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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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下午还有事，俞夏吃过午饭，便告别了杜秋萍夫妇。
走下楼的时候，碰到染了一小撮金毛的男孩子也提着一小塑料桶正往上走。教师公寓的楼房属于老式建筑，楼梯很窄，最多只能两人并行着走。此刻，她和那男孩子就正好一上一下站了个对头。
俞夏见对方手上那桶里大的、小的、长的、短的、粗的、细的，圆头的，扁头的各种型号的画笔不一而足，而且还各个都沾满了半湿不干的颜料。再想到自己身上这件淡黄色的袄子不经脏，连忙闪身靠到一旁，准备让眼前这位颇有个性的“大爷”先上去了才好。
许思翰今儿一上午都在育红街和一群志趣相投的人画画，这会儿正回味着今天自己那幅抽象派壁画，转弯便看到一陌生的小妞站在楼梯上方不走了，反而是后退一旁让开了路。
看了眼自己手上的画桶，许思翰心下了然，因着对方那闪避的动作，一时间也玩心大起，满脸贼笑的提起画桶便朝着人冲了上去，眼看着要扑了上去，嘴里还装模作样地喊着：“让让！让让！撞到别怪我啊！”这种话。
俞夏眼瞅着那沾满五颜六色颜料的画笔就要碰到自己了，嘴里不自觉地惊呼出声“呀！”谁知，那小塑料桶及时转了个弯，好险没碰上，一转眼便离自己远远地了。
“哈哈！放心没碰着！”许思翰恶作剧成功，乐得不行。
俞夏再次检查了一遍身上没有任何颜料，心中
暗叹一声“好险”，这收回视线，满脸谴责的看向那此刻笑的贱兮兮的始作俑者。结果人家不以为杵，反而露出一口雪白的牙，得意的“呵呵”一笑，配合着脸颊上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上的鲜艳颜料，真是怎么看怎么恶劣。
许思翰逗完了人，本就好的心情愈发愉快，且不再耽搁，三步并两步地蹿了上去，眨眼功夫便到了自家门口。双手提着画具，也懒得再掏钥匙，便直接拿脚顶了顶门，嘴里大声嚷着：“妈！快开门，开门！我要饿死了！”
哪知道这回开门的却不是他那一贯温柔大方、善解人意的老妈，反而是时时不忘cos黑脸包公的老爸，顿时吓得许思翰气焰一收，仿佛霜打了的茄子，奄了吧唧的。弱弱地说了声：“爸，怎么是你？”
“哼，怎么不能是我？我看我再不出来，你小子都要翻了天了！”许兴国一看门就看到自家儿子脑门上那一撮黄毛，心下便不痛快起来，再看便看到他身上脏了吧唧的。顿时更加没了好气，这声音仿佛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十几年的父子，互相了解的不行。许思翰一看许兴国这副表情，就知道对方心情不明朗，立刻便放轻自己的语调，“爸~我下次不会了啦！”摆出一副认错脸，满脸写着求原谅。这场景就如同经历了上百次的演练般，许思翰做得那叫一个得心应手。
许兴国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从房里出来的杜秋萍打断了话头。
杜秋萍坐在房里，等了半天也没见爷俩进来，心下疑惑，便跟着出来想看看这爷俩在门口磨叽什么。
走进便看到自家老公跟个门神似的堵在那，脸黑似包公，再看许思翰满脸可怜样，把杜秋萍看得那叫一个心疼，顿时不分青红皂白的瞪了许兴国一眼，便关切的拉着许思翰的手往里走，边走还边说：“思翰，别理你爸，妈今天特意给你留了你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快来尝尝，饿坏了，妈可是要心疼的！”
无奈的许兴国只能独自关上门，嘴里不甘地轻声念叨：“慈母多败儿。”
杜秋萍拉了人进门，这护犊子的心便下去一半。刚想再嘘寒问暖两句，谁知转头仔细一看，便被自家儿子那五颜六色的行头吓了一跳，这么脏可要怎么洗？顿时气得柳眉都竖了起来。她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她儿子还穿着白色衬衣，外套灰色小夹袄，干净青春的不得了，怎么就一上午功夫，外套就成了调色盘，连里面的衬衣都染上了眼色？这哪里还是她健康向上、积极活泼的五好青年儿子？
“我说你这孩子这一上午见不到人的都干什么去了？瞧这一身弄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到泥地里去滚了一圈呢？满身花花绿绿的像什么样子，还有那脸上沾的，哎哟，我说你这孩子都多大了，什么时候能长点心啊？……”杜秋萍不住的唠叨着，她一想到这些颜料怎么难洗，这心里的气就压不下来。
杜秋萍虽说是大学老师，学历高涵养好，平日里也是温言细语的，但那些的前提是她是一名老师。在家庭里，她是一位母亲，更是一位已经步入中年的女人，她也有着所有母亲、女人共同的特质：爱操心、爱唠叨。这会儿开启唠叨模式后，那没有一时半刻的是根本不会停下来的。
许思翰是个少年，还是个十七八的半只脚踏进叛逆的少年。为什么说是半只脚呢？因为他在绝大部分的事情上都很听话，只有个别的事情特别拧。
只听杜秋萍唠叨以后，许思翰便听不下去，很饿的肚子似乎也不能给他带来食欲了。不过一两分钟的功夫，神色便不耐烦起来，只一直握拳隐忍不发而已。
许兴国本就对儿子有气，更兼心里还有个疑惑，只是碍于妻子护着，不好拂了妻子的面子，这才一直隐忍不发。现下看到妻子也是一脸不满，便觉得不能放过了这个好不容易的统一战线，开声呛道：“你还指望他长点心？我是不指望了，你看看他都多大了，还这么不懂事，整天让父母操心，你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是家里的壮劳力了，哪像他，每天跟大爷似得回家就等着伺候？”
明面上是对着妻子一通抱怨，其实暗地里许兴国在观察着许思翰的表情。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干脆直接对上许思翰说道：“这还有多少天就高考了，你还不收心好好复习，我早跟你说过了，如果考不上南大，你别指望我跟你妈给你找门路！”
许思翰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些话，从小到大永远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成绩和听话、努力。难道成绩就能决定一切？难道不上南大就没法活了？许思翰的心里有很多的委屈不满想说，但他知道，此刻他必须“倾听”，不然等着他的就不只是唠叨了。
许思翰正不耐烦地听着唠叨，就听到他爸话风一转，比起刚刚更是严厉十倍地问到：“对了，我还忘了问你了，今天早上你们班主任王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跟他说想转到艺术班去？是不是你们老师弄错了人啊？”
许兴国为这事也是一头雾水，你说这还有半年就高考了，只要脑子没坏掉的人都不会做这样的决定。自己的孩子自己知道，这孩子虽说喜欢画点画，但同样的文化课成绩也是相当不错的，虽说他每回都威胁考不上南大就怎么样怎么样，但内心深处，许兴国对自己儿子还是十分有自信的。
所以到现在，许兴国都不相信，要跟儿子亲自确认一遍，别是老师平日里忙糊涂了，搞错了对象！
哪知，刚才还无精打采地许思翰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起了光。许兴国当下便预感不好，这不会是真的吧？这孩子总不可能中了邪吧！
许思翰却是实打实高兴起来，他正愁找不到机会，也不知道怎么和父母开口。没有想到老师就先打来了电话，这会儿借着这个机会正好可以跟父母说说自己的人生规划。他一点都没有想过等待自己的会是狂风暴雨。
因为，在许思翰的想法里，自家爸妈怎么说都属于高知识分子，平日里思想做派也十分开明，这会儿知道他的想法就算一时间没办法接受，但一定能理解他的。况且，不久前他们还劝说了一个同样情况的朋友。
强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许思翰坐直了身子，稚嫩青春的脸上写满了认真：“是的爸，我确实有跟老师申请，因为我觉得……”
“荒唐！”没等许思翰说完，一声暴呵打断了他的话。只见许兴国涨红了脸，眼如铜铃般瞪着他，那眼神仿佛看的不是自己儿子，而是仇人。
杜秋萍也是一惊，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儿子会做出如此不计后果、如此草率的决定，同时，这也是这二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看到自己那老好人般的丈夫发如此大的火，本想调和的话顿时堵在了嗓子眼，只喃喃道了声：“老许……”
“你闭嘴！”已经被儿子气到没有多少理智的许兴国口不择言的对杜秋萍吼到，他下意识的认定她又要护着儿子，因此开口便是迁怒：“都说慈母多败儿，今天他这样都是你惯的！”
许思翰本就被父亲的反应吓了一跳，没有说出口的话也因着父亲无情的打断变成了无声的眼泪，苦涩而无措的流入心间。但这会儿听到母亲被吼，无论是作为儿子还是男人，那种保护欲使他如同炸了毛的小狮子，瞬间找回话语，第一次正面对上了自己的父亲。
“你有气找我就好了，吼妈干什么？！我满16岁了！成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可以决定！上次你帮陈叔叔的女儿转班就可以，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劝人家的吗？怎么轮到我就不行了！”许思翰的眼眶泛起了红。
“你和人家比？！人家那是什么情况，你又是什么情况？放着好好儿的书不读，尽想些歪门邪道，还画画？你是画画的料吗？人家学多少年，你这半路出家的，你真是气死我了！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想都别想！”许兴国没有想到自己儿子还会反驳自己，还拿陈家的事情来比，这能比吗？人家那是成绩不好，不想点办法连大学都上不了。他呢？放着好好的书不读，偏学些歪门左道，还真以为自己拿了几天画笔就成梵高了！
许思翰被父亲眼里的轻视和不信任深深伤害到，他觉得自己的心如同被刀刮、被油泼，难受得喘不过气来。少年人的自尊最是不容被侵犯，但面对自己的父亲，他却毫无办法，只能强撑着说道：“我会证明给你看，就算画画，我也能把自己的人生过好！”说完便跑回自己房间将门狠狠摔上。
“老许！”看到许兴国还不依不饶的要去找儿子谈话，杜秋萍意识到，这样只会让情况更糟，连忙拉住许兴国的手，满脸的不认同。
“你！”许兴国看着杜秋萍，真真是满心的无奈和无处散发的怒火，但却无法再迁怒自己的妻子，只能拿上自己的外套也摔门离开家，他需要去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理理思绪。
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一个躲在房间里，一个逃避在家外。杜秋萍独自站在自家空荡的客厅中，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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