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疆》东图

1、师兄

　　飞鸟上临，从层层叠叠的绿瓦间掠过，直刺云霄。翅膀插进嵌在楼阁斑驳中的暖日，在红光映衬下成为黑影。砖瓦搭叠朱漆，檐角对指青云，绿杨笼罩一众塔阁，烟柳包围半城楼院。鸟雀穿插而过，一道道黑影裁剪着被红日照出微烟的墙壁。鸟瞰数千尺外，有高耸的屋檐，左右两侧各立着一弯顶角门，正中如同城门一般，陷在框洞里数丈高的朱漆铜门，才是这庞大府邸的正门。落临可四车同行的长街。
　　门顶描红画绿的额上刻两遒劲的正字:承府。
　　再看重重高墙围起的内府，着白衣的仆从来来去去，端拿抬捧，有条不紊。一名蓝衣女子在当中穿插而过，神色匆匆，转眼到了边缘处的一小院落中。院门上挂着一块不大的牌匾，边角不齐，牌面漆色剥落了大半，原先的“赤溪园”三字已看不大出。女子两手推门，入院，院里的景象就如同那门上的牌匾一般，布满了岁月的痕迹，年头久远，除了通往正厅的路边摆着几盆说不上名的花草，就再也没什么摆设了。尽管干净整齐，却仍掩不住荒凉破败的气息。
　　蓝衣女子冲进房门大开的右房，果然有人。一直快步行走的女子这才站定，容貌也清晰起来:光洁的额头，眉毛乌黑细长，有些内双的眼睛，瞳孔褐色，鼻梁不高，嘴倒是长得合宜，大小薄厚适中，颜色娇好。不够高贵，不能倾城。女子喊一声“师兄”，案台里跳出一个声音：“涿光，怎么了？”然后一摸灰蓝色的身影绕出了阴影，坐在正对着门的藤椅上。这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眸色乌黑，睫毛与绾起的长发黑得极致，闪出幽光来。脸部结构像是塑像般坚毅。
　　“师兄，承战他，否了主和派的建议，主战。”被叫做师兄的男人笑了起来，眉眼弯起，眼角有淡淡的笑纹。“原来是这事，应该啊，你急什么？想上战场？”“不是，不是，我倒是想去，你准么？”“不准。”“这不就得了。承战想让你随军，请你做参战。”蓝衣少女一边擦着额角和脖颈处的细汗，一边用征询的眼光望着椅上的男人。
　　男人抚平衣襟的手顿住，很快又恢复到刚才的动作，抬头问蓝衣女子：“还有谁？”蓝衣女子立刻走到桌前，端起桌上一杯凉茶，仰头一口喝掉，把杯子“咚”地放在榆木桌面上，惊得茶盘一跳，然后指向门外，提声答道：“郑棹！”说完后盯着男人的脸，好像要从上面看出点什么似的。可好一阵也没发现男人有深情上的变化，自讨没趣，怅然坐在了旁边的木墩上。
　　“涿光，我不准你去战场，你有什么打算？”“还能怎么办？好生闲着呗。”女子搁肘于膝上，撑着头，答得百无聊赖。
　　“怎么不偷着随军？”男人又笑起来，眼角露出笑纹。女子望向门外的眼睛紧张地抖动两下，又忽然定住，换换转过脸来，眯着双眼，一脸坏笑，还做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坐直了身体，说：“师兄不愧是师兄，这招都想得到。”“想什么想！”男人伸手在女子额上轻弹，“这不是你打的小算盘么？”女子耿耿脖子，不屑道：“你既然这么说，就一定也是这么打算了。师兄，这场仗，和往常不一样对吧。之前从没见过老头们吵成这样，承战也向来不带参战什么的。这次一反常态，怕是敌方来头不小，不好对付吧？”
　　“脑袋瓜还可以。”男人像是第一次发现她的聪明一般，伪出有些惊异的表情，然后抓起女子的左腕，捞将起来，向门外走去。“既然打算跟去，就该问清形势。”言罢，两个身影快速地穿过府院。众仆从还是一番忙忙碌碌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为周更，一周七章，特此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