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章 变故（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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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花圃的碗莲开了，一朵，两朵，一直开到了八朵。
神田接下的任务也完成了不少。当碗莲开出第八朵花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花圃里，一直呆到清晨花开的那一刻。
他承认自己很喜欢这盆碗莲，喜欢到无以复加。可是即使是如此，一个人看花的滋味，实在是有些说不出。
什么时候她才会回来呢，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和她说，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她呢。
万一真的是被那条蛇附身了，她会有危险吗？而且，洛丽塔说了，加奈的眼睛出现过变化了。她又是那种混杂着黑暗物质的体质，说不定已经开始出现不好的状况了。
反复裂开又愈合的手指，就像曾经反复被Innocence破坏又再生的自己一样。
那种痛苦，一次又一次……
除了自己，没有人会为此感到悲伤。
四个月来，神田在教团内部活动的区域，除了训练场和外面的森林之外，更多的就是去花圃一个人坐着。他常常是盯着那盆碗莲，一看就是很久很久。
教团里的人传闻说，神田那家伙，大概是患了相思病了。
当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说。所有人都默默地在一边看着，默默地等着亚洲支部常驻任务的结束。
可是，谁都没有料到，四个月的常驻却因为几件棘手的任务延期了。
神田去考姆伊那里交任务书的时候知道了这件事。原以为再过几天就可以见面了，却还要再延长半个月。
还要等啊，他已经等了四个月了。心中的疑问也随着这四个月的发酵而越来越沉重。
各种各样的想法也时不时跃出脑海。延期？是任务棘手，还是她受伤了？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所以在半个月后，当神田在走廊上看见加奈提着箱子出现的时候，惊喜得差点就冲了过去。但是他还是很好地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快步追上了她。
“我有话问你，过来。”
也不管她有没有同意——实际上神田根本就没有看她的表情，当然他也没有注意周围人惊讶的注视，就这样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急匆匆地将她拉到了花圃里。
“什么事？”在花圃里站定，加奈依旧是提着箱子，丝毫没有要坐一坐的意思，而是一副急着要离开的样子。
“总之你给我坐下！”硬是将她摁在了长椅上，神田不由得提高了音量，“听好了，我有问题要问你，老老实实的回答我，不准有隐瞒！”
“我现在没时间，有问题明天再问吧。”加奈头一次在他面前流露出焦躁和不耐烦，一把挥开了神田的手，“我累了，放开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放开我！”面对神田威胁般的口气，加奈也提高了音量，“我真的有事情！请你暂时别拦着我！”
从未见过的陌生表情让神田的手僵硬了一瞬。然而他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我不会浪费你很多时间，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他说，“在埃及的时候，那个‘七千年前’的‘利维坦’，现在是不是在你体内？”
加奈错愕地看着他。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笑了起来，眼睛却看向了别处，“那个东西啊，根本就不可能会存在，我不是已经……”
“你还打算继续骗我？”快步上前拽住加奈的手腕，神田的脸色变得非常可怕，“你早就知道了吧？本想杀死你的那条蛇缠在你身上自燃却没有把你烧死，灼伤的痕迹又莫名其妙消失，其实就是那个怪物附身的证明！”
“你在胡说些什么！”拼命想要把手拽出来，加奈挣扎了起来，“那都是你在胡思乱想！我……”
她忽然身体一僵，方才还在挣扎的手也停顿了一瞬。神田听见了细微的“噼哩”声，接着，一股浓稠而温热的液体沿着加奈的手背流淌到了他的手上，滴滴答答，散发着熟悉的腥味。
“放开我。”她又重复了一遍，只是话音里的力度明显弱了三分。神田注视着她的眼睛，慢慢拿起了六幻。
“好啊，如果你没有说谎，那就自己看。”
他放开了加奈的手，反手握住了刀柄。“铿”地一声，六幻出鞘。漆黑的刀刃反射着正午明亮的阳光，清晰地映出了面前人的脸庞。
以及，开始发生异变的双瞳。
加奈咬着牙没有说话。她的脸色变得苍白，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尽管如此，她也只是抱紧了胳膊慢慢弯下了腰，蜷缩在了椅子上。
果然，她的手指……
“你在这里等着，哪里都别去。”转身朝着花圃外跑去，神田打开花圃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要是敢乱跑，我就砍了你！”
科学班终日忙忙碌碌，来来往往的都是挂着黑圆圈的科学班成员。一旁正在学着摆弄相机的拉比和神田打招呼，神田也像是没听见一样，从一张张堆得满满当当的桌子边快步走过，直接找到了利巴班长。
“喂，加奈一直都在吃的那种药呢？应该有储备着的吧？”
“啊？药？”从一堆复杂的化学方程式当中抬起头，利巴的样子看起来随时都可以倒下，“呃……神田，你应该去医疗班取药呀……”
“别装傻！”揪起利巴的领子，神田现在很急，“那个根本就不是医疗班会有的东西吧！”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呢。”抓了抓头，利巴站了起来，示意神田跟着他，“考姆伊都已经警告过加奈了，药的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你发现的。”
“什么？”
“加奈没有和你说过吧，那个药的作用。”
“医疗班那个老太婆说过是止痛药。”拉沃尔事件结束之后，加奈失去左手的时候，护士长告诉过神田。
“那个是制作完成的病毒抗体，是在伊艾卡元帅的授意下由科学班和医疗班共同研制的。”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利巴带着神田去的地方，竟然是黑布拉斯卡所在的房间。向黑布拉斯卡说明了来意之后，形态奇异的Innocnece守护者从保存着结晶的地方取出了一个箱子，放在神田的面前。
用来存放的箱子上，贴着显眼的“危险品”字样。
“详细情况，你还是自己去问她吧。毕竟是她视为秘密的事。”从其中一个箱子里取出一盒药递给神田，利巴提醒到，“别忘了提醒她注意药量，千万不能为了省事而一次服用两颗以上。”
神田没有回答，一转身离开了。
来回时间不超过十分钟，神田拿着药，抓着从科学班的休息区拿来的一杯水冲进花圃的刹那，几乎把花圃脆弱的玻璃门给摔烂——亏得他手稳，杯子里的水才没有洒出多少。他紧张地环视了一圈，听见长椅的方向传来急促的喘息。
“加奈！”他紧张地呼喊着她的名字，几步上前查看。这一看，神田只觉自己的心都要揪起来了。
加奈侧躺在椅子上，右手裂开了至少三条口子，Innocence凝成的左手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胳膊下面满是暗红色的血迹。她半睁着变为金绿色、瞳孔细长的眼睛，似乎用尽了力气才能顺利呼吸。
“喂！”
果然和他猜的一样。四个月的常驻任务，如果在此之前她一直都在服用抗体，那么一定会在出发去亚洲之前事先计算好用量。可是这次任务却延期了，所以她身边没有多余的药了。
因此，才会那么急着要走吧。
必须先让她把药吃下去。神田在一旁的桌上放下水杯和药，转身小心将她扶起来。就在这时，细不可闻的几声低吟钻入了他的耳朵。
“疼……好疼……”
几滴滚烫的泪珠砸在神田的手上，烫得他双手一紧。被他扶起的加奈紧紧绷着身体，额头抵着他的胸口，就像身体已经完全僵硬那样用尽全力抵着，似乎只有这样做才能缓解正在承受着的痛苦。
“忍一下，先把药吃下去。”他低声说着，腾出一只手从桌上的药盒里取出一粒。看着加奈终于有了反应，张了张嘴，他小心地把那个胶囊大小的药片又凑近了一些，总算是顺利送进了她嘴里。然后，神田又把放在桌上的水杯拿了过来，让杯沿靠着她发白的嘴唇，再小心翼翼地倾斜，一点一点把药片送下去，让尚且温热的水安抚她颤抖着的身体。
做完这一切之后，剩下的只有等待药效开始起作用。果然，两分钟之后，加奈的手上再次传来的“噼哩”声。只不过这一次，神田看见她手上的伤口开始泛出淡淡的白光，渐渐愈合了。而她因痛苦而半睁着的金绿色眼睛也慢慢恢复了以往水晶一般剔透的蓝ｓｅ。
她用力撑着身体坐起来，看了一眼神田，又看了看还被他端在手里的温水，最后视线停留在桌上装药的盒子。看了大约几秒钟，她用大病初愈般虚弱的声音问道：“你从哪里拿来的？”
“科学班。”放下杯子，神田慢慢道，“你第一次拜托我帮你取药，不就是去科学班的？只不过那时候是斯马尔，这次是利巴。”
“……你都知道了吧，药的事。”
“病毒抗体。”一针见血地直接道出了所谓“止痛药”的真面目，神田抱起胳膊看着加奈，“以前你需要这种药的原因是Innocence的同步率不够稳定，而且没多久同步率稳定之后就停止服用了。”
“为什么你会知道？”
“这种药是‘危险品’，虽然好几年前你用的是不完全的试验品，但是即使如此，领取这种药还是需要专门登记的。”
加奈沉默了。
“登记册上显示你是从左手断了之后开始继续服用的，那之后Innocence发生变化了？”神田想到了之前自己做出过的一个猜测，“我记得你说过，你身体里的病毒和Innocence力量是有平衡的，因为断了的左手骨骼带有Innocence的力量，所以平衡被打破了？”
加奈依旧沉默，脸色却变得很难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似的开了口。
“组成Innocence力量载体的骨骼缺失，所以病毒的侵蚀一度占了上风。可是我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才能维持左手的形态以及战斗时的武器化。就这样，我想尽办法锻炼同步率，可是Innocence的力量越强大，病毒的侵蚀也会越厉害。这个时候，只有借助外物把病毒压下去，才能既确保战斗时不会受影响，又保证病毒不会因为提升的Innocence同步率而加速侵蚀身体。”
原来是这样。“如果没有这种抗体，你就不能战斗了吧？”
“……是的。”
“那抗体会对身体有害吗？”神田无论如何都忘不掉那个显眼的“危险品”，“既然标注成危险品……”
“你认为，什么东西可以抑制带有黑暗物质的AKUMA病毒？”
“只有Innocence吧，那个药……”
神田忽然愣住了。
那个药，是在黑布拉斯卡这个“Innocence守护者”的保存之下的。
加奈依旧是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蓝色深邃得好像天空，“所谓的病毒抗体，其实也算是‘对AKUMA武器’，勉强算是半个装备型的吧。”
装备型？她难道还有第二个Innocence？
“你忘了吗，拉沃尔那次任务，我的左手上臂所有的肌肉组织完全被腐蚀掉了，只剩下骨骼。那个左手上臂的骨骼，是伊艾卡元帅帮我带回教团的。”
神田难以置信地听着接下来的话。那些话让他震惊，也让他感到没来由地一阵恶心。
“元帅已经考虑到了我体内力量失衡的事，所以和考姆伊先生一起决定用携带着Innocence残留力量的骨骼制作压制病毒的抗体。现在我正在定期服用的病毒抗体，就是用我的左手骨骼制作而成的。”
“别开玩笑了！这算是怎么回事！”面对加奈平静的话，神田差点跳起来，“你是说，你吃下去的是你自己断了的手骨？这种事……”
“别说了！”加奈忽然激动了起来，“我知道你接受不了这种现实！这种现实……这种现实……和怪物根本就没有区别！”
神田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冲击太大，他根本没有做好准备。加奈却自顾自地说着：“你想知道我隐瞒的事情对吧，好，那我就告诉你，我全部都告诉你！埃及的任务中，纠缠着我的巨蛇就是‘利维坦’，它说我就是和它一样的怪物，我手中沾染的父母的鲜血就是征兆！你看到的我眼睛的变化，就是我被怪物寄生了的证明，‘利维坦’的确寄生在我的身体里，它打算借用我的力量一点点变强，最后把我杀死，完成‘七千年前’的那场没有结果的战斗！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梦到那场战斗，每一次我都会梦到我是怎么被烈火吞没，被洪水卷走，被撬开头颅。我能听见我心脏越跳越慢的鼓动，能听见原野里的怪物们的笑声，我还看见他们把我的手脚砍下来挥舞着，把血液泼洒在我的脸上，然后送给不知名的‘人’当食物！他吃剩下的那点残渣，最终变成一堆连秃鹰都不屑于享用的腐烂肉块！”
“你究竟在说什么……”神田盯着加奈的脸，他从来都没有觉得她的脸会变得那么恐怖，“你先冷静一下，然后……”
“你根本就不明白吧，因为你有活下去的目标！为了那个目标，你可以抛下任何事情，你可以无比坚强地活下去，直到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至少你还是个人类！可是我呢？我现在……我现在……流淌着恶魔的血液，出生时就是个怪物，一直一直制造着悲剧，吃自己的骨头，寄生着远古的另一个怪物，做着比下地狱还可怕的梦，我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人类！我应该以什么身份活下去，我又该以什么身份死去？！”
“别再说了！”
这种恐惧她到底压抑了多久？神田觉得浑身发冷，他仿佛能看见她血腥的梦境，能听见她残断的肢体被享用者咀嚼的钝响。
“够了，别再说了。”
他抓住了她瘦弱的肩，不容置疑地将她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那不是真的，你想太多了。”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靠近她的耳旁呢喃着，“你这笨蛋……”
他试图安抚她，可是连他也有些乱了方寸。加奈没有回答他，就只是哭，拼了命的哭。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哭过，仿佛要一下子把数年间积蓄的所有眼泪和害怕都宣泄出来，像是决了堤的水坝那样，所有的矜持和防备，在一瞬间土崩瓦解。
如神田所愿，他想要知道的、加奈守在心里多年的秘密，今天全部都暴露在阳光之下，暴露在他的面前，可是他却丝毫都没有收获答案的喜悦感。
“对不起……”
他抱着她不住颤抖的身体，将脸埋进她的发间，轻叹一声。
这天在花圃，加奈哭累了之后就趴在神田怀里睡着了。神田把她送往医疗班，待到医生和护士安排好之后，他才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离开。
“优！”拉比的声音远远传来，神田没有像往常一样反驳，只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
“优？你怎么了？”赶上来的拉比发现了异样，有些担心地盯着神田看，“你脸色很差啊，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是这样的，考姆伊让我来通知你，有任务。”
“嗯。”
“你真的没事吗？刚才我路过花圃的时候，好像听见加奈在哭。”
“她遇到点事情。”说完，神田转过身，朝着考姆伊办公室的方向走去。“对了，拉比，问你一点事情。”
“什么事？”
“人类……会变成怪物吗？”
“啊？”
拉比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见状，神田也没再问什么，握紧了六幻，离开了医疗班。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三十章 变故（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