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水社异闻录》颜川

4、 ￡-1染血的花（一）

　　天气好冷。少年抓了抓微卷的头发，这样想着。他的眼前是排成队的人群和一幢高大的欧式建筑。

　　排队参观画展的人们双手插在兜里，呼着白气，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高高瘦瘦的少年跨过人群，在工作人员面前停下，带着黑色手套的手从墨绿色的斗篷下伸出来，出示了一个红色的信封，工作人员立刻带着他从特殊通道入场。

　　墙上整齐地挂着一幅幅佳作，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走廊上只有他一人，高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回荡着，他慢慢悠悠地挪着脚步，若有所思。

　　走廊的尽头是巨大的墙，墙的边缘用金属的藤蔓装饰，妖娆而魔幻。长发女生背对着他，大衣鲜红似火，手上带着一根红色手链，她正望着一副画发呆。精致的白色曼陀罗华似在颤抖，好像散发着圣洁的光芒。

　　听到声响，她转过脸来看着少年，动作一顿，脸上仍带着某种意犹未尽的表情。

　　“我是汀绿。”他礼貌一笑，“是受尹沙华小姐的邀请而来的。”

　　“汀绿、先生比我想的要年轻许多。”尹沙华伸出手和汀绿一握，她以为万夏警官推荐的侦探会是三十岁以上的中年人，却没想到如此年轻，由于不知道该用什么称呼，姑且套了一个先生。

　　“叫我汀绿就好，换一步说话吧。”他侧目意识有人已经进来参观了，在这样的环境下，细语是十分不礼貌的。尹沙华点点头带着汀绿往会议室走去，少年跟着她，不动声色地往两边观望，这里的所有画都是由尹沙华的双胞胎姐姐尹罗华画的。

　　汀绿面不改色地扫视着四周，画上一点点溢出鲜红，接着犹如骤雨爆发，血色手印如雨点般一个又一个激烈地拍打在画上！错杂无序，似乎在宣泄某种愤怒。暗红的血迹飞洒在白色的曼陀罗华上，纯白渐渐被一片血腥所替代。

　　按着沙华的表现来看，一般人并不能看到这种情景。汀绿在斗篷下的手，快速地划出了一个手势，暂时压下了对方的行为。

　　据说画展前三天，举办方突然无法与尹罗华取得联系，一直拖到今日才万不得已展开，算来也有一个星期了。

　　两人在深黑色的皮质沙发上坐下，室内通的暖气使得空气变得很压抑，但汀绿仍然觉得寒冷，刚刚那个诡异情形带来的阴冷无法形容，就像要钻入骨头一样。

　　“我姐姐失踪一个星期了，但是为了这场画展，不能放出风声破坏了它。这是我在家里找到的纸条。”沙华拿出一张折叠了好几次的白色字条，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过段时间我会回来，不要来找我。罗华。”

　　“字迹是你姐姐的吗？”对方听到提问后露出了一瞬的迷茫，随后说话有些支支吾吾，少年端起面前的开水暖手。“但说无妨。”

　　“不久前，我应该是被车撞到了，有些东西记得不是很清楚。医生说是受到了惊吓，选择性失忆，但那个字迹看着十分熟悉……应该是她的。”

　　开水的温度透过手套一点点传进皮肤，手部的僵冷感缓解了一些，他愉悦地呼了一口气，却像是没听到她说的似得，没立刻发表意见。尹沙华原以为少年会有更多的反应，反驳她的话或者提出质疑，可他都没有。

　　过了两分钟，汀绿随口问道：“听说你和你姐姐长得一模一样，像到从小只能靠手链区分，这次的画展是要本人出面签订合约的，你冒充你姐姐了吧。那现在的你，到底是以姐姐的身份，还是妹妹的身份呢？”

　　沙华闻言脸颊发烫，窘迫地说道：“姐姐的手链是白色。”她亮出手上的红色手链。“这个手链，无法改变，但是我按着她的穿衣方式，蒙混过关了。”

　　她接着说道：“我脑海里有个念头，总觉得，这个画展对她非常重要。所以我才找了您来帮我，如果报警找她的话，画展会终止的……而且，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我想要快点找到她！”

　　相比较汀绿，沙华的表情十分激动，双手握成拳头，如瀑的长发随着动作而摆动，水眸氤氲着水汽，鲜红色的毛呢大衣与满室的白色格格不入，“我总觉得，要错过什么事了……”

　　“沙华小姐，双胞胎之间，会有一定的心灵感应，有些话我想提前说，这次帮你找到她的委托，请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放下手里的杯子，杯子与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了一声脆响。

　　汀绿站起身来，现在这种天气，他可真的不想去外面走一圈，“带我去你家看看吧。”只是外面的画展，有恶灵在作祟，但现在观赏的人太多，不适合做什么动作。他从斗篷下拿出一张纸符，悄悄贴在一个角落。它能暂时镇压住灵。

　　两人正要走出去，一个青年冲了进来，他直步走到沙华的身边，低声责备道：“不是说了你身子还没好，不要在外面乱逛吗。”他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披在沙华的身上，眼神热切。

　　这时青年才注意到沙华身边站了另一个人。“这位是？”

　　沙华攥紧外套，脸颊泛红。先面向汀绿介绍青年。“这位是羽止，也是替我治疗的医生。”紧接着她又向羽止介绍汀绿，“这位是汀绿，我委托他找到姐姐。”

　　羽止旁若无人似的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对她的介绍不是很满意，“我可不只是你的治疗医生呢。”那动作表达的意思显而易见，汀绿轻轻笑，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三人一起来到沙华和罗华住的公寓，就在大学的附近，没几步就到了，房间整理的很干净，很典型的女性装修。房间里开着空调，暖气源源不断地吹送出来，周围的空气变的暖暖的。汀绿将斗篷解下，里面穿的是一件白色衬衫，；领口用黑色的细绳系出一个蝴蝶结。他按下斗篷的暗扣，扯着拉环向内设拉链的方向拉去，斗篷瞬间成了手提包的模样。

　　羽止盯着他的动作，眯了眯眼。汀绿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有些好奇羽止为什么要跟来，不过也省了去找他问一些相关事项的时间。

　　少年戴上一双一次性手套，经过沙华的允许，开始调查房间。

　　尹罗华的房间里摆设着许多画，汀绿不由得想到了上次鬼蜘蛛事件，这次万队长会想到在沙华面前推荐他，应该也是想到那件事了。汀绿打开一个抽屉，里面的一份文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将文件取出，文件上列着画展上的作品的名字，后几页是详细的挂放位置简图。他的目光寻过去，用手指点点一个位置，“少了一幅画吗。”

　　关于那幅画后面还有一句批注，暂未完成。上面标的日期，是半个月前。如果能找到这幅画，说不定能有些线索。

　　汀绿将文件放回去，又在旁边找到了一本画集，他拿起画集，有一处被什么东西撑开一点点，他一翻就翻到了那页，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被撕成很多块，又被人用胶带小心翼翼地黏起，看了照片的内容，他的眼底好像有光芒在闪烁。

　　汀绿来到尹沙华的房内，她房内的风格和她姐姐俨然相反，书架上的书也全然不同。要说的话，罗华偏文，沙华偏理。沙华是机械工程专业，获过许多奖项，学校里有设立专门的研究室，罗华也有独立的画室。

　　羽止端着一杯咖啡，自然地坐在沙发上，沙华坐在他的旁边，有些坐立不安，双手抓着自己的衣服，显得十分局促。

　　见到汀绿从房间里走出来，沙华马上站起来，正要走过去，羽止不着痕迹地拉住她的手臂，沙华看着不知何时站起来的羽止，眼神有些挣扎。羽止先开了口：“有什么线索吗？”

　　“有。”汀绿笑着，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他这回答很有意思。有线索，却又不说线索是什么。羽止还想再问点什么，汀绿却突然问：“她出车祸，是你医治的吗？”

　　“是。”羽止斩钉截铁。

　　汀绿从包里拿出小本子，将今天调查到的东西写上去，他一边写一边问出口：“是在什么地方出的车祸，肇事司机又是谁？”

　　羽止敛眸，“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只是负责治疗而已，送她去医院的人不是我。”

　　“那送她去医院的人又是谁？”汀绿恶趣味地接过他的话反问，笑容里好像含着什么，“羽止医生还是好好想想，再来回答我的问题。今天到此为止，我先告辞了。”他重新将斗篷披上系好，用手整理繁复的皱褶卷边。

　　打开门，室外的冷空气扑面而来，沙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汀绿摸出手机，手机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他拨通一个号码。很快，电话就被人接了起来，

　　“您好，找谁？”

　　“你们家的小姐。”

　　“好的，请稍等。”

　　电话那很快被转接，汀绿还没有开口说什么，那边稚嫩的声音就透过手机传到他的耳朵里。“绿！”她喊了一声。

　　“白，我这边有个事件，想听听你的看法。”

　　“呐，我们好久没有一起喝下午茶了~”手机那头有突然坐在床上的声音，然后还有“诡异”的翻滚的声音。

　　“白，别在床上滚来滚去了，电话线没那么长，电话会被扯到地上的。”

　　“才没有！”那边似乎因为被发现而恼羞成怒，轻哼了一声，突然传来嘭的一声巨响，“真的掉到地上去了……”她低喃道，意识到汀绿传来细碎的笑声，“来的时候记得带东西！隐蔽点，不要被发现！”白说完后马上跑下床把电话给挂了。

　　汀绿左转进了便利店，出来的时候斗篷重了许多。每次都这样带给她。他甚至开始猜测，莫非她送他斗篷，就是为了给她带东西吗！在瑟瑟冷风中，汀绿更加自我肯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