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陵忆》亡筱溟

2、老和尚 老头今年七

　　“悟虚！大雄宝殿灯该添油了！”
　　“哎~来了！”
　　“悟虚！把香拿给常师兄！”
　　“嗯嗯知道了！”
　　“悟虚，住持找你！”
　　苍苍竹林寺，幽深古木的阴影笼罩着一座小小的寺院。名曰禅天寺。禅天寺的后山小院是方丈的住处，得拨开密密层层的竹子才能窥到这座与世隔绝的小房，平时方丈都是隐居此处，一切事务皆是大和尚在打理。几乎从不过问红尘俗事的方丈居然传唤我去见他，这倒是令我有些诧异。
　　来到这个世界将近一年，我还是第一次去见住持，理理身上的海青，端正一下仪容仪表，我轻轻敲了敲方丈院的门。
　　从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透露活力的声音：“进来。”
　　我轻轻推开小木门，跨过门槛，随机我看见在这间朴素甚至太简单的房间靠窗户的小藤椅上，坐着一位老人。
　　这老人当然便是方丈了，看上去大约是七八十岁的模样，眉目慈祥脸色红润，手上正抓着一本经书。此刻他正看着我这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走进屋，立马以标准姿势跪下，给老方丈磕了三个头。随即和十道：“弟子悟虚拜见老师父。”
　　他笑呵呵地站起来轻轻拍拍我的头，接着打量打量我：“你便是悟虚啊，长得还不错啊。”
　　若是以前我必定会暗暗嘀咕这老头竟如此轻浮，然而如今来了这个世界虽然并没有出家做和尚但也是吃斋念佛皈依之人，此人可是我的师父自然得恭恭敬敬的。而且能当上住持必然也是深藏不露之人，谦虚谨慎才是上策。
　　当即我便陪笑道：“师父谬赞…”
　　老和尚又摸摸我的头。灰白色的僧服一尘不染，左手挂着一串紫红色的佛珠，再加上那浅浅的笑意，面前的老者竟让人捉摸不透。
　　我摸了摸鼻子，发问：“不知师父唤悟虚究竟作为何事？”
　　闻言老和尚缓缓转身看向窗外，双手负在身后，因为背对着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我打算…”随即他略微沉吟，但仅是一瞬，又再次抬头转向我，“将我衣钵传与你。”老和尚脸上少有的一本正经与眼中的那抹坚定才让我反应过来他并非是在讲一个玩笑。
　　荒唐！“师父…可…我并非出家子弟！”我失声叫道，这未免强人所难。
　　“我知道。”老和尚认真的点点头。
　　知道…个鬼，我正欲拒绝，却是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得什么六祖慧能那师父便是在他尚未出家之时传的衣钵，此后这六祖慧能便成为了一代佛家大师……问题是我对做和尚实在不感兴趣，青春年少整天捧个木鱼叽里呱啦……
　　“师父…”我无奈地斟酌着话语。
　　“悟虚啊…你…并非此地之人吧。”老和尚缓缓开口，狭长的老眼却是直勾勾地往我脸上扫视，似是想找出一丝一毫的破绽。我不动声色的迎上他的目光，轻微的皱起眉头：“悟虚不明白师父何意。”
　　老头嗤了一声，移开视线：“你就装吧，一年前时那身衣物还有袋中的东西可都还在老头我这里……”
　　暗骂该死，我才想起我那时口袋中还装着一部智能手机，当时为这玩意不见纳闷了几天没想到竟是被这老秃驴给拿走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吧电给用了……这个国家因为从未在天朝上下五千年的史书中有记载，也不知位于地球上的何处，只是听人说有个国家叫隋…隋朝时期，发明电的人祖宗都还没还有出生呢。
　　老头似是知晓我心中所思所想，嘿嘿笑道：“放心，没把电用完…不要去讶异，只要你小子肯继承我衣钵，我定将你想要知道的所有告知与你，并且…将你的‘手机’还与你，何如？
　　听至此我可是已经被震撼了…这老头…究竟是何方人士…问题是…这衣钵…当下也不管劳什子三七二十一，我横下心：“成交。”
　　得逞的老和尚哈哈大笑：“好！好！呵呵，这些事情有点重要，咱进来说进来说。”
　　说完便引我进了他的卧房。干净整洁的小房间中交错着放了几支蜡烛，其中还有些符纸贴在墙上，凭我的经验，这边是江湖人称的“阵法”了。我咂咂嘴，也毫不客气的坐在那床上，老和尚便开始解释：“无声阵。作用…你知道的啦”
　　简单来说，隔音是吧。
　　反正身份都知道了，我盯着老和尚的脸，连珠炮似的发问：“你是何人？你为何知晓‘手机’？你为何知晓我并非此地之人？你又为何传我衣钵？从实招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老和尚也被我整的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先是不屑地嘀咕：“这小身板老头我左手就够你吃了嚣张什么劲…”发现我有炸毛的冲动，他才尴尬地清了清喉咙，严肃道：“老头今年七十三，五十年前…大约便是二十三……”
　　这种事不用说我也知道的，扬扬手：“找重点！”
　　老头叹了一口气，这是一个故事，你听完后一切问题就将明了。
　　“当年我还是一位文武双全英俊潇洒一表人才的翩翩少年郎。我的父亲…原始朝廷一位芝麻官，有一天我发现…他暗地里做一些…见不得人之事…”
　　欲言又止，但是看到我深深锁定的目光，老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倒斗。”
　　“盗墓？！”这次我记得曾经在什么小说中看到过，是一点也不陌生。
　　听到我说出来，老和尚眼中闪过一抹差异，不过很快便缓过神来：“二十岁的那一年，他带我下了一个斗，那边是我第一次倒斗。整个墓中很干净，我们几乎全队安然无恙，还扯到了不少好东西，从此，我便深深迷上了倒斗。
　　“二十三那年冬，家门口倒着一位男人，唔．．．和你一年前一样，身着奇装异服，头发短短．．．我爹把他收作干儿子，他说他叫‘阿雨’。我和他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他让我知道了‘手机’。有一次我带他下了斗，他便也是无法自拔，再接着，我们在倒斗界上也混出了个小有名气，人称‘双龙’。”说至此，他的表情有些复杂。
　　“有一天，他告诉我，他爱上了我，他又告诉了我一切一切，包括他．．．来自千年以后。之后便是我们两情相悦如胶似漆．．．
　　“后来，我发现我爹其实是在找一个斗，那个斗，里面传说有成为神的路．．．”
　　“神？！”我忍不住叫出声，不管是原来所听说的宙斯耶稣阿波罗，还是这个世界所信仰的天神一类，那可都是．．．人类用不可及的存在。
　　“嗯，这个传说在倒斗界流传了多年，只是从未有人有过线索，我父亲穷尽十年时间发现有极大可能性是秋武王的斗，就是当年一统我国的秋武王，被称为离神最近的人。再用了很多年找到了这个斗的大约为止。那一天，父亲带着一行绝对不会透露风声的人上路了，说是去侦查情况。只是我父亲不允许我去，却带着阿雨去了，然后．．．去那个斗的途中，我至今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阿雨一个人回来了．．．满身是血．．．”
　　“大夫来过，说他活不长了，十天后，阿雨死了。十天内，无论我说什么，阿雨都是一言不发。直到他走的那一刻，他那空洞的双眼才终于有了昔日闪烁飞扬的神彩，他紧紧抓住我的手，说：‘永远不要妄图去寻找神，人．．．终究只是卑微的人’。
　　“之后撒手人寰，我在他的怀中找到了一张有些破烂的纸，上面是一些堪称鬼画符的乱线。在错综复杂中，有一个红色的店。我知道，那是血染上的。研究许久，我发现那是一张地图，而那红点便是秋武王的陵墓．．．没有了他，我的世界很黯淡，我再也没有做过任何有关倒斗的工作，没过几年我便出家了．．．”
　　这是一个短篇的禁忌之恋，还是一个悲剧的结尾，那老和尚虽是说的风轻云淡，可我却能感受到，他当年的那种．．．撕心裂肺。
　　“此后一年中，我将教你些许基础，至于你之后的路如何，便不是我所能干涉的了．．．”
　　嗯嗯？！搞了半天，原来是指．．．传这个吗．．．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我看见，面朝窗的老和尚眼中，有些复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