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散落的痕迹》刘默

11、谁在对生活无理取闹？

　　天刚微微亮，我就起床收拾了起来。今天不打算去工地上班了。当然，在这之前我是跟工头打好了招呼的。当我很难得的对着墙壁上破旧的镜子整理自己的发型的时候脑海里浮现出一句非常振奋人心的话：在不疯狂我们就老了。因为长时间的工地上的生活，我的脸被风吹日晒的摧残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黝黑色。但是自己怎么看都怎么别扭。我还是觉得那天看到那个男生的打扮，白皙的脸蛋，帅气的发型，再加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或许这样的男孩子才招女孩喜欢。想到这里，我又陷入了沉思。世界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就像那天一样。如果夏天身边站着的是我，而不是那个男生，这才可笑。但是，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沟通真的需要在表面上做文章么？我用这样的话安慰着自己。但是，简单的几句话也掩饰不住自尊心被自己疯狂的践踏。所以，今天打算去买几件像样的衣服。也许自尊心是一个无比强大的东西。谁都抗拒不了它的支配。
　　我冲着镜子吐了吐舌头然后狠狠的攥着手里的五百块钱，出发。
　　走在大街上，去讨饭的心情和去花钱的心情完全是两码事。正当我春风得意之时已经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商场的门口。也许快乐的时候时间总是在快进。而悲伤的时候时间又总是来回重复的播放，等到你精疲力尽的时候。它再按下播放下一单元的按钮。
　　商场里面的摆设核结构看得我眼花缭乱，里面各式各样的衣服更是让我应接不暇。我像个傻子一样站在原地。此时此刻，我的脑袋里只有两个字：土鳖。我看到很多人都站着能上楼的机器像楼梯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做电梯。我趁着人少的时候走了上去。而身边的人，像遇到瘟神一样纷纷避开我。我强忍住自己不看向他们直径走上了电梯。我知道他们的目光，知道他们口中碎碎念的是什么。我听着习惯了。在长长的头发嘈杂的胡须的时候每天都在听，都在看，都在忍受。突然觉得当我把整张脸暴漏在这个世界上以后，自己居然忍受不了各种各样的嘲讽和一样的目光。是我喜欢只露出眼睛看待这个世界？也许，脆弱的人，脆弱的复杂。就这样，我不停的像个机器一样走向电梯，上楼，根本没有看楼层里的商品。等缓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了顶层。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又机械一样走向电梯对面。那里挂了很多衣服。看样子应该是我这个年龄的人穿的。我在那些衣服上打量，每一件衣服都特别好看。难道就是它们可以去划分人类的三六九等么？难道只有包装过后的人类才不被同类所厌恶耻笑么？难道人与人的区分就在于此么？我一连问着自己。但却回答不上来。这个世界已经变了。变得不再真实，而是越来越现实。
　　这时候我看到不远处一个穿着一身笔直的西装的男人走向正在坐在椅子上熟睡的保安身边，狠狠地揪着他的耳朵把他叫醒，然后向我这边指了指。保安瞬间来了精神站起来快速向我这边走来。我莫名奇妙的冷在原地。
　　保安来到我身边后上下打量着我，然后用很不屑的语气说：“你在这干嘛”
　　说真的，我讨厌他这样用鼻孔对着我的那张脸。但是，现在的人，不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同类么？我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看看衣服。”我随意应付道。然后装过身继续打量着那些衣服。
　　“你少在这跟我装蒜！你是不是来这偷东西来了？赶紧给我滚？”保安大怒道。
　　我把脸满满的转向他：“别对我这个态度，小心我弄死你。”保安愣在了那里。看来，看门的狗，都害怕狠角色，我并不是什狠角色。只不过是，我对于他，对于这家商场。我问心无愧。
　　这个时穿西装的男人走了过来。然后很虚伪的冲着我笑了笑：“先生您是来买衣服的？”
　　此时此刻，我已经没有心情再去看衣服了。而是恶狠狠的瞪着穿西装的男人：“是啊。我特么是来买衣服的。我特么不是来偷东西的！”
　　穿西装的男人突然哈哈大笑伸出手示意要跟我握手。“先生是这样的，这是一场误会。商场里总是丢东西。”西装男继续补充道。
　　我没有兴趣再搭理他。而是直接向下楼的电梯走去。西装男叫住了我。“先生，您带了多少钱来衣服呢？如果你这样走了。我真的可以报警，因为你的图谋不轨。”
　　我愣在原地，转过身很无奈的对他说：“我真的是来买衣服的。”
　　“那你带了多少钱？”西装男很强势的质问我，强势到我连喘息的声音都开始很明显起来。
　　多少年以后，我才知道。别人问我带多少钱，我有权利不告诉他。但是现在，我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边说着，边从兜里掏出那五张红色的人民币：“五百。”随后又着急的说：“我真的是来买衣服的。”
　　西装男和保安相视一下后哈哈大笑：“五百块钱敢上这来买衣服？”随后西装男摇了摇头，然后小时看动物一样看着我：“小子，去菜市场买点烂菜叶去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这里的哪件衣服不是几千块钱以上的？”说着双手展开比划着两边的衣服。
　　我的眼睛，湿润了。我知道。从天堂到地狱。只不过是先后一小步而已。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那家商场的。只知道都已经走出来了，但是还可以听得到西装男和保安的调侃的声音。我是多么容易受到别人影响的人。自己也开始嘲笑起自己。我知道，眼前的一切，都是我要去面对的。因为从一个最底层的人向上爬没有那么容易。我的理想。我的生存方式。我期待的人生。和每天消沉的日子来回晃错。不知道哪一天，会把所有的动力全部消磨殆尽。但是，我不得不去接受事实。上帝，我爱您。但是却不爱您的儿女。
　　脑袋空白的我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当我走到梅姐的理发店的时候梅姐正在门口的椅子上坐着，她看到我以后，我看出了她眼里的亲切感。虽然我们不熟，但是很明显，他要比那个西装男和保安对我亲切的多。
　　“老弟今天怎么这么清闲？”梅姐站了起来示意我过去。
　　“梅姐，照着这五百块钱帮我买几件衣服。”我答非所问的从兜里掏出钱就递给她。
　　“你怎么了老弟？心情不好？”梅姐上下打量了一下我。
　　“您说实话，您有没有过看不起我？”我继续答非所问。
　　“人与人是平等的。”梅姐叹了一口气：“不要觉得自己比别人差。”
　　“我也不能穿着这一身去追女孩子吧。麻烦你了梅姐。”我把钱塞到她手里很真诚的看着她。
　　梅姐接过了钱。眼睛里充满了悲伤，也许，她和我一样。都经历过被人冷漠与嘲讽。或许，她经历的更多。
　　是谁在对生活无理取闹呢？是等到对生活完全失去了信心才会找寻到生存的希望么？这是一个怎样的逻辑呢？当生活把原有的善良消磨的只剩下碎片的时候。拥有的是付出的几分之几呢？看着梅姐浓妆艳抹的样子，也许，她和我一样，不喜欢把脸暴露给这个世界。但是，这个世界，谁又在乎过你呢？

作者有话说

　　也许痛的东西，用语言是无法表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