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96、第四十四章 分道扬镳（四）

　　（四）

　　持续了两个月，没人敢再在神田面前提加奈的名字。
　　即使是有这么一条忽然就传开了的不成文规定，即使这两个月，神田几乎没有在总部露过脸，熟悉他或者稍稍知道一点他人际交往范围的人都在私下里相互提醒着，不要在他面前提起某个名字。
　　并不是因为实际情况为大家所知晓，只是有团员亲自体验了一把——当探索队员在训练场谈论起“这边的任务还是很紧张”“驱魔师的数量又一时半会儿多不起来”，之后自然而然提到了在北美支部的加奈。大概是稍微比一般团员知道得多一点，他们多说了几句。
　　“她的身体里有AKUMA病毒呢，总部遇袭那天好像伤得很严重。”
　　“我看见了，当时特殊医疗组将她送去手术的时候，她伤口的血都是黑色的。”
　　“比起这个，那时候最不正常的还是那个神田优。”
　　“是啊，脾气那么差，从他入团到现在，整个探索班大概有一半的人和他干过架。可是我听说，他一直送加奈到手术室，整个人都像是丢了魂一样。”
　　“是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也在情理之中啊。他是个男人，总会有喜欢的女人的。再说，加奈也不差。”
　　“她倒是个聪明伶俐的女孩，伊艾卡元帅还在世的时候就很喜欢她。就算是神田那个刺头，也还是对她倾心，说明加奈的确是个好女孩呢。”
　　“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呢……”
　　在后面冷着脸听完对话的神田，还没有回房间换下一身尘土的团服，直接将他们狠狠收拾了一顿。一个小时之后，这几个探索队员都躺进了医疗班的病房。
　　不知道的人，认为是加奈不在总部，没人能压得住神田，所以他最近和别人的冲突频率又开始上升了；知道的人，也只能在听说他又和人干架之后以最快速度赶过去，把他拖离混战中心。
　　“神田，你最近状况很不好啊。”
　　终于有了安稳的一刻，神田浑身不爽地回了房间。任务繁忙，他才刚刚结束一场恶斗回到总部。同行的马利没有去汇报，而是跟着神田到了他房间门口。
　　“有话要说？”推开门准备进去的神田看见马利仍旧跟在后面，问道。
　　“没，只是觉得，很久没和你好好聊天了。”
　　“进来吧。”神田转过身，踏进了房间。看了看自己屋内只有一把椅子，于是向马利示意，“坐。”
　　他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你前几天的任务和米兰达一起，你知道米兰达受伤了吗？”
　　“知道。”放下了六幻，神田一伸手扯上发绳，将它拉了下来，随手丢在床上。然后他伸手拿过放在床头小桌上、碗莲花缸边的浅褐色发绳，熟练地绑起了头发。他和米兰达并不熟悉，对她的了解仅限于两个关键词：迟钝，时间控制。不过，他忽然想起了先前和马利的某次谈话，于是多说了一句，“她只是从台阶上冲下来的时候没看清脚下的台阶，跌倒了而已。”
　　“哦……”马利应了一声，似乎是终于放下了心，“我还说她怎么走路一瘸一拐的……只可惜看不到她的伤势。”
　　“我问你，为什么你会喜欢一个走路都会跌倒的人？”对此，神田一直都觉得很困惑，他觉得马利无论如何都应该喜欢稳重的女性才对，“她做什么都毛手毛脚的，总部搬迁的时候，她没少打破那些药剂。”
　　“哈哈……”闻言，马利笑了起来，“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
　　“你真的相信这个？”
　　“为什么不信呢？”马利说，“任何人的相遇都是缘分，有的人缘分浅，所以只是一介路人，有的缘分深，大概就会成为亲人或者爱人。既然缘分到了，那么抓住它也是应该的吧。”
　　神田却盯着桌上的碗莲发起了呆。
　　“说实话，神田，你最近心情都不太好，是因为加奈吧？”
　　盯着碗莲的眼睛不着痕迹地颤动了一下，被点名的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马利也没有说下去，沉默地等待着神田的回答。
　　冷哼一声，神田看着碗莲，最终伸出了手，轻抚光滑的玻璃缸外壁，用手指抹去那上面一星半点的灰尘，“北美那边肯定也有AKUMA在活动，她作为驱魔师，在那边停留也很正常。”
　　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些话实在是淡而无味，他又开口道：“再说了，她的想法……我怎么可能都知道。”
　　“这可不像是你会说的话。”一旁的马利皱起了眉，“神田，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没什么。”他开始慢吞吞地整理起桌子来，说道，“你今天也很啰嗦。”
　　可是，心情却真真切切低落了下去。
　　他依然记得，两个月前传到他耳中的消息是，加奈不打算回总部。
　　不是她有事耽搁了，需要推迟返回时间，而是“不打算”。
　　为什么不回来？是太忙了，忘记了，忘记了答应过自己，康复之后就会回到他身边的？
　　难道她就不想念总部的同伴，不想念……自己吗？
　　刚刚知道她不会回来的时候，神田只觉得自己满心的期待都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他花了好几天来适应这个消息，直到两个月后的今天。
　　他快要有些麻木了。
　　期间他有过打电话的念头，也确实不甘心地这样做了。可是北美支部那边的转接员永远都只有一个回复：“驱魔师加奈·贝希摩斯现在正在出任务中，请择日再来。”
　　“神田。”马利轻轻开口，打断了神田的沉思。“你还好吧？”
　　“没事。”神田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过身看着这位同门，“我想休息一下。”
　　送走了马利，神田再次回到桌边。他的目光停留在碗莲花缸上。连日的任务让他一贯凌厉的眼神显得疲倦，却掩饰不住眼底渐渐荡漾开来的柔和。他盯着碗莲又看了一会儿，将视线转向了床头。接着他在床边再次坐下，伸手将一个简朴的木质相框拿了过来。
　　相框里放着的是之前拉比拍下来的那张拥抱的照片。他静静地看着相片上被他抱在怀中的人，伸手擦去了相框玻璃上薄薄的灰尘。
　　放下了相框，他做了一个深呼吸，接着站起来走到桌边，拉过椅子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了一本信纸。然后，他拿起钢笔，拔下笔帽，思索了一会儿，就开始在信纸上写起了东西。
　　“加奈，”沙沙的声音很轻，是笔尖在纸上轻舞，“已经是第五十四天了，你怎么还是什么消息都没有？”
　　“这边很冷，下雨下雪，雪积得很厚，不知道你那边的天气怎么样。那边会下雪吗？”他写道，并没有停顿，仿佛这些话都是已经整理了无数遍一样一气呵成，“半个月前你生日的时候，他们都想祝贺你。那些家伙都很想知道你在那边怎么样，至少回应他们一下吧。李娜莉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她很想送给你。”
　　写下了“gift”这个词，他看了看手边的那一把小小的钥匙。
　　“我也有礼物想要给你。”想了想，他还是写了下去，“快点回来吧。”
　　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可写，他只能写道：“我有点想你了。”
　　写完之后，他把信纸从本子上撕下来，仔仔细细地默读了几遍，最终还是锁进了抽屉里。不止这一张信纸，抽屉里还放了一叠写过字的信纸。每一张纸上的字有的多，有的少，字迹却意外地工整。尽管如此，他总觉得自己写得很糟糕，干巴巴的，语无伦次，想到什么就写什么，结果就是什么都没写清楚。
　　他翻出这一叠信纸数了数，加上今天的，一共有十张。大致上看了看，他发现每一张都写得差不多。
　　除了扯一些近况，基本都以“快点回来吧”“我很想你”结尾。
　　还真是词穷。看着满纸都是一遍遍重复的期盼，神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真是够糟糕的了……”
　　他不是个矫情的人，可是这两个月来，他做的矫情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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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务依旧繁忙，神田出入总部的次数永远都是最多的。大概是心情不佳，任务中下手也狠，一个不当心，有些过了头。
　　被抬进医疗班手术室的时候，神田紧闭着眼睛，耳边依稀能听见同为驱魔师的那些人紧张的呼喊。说了些什么？他好像又都没有听清。他昏了过去，大概是失血过多，又或者是肋骨骨折太过严重，他整整一天都躺在病床上，意识模糊，动弹不得。似是睡了，又似乎清醒着，浑浑噩噩，他感觉自己似乎离开了医疗班，站在旧总部的花圃里。
　　和她一起，等待着碗莲开花。
　　他知道那是她，因为他可以看见那双原本漂亮却被侵蚀的手拨弄着碗莲的叶子。他可以看见她系在手腕上的两粒浑圆的玉石。他确定自己听见了她轻快的笑声，听见她在叫着自己的名字。
　　等一下，是自己的名字吗？
　　神田可以确定她是在叫自己，可是，为什么听不清呢？
　　他着急了起来，想要转身看一看身边人的身影。不知道怎么了，他明明正对着她，却看不清她的脸。明亮的阳光有些刺眼，把暴露在阳光底下的一切事物都照得透亮，却照不清她精致的面部轮廓。
　　他看不清那双泛着灵气的蓝眼睛。
　　怎么会呢，她明明就在自己身边，在和自己说着话啊。神田不确定地伸出手，想要碰触她单薄的肩。可是她看起来就像是在和自己开玩笑，他已经把手臂全部都绷直了，他甚至连手指尖都碰不到她。
　　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神田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塞住了，堵得慌。
　　他可以感觉到缠裹在身上的绷带粗糙的触感，也可以感觉到尚未愈合的伤口丝丝缕缕的疼痛。手背上扎着点滴，和无数次任务归来一样，他静静躺着，头脑一片空。
　　幸好加奈不在这里，让她看到这副模样，肯定又要担心了。
　　脑海中不知第几次出现这个名字，他叹了口气。既希望她回来，又不希望她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这种矛盾的心情，还真是……麻烦。
　　房门轻响，神田转过了脸。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考姆伊。
　　每一位驱魔师负伤归来，考姆伊肯定会亲自过来探望——就算他的工作已经多得可以堆成好几座小山，他也依旧坚持着这一看似没必要的行动。
　　“考姆伊，”神田看着这位黑教团的总司令，虽然心有不甘，却也还是放下了一贯绝不求人的自尊低了头，“我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对于神田难得的“低声下气”，考姆伊有些惊讶。
　　“你能不能打个电话去北美支部？”说着自己的想法，神田不自觉地扭过了脸，“让加奈接电话。”
　　考姆伊看着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你很想念她？”
　　“不帮忙就算了。”
　　“怎么会呢。”考姆伊拿起一旁的体检单翻看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严肃，“其实不用你说，我也打算打电话找她。”
　　“怎么了？”
　　“说不来……”考姆伊沉吟一声，“北美支部、亚洲支部都有着与总部规模相当的科学研究部门，并且，每隔半个月，他们都会向总部汇报科研项目与成果。”
　　“然后呢？”
　　“自从加奈离开总部之后，北美支部就中断了定期汇报，改为没有指明日期的‘最终汇报’。科研项目的名称，操作流程，全部都对总部保密。”考姆伊拿着文件夹的手不自觉握紧，“而且，北美支部长蕾妮，是艾普斯坦因家族的独女。”
　　提起这个家族，神田只觉得心里的不安又开始扩大了。
　　“考姆伊，”不能再继续等待了，他必须立刻行动起来，“现在就打电话过去。”
　　“可是，神田，你的伤……”
　　神田却没有心思再考虑多余的事。
　　室长室里并没有多余的人，考姆伊拿起电话的听筒，站在一旁的神田听着拨号盘机械的回转声，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这干燥的声音，鼓动得愈发不安了。
　　“嗯，我是考姆伊，请转接蕾妮支部长。”电话拨通了，没一会儿，似乎是那边的蕾妮接了电话。考姆伊询问了关于近期科研汇报的事，听起来都是公事公办的口吻。神田不禁有些焦躁，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切入正题？
　　“那就过段时间再汇报……嗯，好的。对了，蕾妮，有个事情想问问你呢，加奈在那边还好吗？”
　　终于提到她的名字了，神田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有关她的问话。
　　“恢复了？那还真是太好了……这边大家都很关心她呢，既然是有任务在那边逗留，那就交给你安排好了……对了她现在在支部吗？李娜莉他们硬要我做代表来问候她呢……好的。”
　　电话那边似乎没人了，可是神田却更加紧张了。因为考姆伊用手捂住了话筒，转过脸来用口型告诉他，“她在支部”。
　　大约过了一分钟，通话再次开始。
　　“啊啊啊~加奈，真是的……恢复了也不说一声，李娜莉天天问我你的状况，我都觉得我做哥哥好没面子……妹妹的担忧我都排解不了……哎呀，怎么可能……实际上呢，这边的任务有些严峻呢，我希望你可以尽快回来。”
　　之后忽然沉默了。考姆伊不放心地叫了她的名字：“加奈？”
　　大概是加奈又说了什么，神田只看见考姆伊的神色变得有些疑惑和凝重了。他真想知道加奈究竟说了什么，考姆伊忽然向他使了个眼色，接着对着话筒说道：“加奈，前几天的任务里，神田受了重伤。他伤得太重了，身体的恢复能力几乎跟不上，现在还躺在监护室里。你不担心他吗？”
　　一脸沉重地说着根本不存在的谎话，考姆伊问的却是神田此时心里最想问的问题。他紧紧盯着考姆伊的脸，希望那张脸上的表情能够告诉自己，加奈回答的是自己心里最想要的那个答案。
　　“……能告诉我原因吗？”
　　说话的人皱起了眉，神田听见考姆伊的声音低缓了下来。
　　“我不觉得……以你和神田的关系，你会一点都不担心他。”
　　神田已经知道加奈的回答了。
　　不想继续再旁观下去，他干脆几步上前，一把夺过电话听筒。

　　“给我听着，如果不打算回来，就把话说清楚！”

　　他有些暴躁地吼着，在不安中晃荡了数月的心再也无法保持平静，“到底是什么原因？不和我说你的情况，也不接我的电话，你自己答应过我的话，你忘了吗？！”
　　莫名的悲伤一并涌出，他还是尽力维持着自己的情绪。不知道该不该庆幸，电话并没有被挂断，那头的人显然还在听。
　　“如果我真的像考姆伊说的那样，你……”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像是要让对方完全听清那样，一字一字说出来，“告诉我，北美支部的那些人对你做什么了？除了任务，到底还有什么事情让你那么不愿意回来？”
　　一定是有原因的，她是不会平白无故对他那么冷淡的。她从来都不会对他这样。
　　加奈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直到神田又重复了一边，那个许久没有听见过的声音才淡淡地回答了他。
　　“我没事。”
　　“别想骗我！你要是真的没事，怎么可能一句话都不说！”
　　“神田。”
　　那边答非所问回答了一句，神田听出了一丝颤音。

　　“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加奈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无机质的忙音，神田慢慢放下了听筒。他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能看见的，或许只有他紧握的拳头在不自觉地发着抖。
　　“神田？”考姆伊有些担心地叫了他，“没事吧？”
　　神田没有回答他。须臾，他忽然抬起了头，脸色就像是真的受了致命的重伤一样，苍白得可怕。
　　“随你的便！”
　　他狠狠地甩出这么一个回答——尽管这冰冷的语气和他剧烈动摇的眼神极度不符。
　　当天上午，总部接到了一个关于“怪盗‘G’”的任务。原本考姆伊安排的是亚连、马利还有拉比三人执行，没想到的是，神田硬是让考姆伊把拉比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