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末之羽》颜川

4、￡-4我不会去的

　　“少爷，私人医生说，到复查时间了。”女仆将手机双手递过去，身体半弯。对方却没有接过来的意思。手就那样停顿半空中。姣好的面容上是因为尴尬而浮起的红晕。

　　乳白色书桌前，顾瑾左手支着下巴，右手拿着银丝镶边的黑色钢笔。白玉色的手不曾停下动作，在纸上计算着题目。

　　苏叶站在他的旁边，看看顾瑾，再看看女仆，气氛僵到了极致。女仆脸上却仍带着标准的笑容。

　　纸上墨迹凌乱。

　　前些天，苏叶从管家那里问来了一些事情。她觉得顾瑾是一个情绪很不稳定的人，导致他情绪不稳的原因，大概就是受伤了。接下来要和他相处一段时间，所以有必要知道哪些雷区不能踩。

　　管家看见那个新来的年轻家教找来的时候，额上的皱纹舒缓了一些。他知道，这个家教，是与众不同的。因为，少爷让她留下了。而且，夫人那边也交代过，只要是这位家教提出的要求，尽可能要满足。

　　他是下人，自然不能问太多原因。苏叶的到访，也是他所意料到的。他能做的是什么呢？归根结底，少爷过得好，才是他想看到的吧。少爷还没有出生的时候，他便已经在这个家里了。后来，一次次见证着那个孩子取得成功。一直到最后的跌落。

　　“苏小姐跟我来这边。”管家在前面领路，苏叶跟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走廊外便是花海，一些鲜花蔓延到走廊上来。走廊的尽头，是一扇门。管家打开那扇门，让开一些，房间里的事物便呈现在苏叶的面前。她愣愣的看着挂满房间的画。她知道了，这个房间是他的画室。装载着他一整个年华的梦想。

　　她往前走了一些，进了房间。墙壁上的每一幅画都被木框装束，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的画。四季花海的变化，仿佛就在那一刻时间中展现。头顶上是星空画，真假难辨，宛若身处宇宙。眼花缭乱。

　　左侧的柜子中，是奖杯和奖状。

　　窗边，整齐的放着乳白的纸张，各种画笔，颜料。她好像还能摸出纸上的余温。

　　管家端出一个木制盒子，轻轻放在桌上。打开。拿出里面一张一张的画。每张画都用透明的袋子装着。他递给苏叶。第一张，是铅笔画，十分的稚嫩。

　　“这是少爷四岁时的第一张画。”

　　第一张，是铅笔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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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千张。每一张，都能看到一点进步。苏叶觉得，手上沉甸甸的，不是画，而是他十几年来的人生。

　　“很多人都说，少爷有画画的天赋，是天才。可是谁又知道，那光环背后的努力。那时候，少爷早上在画画，晚上仍然在画画，没什么时间去交朋友。只为了证明自己是有用之人……”管家眼底浮现起那些日子，不禁伤感惋惜起来。

　　“那他现在伤到了手……”意味着之前的努力全部翻覆了吗。所以一旦触及到“手伤”“画”之类的关键字，他都会变得焦躁。眸子颤抖着，心情跟着沉重起来，“管家，谢谢你带我来这里，我知道要注意些什么了。”

　　空气中花的清香浸入纸张，好像也一点一点的渗入她的心脏。她想，不管多少年过去，她都会记得这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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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哐当一声。是钢笔滚落砸地的声音。眼前的花景被那道声音割碎，灰飞烟灭。苏叶回过神来，弯下身子去拾起钢笔，听见头顶的那个声音冷冽而又平淡地说道：“我不会去的。”

　　苏叶回想起那个小房间，心一热，突然好想劝他去复查，多一个希望不是吗，说不定能治好。治好的话，又可以画画了，可是她没有开口，因为她对于顾瑾来说什么也不是。提了的话，一定也不会听反而会被鄙视。

　　但是内心还是由衷的希望他能去的。

　　“出去。”顾瑾从苏叶手里接过钢笔。苏叶可以从他身上感受到一阵强烈的戾气。刘海投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苏叶想了想，瞟了一眼时钟，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确实也该走了。但是直接被人说“出去”真的很伤人，嘛，不过也不是第一次了。习惯就好。

　　她转身正准备走，背后的声音突然幽幽的传过来：“你是要去哪！”

　　顾瑾哪知道苏叶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他是让女仆出去。心里渐渐膨胀的焦躁让他将一个问句变成了一个感叹句。

　　苏叶看着女仆走了出去，顿时有些窘迫，嗯嗯？不是叫我出去吗？

　　“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她佯装自己没有误解顾瑾的意思，指了指时钟。确实，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不。刚刚你走神了五分钟，所以还有五分钟！”顾瑾双手环胸，一副boss样，靠在椅子上，睥睨着她。

　　“所以，刚刚那只钢笔是你故意掉到地上让我捡的吗。”

　　“不。是手滑了。”他的眼睛往旁边一瞥，不去看她。

　　……下次说谎的时候不要摆出一副“就是我做的有种你打我啊”的表情好吗。

　　花了五分钟给顾瑾讲了一道题目，苏叶知道，顾瑾根本没有在听，眼睛看着某处在想着些什么。长长的睫毛不时地颤抖着，像一只被蛛网困住的扑闪着翅膀的黑蝶，她也不愿意去点破。有些东西，说太清楚反而不好。

　　何况这关乎到尊严。

　　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伤疤，有的伤疤会被时间磨平然而有些伤疤不管是你用手捂住还是已经变好。那个地方都会隐隐作痛。

　　管家适时的把食物推进来，依旧是一些紧致的小糕点。香味扑鼻，香气勾的苏叶的肚子又饿了几分。

　　“人生太苦了，吃点甜食补充补充才行。”顾瑾用细如蚊声的声音轻轻的发出感叹。可是那一字一顿都刻在了苏叶的心脏上。苏叶准备告辞。顾瑾突然想到她啃包子的场景。

　　佯装无意地问道：“你要吃吗。”手指拿着叉子戳了一个糕点放在嘴里嚼啊嚼。

　　“谢谢好意了，家里还有些事，我先走了。”苏叶拿起包，头也没回。因为她还要做饭给那人吃。明明他平时都很少回来，今天却破天荒的发短信说他要回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