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似乎那是小时候 孰不知，明 ...
-
温柔的有些可恶的阳光照进空旷苍白的房间里，一如主人的心里。放在纯白色桌子上随意摆放的座机电话忽然冒出了很久都没有听到的声音。
“嘀……嘀……嘀……”
突兀的响了起来，却意外柔和地沉浸在布满灰尘的房间。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不能接听，下面转到语音信箱。”
安静的女声亲切的附和着，似乎催促他接电话。
那只纤细，骨节分明，皮肤白的有些病态的手缓缓举起，却没有勇气去接听。
可父亲那依旧严厉一板一眼的声音还是传了进来。
“兮若，爸知道爸妈对不起你，但是毕竟，一切都再也回不来了，咱们家……永远回不到过去了。”
林兮若愣住了，长长的睫毛颇有美感的抖动着，像蝴蝶的美丽脆弱的翅膀，一不小心就会支离破碎，血流成河。
那个冷静得有些残忍的声音依旧在响：“爸其实希望你回到这个家的，那个女人爸和你都不需要，爸已经找了一个温柔娴熟的妈，她会对你很好的。”
心，被人狠狠撕成一条一条。
“爸也知道你为了你妈的谎言吃了很多苦，但是那毕竟不是真的。她永远不会回来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如果你还是这样死心眼的话，爸干脆就只好与你断绝父子关系了。现在你新妈已经怀上了，如果你非不回家，爸会不留情面……”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人猛地摔在地上，很大很大的力气。
终于，没有人在说话了。
眼泪，顺着林兮若漂亮的如同女孩子一样的双眸喷涌而出。
这个安静淡然的少年满脸泪水，骂出了有生以来第一次的脏话：“靠！我特么没你不能活吗？我自己一个人也安安稳稳活到16岁了么？从来你就没有关心过我！我，还剩什么……”
林兮若慢慢爬到墙角，抱着自己的双膝，抬头看着空旷的墙壁，慌乱地忍住眼泪不再往下流。
嗯，是的。
他的名字叫林兮若，是妈妈起的名字。还记得小时候妈妈总喜欢抱着他坐在躺椅上，看着阳光在脸上肆虐跳舞，呼吸夕阳的味道。
妈妈总是有一搭无一搭地拍着他的瘦弱的肩，嘴里说着：“兮若，兮若，妈妈真想一直抱着你，你以后一定要幸福，流着眼泪却心里甜的和蜜一样那种。嗯……让妈想想，配什么样的男孩子好呢？”
察觉到怀里的孩子身体一僵，唐烟岚呵呵笑了，漂亮的眼睛深邃的看着远方，嘴里喃喃到：“瞧我都忘了，兮若也是男孩子啊，妈刚生了你的时候，就妈一个人，没有父母，没有亲戚，没有你爸，于是妈就偷偷溜到婴儿保温室看去了，一看你长得真好看啊，就以为是个女的，就起名林兮若了，没想到后来护士说是男孩子，我当时就傻了，呵呵。”
听着母亲喃喃的话，还小的兮若却已察觉到淡淡的绝望和伤心。他看见母亲悠远的目光，漂亮的眸子，觉得真好看啊，为什么要这样伤心呢？
母亲就这样抱着他直到夕阳，她眼睛里的忧伤越来越重，最后毫无光彩。
小小的兮若没理由的也感伤起来。
他看见母亲在缓缓掉泪，滴在洁白无暇的消瘦的瓜子脸上，同时滴在他的手上。
兮若伸出鲜红的小舌头，默默舔去软软的小手上的眼泪，是咸的。
母亲的眼泪越来越多，他却更加努力地舔去，他那么小，什么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希望母亲流眼泪。
母亲终究闭上了美丽的眼睛，脸色变得苍白一片，与天边的红相映。
兮若隐隐感觉到，母亲将要离开他了。心，变得慌慌的不知所措。
终于，母亲放开了抱他抱得死死的手，兮若一刹那间，恍惚以为会是永远。
唐烟岚站起身，神色一片凄凉，看向他的眼神无奈而又留恋。
兮若的心慌的更厉害，他挥舞着白嫩的小手，呼唤着母亲：“妈……”
唐烟岚终于忍不住泪如雨下，泣不成声，捂住嘴企图不发出声音，呜咽着说：“兮若……妈，妈去帮兮若买你最喜欢的玩具……”
兮若纯净的眼眸看着她，眼里没有丝毫不相信，他怎么会不信他最爱的妈妈？只是小嘴撅了起来：“兮若……可不可以……不要了？”
她的心底血色弥漫，哭的撕心裂肺，眼泪却止不住的掉，兮若，她的兮若，啊啊啊啊啊！
唐烟岚勉强支起了一个温柔的快要滴出水的微笑：“不可以的哦……兮若好乖好乖，妈妈要给兮若买玩具作为奖励……”
是的，兮若好乖好乖，是妈妈不乖了……
兮若乖巧地点点头，看着母亲的满脸泪水，有些不解地歪头，随即明白了什么：“妈，你哭了？是不是因为玩具太贵了？那兮若不要了好不好？”
唐烟岚笑得愈加温柔，耐心的说着：“兮若，妈不是说了吗？要幸福，要哭着但是心里甜的和蜜一样，不是吗？”
那么说，妈妈是因为太幸福了？
唐烟岚偏头看着别处，说了最后一句话：“在这里，乖乖等着妈妈回来……”
兮若记住了这句话，狠狠地记住了这句话，刻进了骨子里，无法呼吸。
夕阳血一般的红色下，唐烟岚凌乱的步子更显颓废与绝望，她一步步走向大门口，眼泪流的汹涌，努力不哭出声音来，颤抖的身子无可奈何。
最后，她终于不见了。
兮若安静乖巧地伏在躺椅上，很久很久，直到天已完全黑了，他感到很害怕，似乎有妖怪会出来，但是，他却固执地不想离开。
妈妈说，让我等她。
妈妈说，让我等她。
妈妈说……
后来他再也记不清楚妈妈走的理由，只是记住，让我等她。
林兮若依旧坐在墙角，往事不断浮出，他面色安静，一步步走向门外院子里特意安放的躺椅，蜷缩成一个圆一样睡觉。
这是他的一个坏习惯，不在躺椅上蜷缩着睡觉，他就会睡不好，做噩梦。
林兮若感觉自己再也承受不起任何谎言了，他以为谎言如同放毒的美酒，慢性毒药一般伤人，使人绝望。
自己好像真的是生病了，一直生了十三年的病，之后再也没有痊愈过，只有父亲还在他被骗的伤口上一次一次撒上厚厚的盐，从此成了不治之症。
林兮若本来不想在转学的前一天这么忧伤，可是却抑制不住心情的流泻。
他努力把自己缩小，努力告诉自己，明天会是一个新的开始，干净，安宁，和蔼。
孰不知，明天是他一生不可避免的转折点，从此陷入了一个深深的漩涡。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似乎那是小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