就在浅溪面前晃着尾巴,一双水灵的大眼看着浅溪,浅溪恍惚间甚至觉得这锦鲤是通人性的,眼中似有那么浓的眷恋,钦慕,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感情……

      是夜。
      浅溪此时正在房中酣睡,在睡梦中却依稀能听见“噼啪”之声,烦不胜烦,实在忍不住翻身坐了起来,顿觉房中热度不同于往。
      睡意立消,浅溪发现窗外竟全是火光!想必是城内士兵放火烧到了房子!
      “这、这该如何是好……”浅溪急地在房中打转,现在房子都被大火包围了,即使裹上浸过水的棉被也未必能冲得出去!
      热度上来一分,浅溪心中的急切便也上来一分。总不能坐以待毙吧!况且池塘中那锦鲤……想到锦鲤此时的状况,浅溪一阵揪心。
      无论如何,总要一试!将壶里的水全部泼洒在棉被上,浅溪裹上被子,一咬牙便向外冲。
      刚将门打开,浅溪却立刻被一股怪力顶了回去,回过神来时已连人带被被人紧紧搂在怀里。
      “外面火势极大,万万不可出去。你老实呆在屋中,我必护你周全。”
      耳边是男人温热的吐息,浅溪一时间晃了神。
      外面是重重大火,房间甚小无法藏人,这男子……又是从哪里来的?
      在浅溪愣神的时候,男人已自顾自地将他从棉被中解脱出来,重新抱他回床边坐下。
      浅溪忙作了个揖:“这、这位兄台,敢问你是……”
      “我是那池中的鲤妖。”
      “妖?!你是那金色锦鲤?” 浅溪心中大骇,这等事情不该是《山海经》里才会出现的吗?原来真的存在?
      “是。我本应吃了你,但你却对我百般照顾……日子久了,我竟对你心生情愫,不忍伤你。今夜城中多处大火,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才化为人身护你。”更用力地抱紧浅溪,黑暗中鲤妖的眼睛却闪着光亮,除了爱慕,竟还有……遗憾。
      “难怪,难怪……”昔日觉得那金色锦鲤似人一般有灵性,还以为是错觉,没想到这锦鲤竟是妖。那过去从它眼中看出的眷恋、钦慕,也是真实的了。
      莫名的,浅溪心中竟隐隐有着喜悦感。
      紧绷的那根弦瞬间松开,浅溪终于松了一口气。
      被男人抱在怀里,想到池塘里的金色锦鲤,想到耳边的温热,想到那信誓旦旦的“我必护你周全”……心中千回百转,意识也渐渐迷糊,终于在男人怀中昏昏沉沉地睡去。
      那鲤妖也不做声,就静静地抱着他,目光深沉得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浅溪在做梦。
      梦中,他似乎又回到了初见那金色锦鲤的时刻。
      坐在湖边,手持一支画笔,耳边是潺潺的流水声,浅溪正在专心地画着一幅水中游鱼图。
      溪水很清澈,能看到颜色各异的鱼儿在水中游来游去,但有那么一条七寸长的小锦鲤,从浅溪画画开始,一直到结束,始终徘徊在他的脚边不曾离去。
      “咦,这锦鲤倒是有趣。”从看到的第一眼起,浅溪就对这条锦鲤很是中意,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伸手进湖水里摸了摸小锦鲤,小锦鲤竟然用身体蹭了蹭浅溪的手,似乎很舒服的模样。
      “要不,你就跟我回家去吧?”浅溪笑眯眯地看着锦鲤。
      从此以后,浅溪的池塘中除了荷花,还多了一条金色的锦鲤,日复一日地陪伴着他。
      当时只是觉得身边缺了点生气,又一眼相中,便将那锦鲤带了回去。
      却不曾想……竟捡回一只鲤妖。
      浅溪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恍惚间,似乎有什么温温软软的东西轻触在额头,原本温暖的身体没来由地觉得有些发冷。
      鲤妖小心把浅溪放在床上,覆上烤干的棉被,仔细替他掖了掖被角,起身离开。
      梦中,浅溪依稀听见了谁的呢喃:“非命,非劫,只情而已……飞蛾扑火如何?终究是……心甘情愿……”
      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啪”地碎裂了。
      想开口却不能,想挽留却不得,剩下的,止眼角泪痕罢了。

      清晨,一缕阳光斜斜地射进窗子,浅溪在明媚的阳光中慢慢苏醒过来。
      微微张开眼睛,眼前的白光亮得有些刺眼。
      房间里乱糟糟的,原本浸湿的被子已经干了,此时正好好地盖在身上,床边的一角有明显的凹痕,似乎是有谁在那里坐了一夜。而自己的枕边,有着一滩水渍。
      当浅溪清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水渍?好像,是眼泪啊……可是为什么要哭呢?
      浅溪想起了昨天晚上的那个梦。梦到城里着火了,自己养的锦鲤居然是妖怪,而且还来救他,但是最后却离开了……还说了一些让人半懂不懂的话。
      真是有些荒谬却又过分真实的梦啊。
      浅溪推开房门,下一秒却愣在当场。
      入目的,尽是火烧后的破败景象。无数的废墟堆积在一起,让人从心底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苍凉感。昔日的泰安城,如今竟变成了这番模样……
      自家门前的池塘也未能幸免,池水干涸,水中的荷花亦被烧个干净,留下那一点点褐色的灰散落在池底。而原来水中的那条锦鲤,已经不见了……
      所以,昨天的,并不是梦?
      浅溪此刻大脑已经停摆了。昨夜的大火,冲入房中的鲤妖,他那掺杂着各种情绪的目光,和此刻所见到的苍凉……一幕一幕的画面重现在脑海中,满满当当的,浅溪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想起以前渊博的说书先生的一句话。
      “魑祟动情,必作灰飞……”
      灰……飞 ?
      灰飞烟灭……吗。
      倚靠在门边,浅溪低着头看不出表情,嘴中在喃喃着什么。
      “命,劫,情数……飞蛾扑火?灰飞烟灭?这又是……何苦……”
      自此,泰安城中,再无名为浅溪的人。

      数年后。
      “公子,您的画……当真是在下见过最好的!这竹看似普通,但其中蕴含的灵性却是令人惊叹!”
      “富先生过奖了。”
      江南某处的山间小屋,一位略显臃态的中年男子正在观画,而身边白衣书生,便是那作画之人。
      听到对方的赞赏,书生也只是弯腰致谢,不卑不亢,脸上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公子,在下听闻,您过去甚是擅长画鲤?但似乎自某日起便不再作画……不知可否为在下破例一次……”
      “抱歉,富先生。山水虫鸟都可画得,这鲤,我却是断然不会画的。还请先生打消了这个念头。”手中描摹的眼前山水,书生的语气坚定而不容拒绝。
      被唤作富先生的也识相地没有再提,呆了片刻便找了借口离开。
      这个书生,便是浅溪。
      自那日泰安城大火过后,他便收拾了细软,远走他乡,来到这山清水秀的地方。在山间造了一座小屋,终日与山林为伴,时而作些画,倒也颇有乐趣。
      只是,再也不画那锦鲤。
      不是不会画,而是不敢画。怕一执笔便再次想起他,忘也忘不掉。
      现在细细想来,当时因为惊慌,竟从未仔细看过那鲤妖的模样,眉目也不曾记得,只依稀觉得似乎是个眉目清朗的男子。所能记起的,只有衣襟上那层层叠叠的赤色莲花,栩栩如生,魅惑鲜红似血一般的颜色,晃了他的眼。
      只可惜……怕是再也见不到了吧。
      每每想起那句必作飞灰,浅溪心中就一阵钝痛。
      那鲤妖离开时的话,至今都清晰记得。“非命,非劫,只情而已”。
      自己遇到他,又何尝不是一种命数呢?命中自有情罢了。
      浅溪望着山出神。半晌,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正抬脚向林中走去,却隐约见到树林深处有着人影。
      如此深山,哪里会有人来?怕只是自己看错了吧。
      虽是这么想着,浅溪却不曾离开目光。林中的黑影越来越清晰,显然是在向浅溪的方向靠近。
      而此时,浅溪已经被那人衣襟上的一抹艳红晃了眼,夺了神,失了心。
      入目的,只是层层叠叠的莲花而已。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锦鲤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