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棘花》顾荧光

3、第 3 章

　　03

　　“少夫人，您好歹吃点吧，这样我们也好交差啊。”
　　“不了，我没胃口。”
　　“这……少主也不吃，您也不吃……少主都病成那样了……您这样岂不是让他更不好过吗？”
　　一名罗布衣少女低着头，委屈的不停嘀咕着。
　　楚佳荏心头一跳，默默地看着桌上精致的饭菜，低低的问道：“他……病了么？”
　　少女点点头，恭敬却担忧地回答：“是啊……昨晚发了病，到现在都还虚弱着下不了床呢，听说少主呕血了，三庄主可是气了不久呢。少夫人……您还是去看看少庄主吧。”
　　楚佳荏低垂着眼眸，抿了抿唇。
　　“他的死活与否，与我并无关系。”
　　此话一出，门外的人身体一震。
　　他的死活……与她无关是么？
　　全身像被冷水从头浸泡到尾，从手指开始向心脏蔓延了刺骨的寒冷。
　　夏侯子衿慢慢地从宽大的紫袍中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慢慢推开那扇红檀木门。
　　坐在木椅上的楚佳荏一惊，抬头便看见那人苍白虚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脸色，一手还无力地撑在门框上，苍白的下唇紧咬，一头青丝垂落肩头，宽大的外袍松松罩在他身上，小扇子一般的睫毛下，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满的都是不明的情愫。
　　罗布衣少女吓了一跳，“少、少庄主！您怎么下床了？天还这么冷，您的身体还虚着，禁不起这冷风吹的！”
　　夏侯子衿置若罔闻，只是直勾勾的盯着惊讶的楚佳荏，慢慢放下撑在门框上的手，身体微微晃了两下，强自镇定，一步一步慢慢走向她。
　　“少庄主，您还是回去休息吧……这样下去会生大病的……”
　　冷冷的瞥她一眼，对少女的话充耳不闻，冷漠的说了一句退下，少女便惊慌失措的低下头，快步走出了房间。
　　楚佳荏看着他脚步里都透着虚弱，那苍白的脸色更是让她不敢多看一眼，只能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地低声道：“你不是还病着么？”
　　夏侯子衿失去血色的唇微微勾起，嘲讽地笑着，声音里带着微微颤抖的虚弱，“我病不病，你在意？”
　　楚佳荏眼睫轻眨，低着视线不看他。
　　夏侯子衿看着她回避的眼神，笑得更加凄凉，嘶哑着声音，“你自然，是不在意的。”
　　站定在她面前，心碎的看着她姣好却无情的面容。
　　究竟要什么时候，她的眼里才会有他。
　　是不是就算他死了，她也不会动容一下？
　　左胸处又传来一阵阵心悸，心跳开始加快，一下一下仿佛要从消瘦的胸膛里破口而出。
　　夏侯子衿伸手按住胸口，强自按压下心口的窒息。
　　楚佳荏低着头，只希望眼前的这个人快点离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不适和苍白过分的脸色。
　　“你何必强求，我说不会爱你，那就是不会爱你。永远也不会爱你。”
　　夏侯子衿扯起苍白的唇，“只不过爱我一点点……也不能么？”
　　她毫不犹豫地道：“不能。”
　　低垂着眼眸，脸色苍白的仿佛透明，夏侯子衿轻轻笑了起来。
　　“你现在说的这么绝对，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佳荏，你会后悔的。”
　　楚佳荏抿了抿唇，斩钉截铁，“我永远不会因为没有爱上一个杀人无数无恶不作的魔头而后悔。”
　　杀人无数，无恶不作。
　　在她眼里，他永远都是这样不堪的样子。
　　她巴不得他死。
　　不但不爱，还厌恶，还憎恨。
　　越是这样想，心口就越是疼痛。
　　夏侯子衿强自微笑，脸色苍白的几欲透明，强行将心口的钝痛压下，他笑得妖冶，将怀中的紫帕握在手心，递到她眼前。
　　“佳荏……还记得么？”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风花雪月的酒楼里，她入迷的听曲，他醉倒在她身上，烧了一天一夜，她便照顾他一晚，只留下一方紫帕。
　　他寻尽千山万水，只为那一夜柔情。
　　却从来未曾想过，她是否早已有了爱人，有了婚约。
　　有也无所谓，他爱她，这便足够。
　　于是死缠烂打，于是做尽坏事，于是毁人美事。
　　他小心翼翼的将紫帕递到她眼前，卑微的希望她能够有所念想，能够想起初见时的悸动。
　　楚佳荏垂眸看了紫帕许久，蓦地伸手将那块手帕拿了过来。
　　夏侯子衿眼里燃起希望，却在下一刻瞬间冰冻。
　　她白皙的手指轻轻一划，柔软的帕子轻轻落在取暖用的火盆里。
　　火焰瞬间吞没了那方温存，一点一点的染成灰烬。
　　夏侯子衿垂眸看着那抹温暖的紫色，一点一点地被狂妄的红色吞噬，仿佛自己的心也跟那方紫帕一样被火焰烧灼。
　　他突然低低笑了起来，“好，很好。”
　　楚佳荏撇过头去，不看他一眼。

　　火焰噼里啪啦的舞动着诡异的旋律。
　　夏侯子衿用力一掌打在木桌上，木桌瞬间碎裂。
　　他单薄消瘦的身体轻轻颤抖着，慢慢转身，步伐僵直的走出屋子。
　　寒冷刺骨的风呼啸着灌进他的袍子里，整个人似是要消逝在风中。

　　楚佳荏坐在木椅上，看着满地的狼藉。
　　长长的，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