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
-
最近总会想起，那年雨季，我们逃到庙口吃冰躲雨。我总是习惯性地为你点上一杯红糖水，和著白色碎冰。
你曾经问我：“如果有一天，你离开白家以后，打算在哪立足，做什么行业？”
说实话，我的个性一直是随遇而安，安于现状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再说，大小姐你，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存在。
这实在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话题。
那时候的我，也只敢拿它来开玩笑。
“那就去一个没有白家的地方，一切从头开始。”
回答这个话题的时候，突然觉得这个玩笑好像很有道理。
你笑笑表示并不放在心上。
突然间，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我飞快吻了你。
结果一切好像就是预兆一样，我终究还是得服从命运的安排，离开了你。
经过很多年，我们也很久没见面。
今天的太阳很好，我又一次来到了养育我的健仁孤儿院。虽然以前我在这里的日子并不是那么愉快和好过。
以前我就没有想过要结婚的事情。现在我不仅失去了白家的工作，还成了人人鄙弃的瞎子。关于未来，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最近他一直在考虑，要不要在孤儿院这里领养一个孩子。
一个人的生活实在太孤单了。
他也很害怕自己的一生，就这样在黑暗中默默地度过。到了死的时候，连一个替自己安排后事的人也没有。
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痛苦太痛苦了。
虽然最近在盲人按摩开的公司那里上班，认识了一些同事。不过，为了怕你刻意找我，还是没有刻意走近和透露自己的真实信息。虽然这也许只是我自作多情的想法，但是，现在的我，已经无法为你做什么，甚至，只能是你的累赘。如果是这样，那我绝对不要再留在你身边。即使是以影子一样的存在，我也是不允许的。
最终和院长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收养那个和我一样不起眼的小男孩。
我第一次去的的时候，他正蹲在墙角里宝贝似地翻着一本破旧的画册。院长跟我说他其实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页的图案和故事也许都已经烂熟于心了。但他还是看的津津有味，我不禁在想，也许因为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一本故事书。
当年的自己，似乎也有过那样的岁月。也曾经小心翼翼地躲进房屋后的小山里，一个人捧着本小人书，看得如痴如醉。
想象着自己也有也有童话故事里被诅咒的受苦受难的小人物一样，最终，都会有一个光芒耀眼的主人公拯救了自己。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
写有幸福结局的那一页，自己也曾经翻来覆去地看，羡慕得不得了。
院长说那个小男孩今年已经十二岁了，可是看起来怎麽都象不满十岁完全未发育的孩子。瘦弱得连站也站不稳。
曾经的自己，在大小姐眼里，是不是也是那副样子呢？
院子里的孩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可以被人领养。不管是不是有钱人家，起码能有一对不是亲生但是珍贵的父母。
曾经的自己从来不敢妄想，因为他并不漂亮也不聪明，在陌生人面前永远都表现得比平常更要命地呆滞木讷。从来没有人会挑中他。
所以当年院长叫到他名字的时候，他用了比往常更多的时间才反应过来。 “你，就是你，给我过来。”
他把宝贵的小人书藏到身后，有点惶恐地看这个朝他招手的衣著华贵的少女。
非常端整精致的一张脸，笑起来非常漂亮，自己觉得这张脸在傍晚的阳光里简直像块水晶一样闪闪发亮，还折射出绚烂流丽的光彩。
长得像书上的公主一样的少女把白嫩的手指一指，“我就要这个。”
僵持了几分钟，白文正吃惊地张大眼睛。
“喂，你叫什麽名字？我要领养你，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白黎雪一副大人的架势摸摸他的头，转头看身边的老者，“爷爷，对不对？”
“要领养他的人是我才对吧，”老者苦笑著，“他是陪你读书的玩伴，和家里的那些玩具不一样，你可不要乱来哦。
“反正以后他是我的就对了嘛。”白黎雪嘟起嘴巴的样子真像个天使，说出来的话就是两回事了，“我要他做什麽他都得乖乖地做，不然我就要罚他！”
白文正本能地后退两步，躲到院长身后去。
“喂，你过来，我带你走。”白黎雪比划著，“以后不住这里，我们住很大很大的房子，还有花园哦。”
白文正抿紧嘴巴朝他惶恐地摇摇头。
“你敢不听我的话？”白黎雪张牙舞爪一把把他抓住，左右开弓捏住他尖尖的小脸，“给我记住，以后我是你主人，只要你服从命令，乖乖听我的话，我就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这大概是他听过最动人最有吸引力的诺言了。
所以他终于鼓起自己最大的勇气，背著自己所有的行李，其实里面只有几本小人书，跟著白黎雪上了车。
尽管孤儿院里那个他唯一的小伙伴穿着破旧小裙子的小女生，细声细气地尖著嗓子在他背后喊：“不要走，你会被骗走卖掉的！”
白家的豪华在他迈进大门的一刹那就把他那容量有限的可怜脑瓜塞满了，他当时的词汇量远不足以精确描述，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重复：“好大，好漂亮……”
坐在起居室宽阔低矮的沙发上，面前晶莹剔透的水晶盆子里放著当时最大的富士红苹果和水晶红葡提，他好奇地望著，不敢奢望自己这辈子能吃到这么好吃漂亮的水果。
白黎雪随手递一个苹果到他手里，示意要把手里的红苹果全部给自己吃时他简直恐慌了。
“好吃吗？”
“好吃。”白文正小口小口地啃，紧张地点著头。
从那一天起，他就是白家的人了，对外说起来是白家老爷子收养的孩子，事实上是相当于古时候富人家里的陪读，或者书童；真正的身份，少年时代算是仆人，等年纪大一点的时候，运气好的话，也许就会是管家。
当然，对白黎雪来说，就更简单了——他就是贴身仆人一枚。
他那时候一直以为，熬过了这么多年，自己终于等来了自己生命中最温暖的阳光。
白黎雪的确是最为耀眼的太阳，但是却绝对不是为了照耀到自己这样的影子而存在的。
所以，贪心的自己，一直强留在她的身边，终究还是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失去了看看阳光的双眼。
他并不是感到后悔。只是格外想念那一些有大小姐在的日子。
即使是被鄙视了，被辱骂了，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也会感到伤心，也会痛彻心扉，却还是依旧一点都舍不得忘掉。
不知道这几年不见，大小姐变成什麽样子了。
上帝对自己也算是不薄了。
以前有大小姐，现在，自己即将领养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孩子，一起相濡以沫，度过余生。这已经是自己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