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幻夜同人 端雪 明月天涯》媸繇

1、一章终 一枝杏

　　一枝杏，颤颤巍巍的从雨雾的墙头露出羞颜，刀客策马从旁过，嘚嘚马蹄急。有家白衣小姐，乌发及地，发髻一朵红杏娇艳，腰间银光耀眼，行走在晨间榆林。天际青色，山野郎中披挂蓑衣，无奈地继续往深山去，过夜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垂危的性命也没有转安的迹象，不救回家里这尊菩萨，那英俊的刀客和温柔的小姐不会留得自己的这条命。
　　金吾卫的仗院里，红衣的上将军收拾起三把剑，准备今晚的夜巡，枫桥和夜泊，还有……妲己。逃走的中郎将身负血债和恶罪，三年天涯亡命，不知如今是否已客死异乡，那样就可惜了……可惜不能手刃。
　　今夜雨雾，长安无月。
　　一路加急，入夜的时候皇甫端华已经过了咸阳桥，李唐王朝的宵禁遥遥无止尽，他希望被守城的士兵发现，从八重雪那里抢来的刀上已经沾染了太多鲜血，有朝一日要归还的话，他怕污了那人的手，若是有朝一日。
　　身披南方烟雨而来，似乎长安也被皇甫端华的水气弥漫，一场雨雾，伸手不见五指。马匹断不能骑进大明宫，凭借三年前对宫里地形的熟悉，他将马拴在了北市口，然后只身跃入宫墙。

　　会被抓住，皇甫端华是想过的，但他没有想过抓住他的是八重雪，他以为他舍不得。皇城的地牢，他进来过很多次，他在这里见识过那人折磨人的本事，其实并不残忍，但很直接，也很痛苦，并且没有后路。然而现在，八重雪只是坐在对面，没有别的人，熊猫仔、韦七、国平、云封三郎……他都没有看到，八重雪看出了他的心思，悠悠的说：“沈熊猫、韦七、国平，包庇国之罪人皇甫氏十四郎端华，杖毙。萧云封，协助罪人出关，罪当论诛，念其父尽忠职守，特赦死罪，举家贬至宁古塔，戍守边塞，不得入关……你还想知道谁？”
　　皇甫端华没有说话，他当初就料到皇帝不会轻饶这群兄弟，但没有想到居然会处死，毕竟他们也是……不过，对于那个男人来说，臣下和情分都只是笑话，“那你呢，管教部下不严，追捕逃犯不利，怎么没有处死你？还是说，你活着，对于他更有用处，毕竟，这样的身体腐烂了还要怎么侍奉他呢？”话音一落，妲己已经深深穿透肩胛刺进身后的石壁，八重雪的红唇尽在咫尺，吐露着不好听的话：“名花自有富贵命，晨间雨露不要当作细水长流。我不是来审你的，你不用认罪，你只需要等死。”说完，将腰间细长的红鞘衣扔在地上，而皇甫端华带来的苗刀已经端端的别在后腰，“如果行刑的人是我，你可以死在你杀人的刀下。”
　　取下火把和灯盏，地牢一片黑暗，八重雪干脆的留下了皇甫端华一人，折腾了一夜，细雨早就停了，云雾也四散开来，昨日是十五，今夜探出头来的明月皎洁无瑕。

　　岭南温湿，每岁三、四月，苦霪雨不止，青霜在榆林里不过走了一早，全身都被雨雾润得湿湿的了，她是青铜剑幻化，十分不喜潮，但此时也不能耽误时间支起火堆来烤火，她的主人安碧城，还躺在郎中佛手的家里，不省人事，此番她与皇甫端华分作两路，一路前往李唐大明宫盗取金蟾蜍口液、冰蝉翅和九环火龙蛇胆，另一路前往北庭天山借用山神千年冷灵顺带再找些人参、灵芝等药材。她将幽灵马给了皇甫端华，算算时间今夜便能入得长安城，如果不是他无法见到天山山神，她是断不会让他再踏入长安一步，想当初安碧城九死一生才将他从十六卫的铁蹄下救出，她不敢冒这个风险再把人给送回去，只是……性命攸关，不得已。
　　佛手屋里没有一个大人，只有一个垂髫小童在照看，安碧城气若游丝的躺在床上，面无血色，嘴唇青紫，却浑身发烫，小童时不时用水将他的唇打湿，一会儿的功夫却又干了，用湿毛巾给他擦了身子，那湿毛巾刚覆上皮肤，就腾起一阵烟来，安碧城的梦里已经在太上老君的丹炉里炼了七七四十九天，他觉得自己快被炼成金丹了，却总也不结束，嗓子热得说不出话，否则他一定要喊一嗓子：“快把我炼了吧，快些，快些！”
　　那三人从昨夜就陆续出发，到现在也还没有一人回来，小童再次拧了一把毛巾给安碧城擦着后背，而天已擦黑。安碧城的意识渐渐淡薄了，他已经走进了每个人死前要看的走马灯，他的每一帧里都有皇甫端华招摇的红发，和那一身红衣如同彼岸花一般的八重雪。

　　他没有料错，八重雪终究是舍不得，没有看守的地牢、黑暗的空间和那把留下的妲己，这是八重雪最后的留情，“我大概要辜负你了，雪大人。波斯猫……不能不救啊。”
　　二进宫御医院，还是被八重雪撞个正着，两人的实力根本不是一个级别，即使皇甫端华这三年不断磨练，他终究是不可能敌得过比鬼还可怕的金吾卫上将军，在八重雪将苗刀深深刺进他的胸膛时，他总算能抱住眼前这个想念了无数个日夜的人，残存的生命力只容许他再说一句话，他嗅着八重雪清冷的发香，用全部的力量死死拥抱这个人的身体，只说一句：“有你真好……”
　　他没有说这三年每个夜他都要喝得酩酊大醉才能暂时忘记往日旧事而入睡，他没有说这三年来多少如玉红颜眼前过他都不愿采撷宁愿孤单，他也没有说他明明想相忘于江湖却一刻不能忘记。回来，定是死路，救安碧城是借口，想要见见八重雪是真，离比死痛苦，他曾经以为逃出长安就是天涯，最后却发现，他把他的天涯留在了大明宫。
　　八重雪不带一丝留恋的离开皇甫端华渐冷的怀抱，不发一言的离开了，残局自有手下人处理。不要怪他无情，他怎么会不知道皇甫端华的心思呢，用这样的方式要留在大明宫，留在自己身边，他已经激动得想要迅速和皇甫端华共赴黄泉。但是，大明宫里有一位善妒且精明的皇帝，他绝不会允许抢夺了大明宫之花的人得善终，自己一时的冲动只会让皇甫端华死都不得安生。八重雪已经决定，将自己悲哀而痛苦的生活继续下去，用他的方式守护皇甫端华，守护皇甫端华想要守护的人。
　　长安一夜二三事，皇城里埋葬无数心思，人死，人心死，血光破云烟，见明月。

　　天明的时候佛手从山里回来了，小童听到他的脚步就急忙迎了出去，“师傅师傅，快快，小哥哥要不行了。”佛手脚下生风，急急钻进里屋，只见安碧城双耳已经出血，两眼的眼球异常突出，像是要冲破眼皮飞出来似的，佛手心里道：“坏了！”
　　这时，门外响起熟悉的马蹄声，小童大叫：“是幽灵马，是幽灵马！端华大哥回来了。”便欢呼着跑向门外，不一阵，小童抱着一个包裹就进来了，身后却没有人。正忙着施针的佛手只见他一人就问：“那姓皇甫的呢？”小童摇摇头说：“来的不是端华大哥，马是幽灵马，来的却是个一身红衣的漂亮哥哥，一句话不说，扔给我这个包裹就走了。”佛手打开包裹一看，金蟾蜍口液、冰蝉翅和九环火龙蛇胆一样不少。
　　安碧城的走马灯一帧一帧过得很慢，有一些似乎不是他的记忆，比如流泪的八重雪和倒在血泊中的皇甫端华，他看到八重雪在皇甫端华身后的脆弱和崩溃，便觉得这几年皇甫端华的痴情也没有浪费，他看到八重雪向自己走来，对自己说：“端华留在这里，你不该留下，回去吧……谢谢你，送回我的明月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