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32、第二十九章 木乃伊（三）

　　（三）

　　埃及的气候和英国完全不同，干旱少雨，植被分布也稀疏。从营地出来一直到帝王谷，神田觉得脚下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沙地上传来的热度。就连特制的靴子底也好像要被烤化了一样。
　　这才几月份啊，头顶上毒辣的太阳硬是将早春的时节变成了烤炉一般的夏天。
　　“神田大人！前往帝王谷的话，最好还是傍晚时分再去比较好。”
　　“谁来等啊！”
　　“呃……那个，您还是带上披风吧，这里午后的太阳实在是很夸张……”
　　急匆匆地出发了，走到半道上，神田开始后悔没听埃克托的话。
　　太阳，人人皆知这是人类生存的必备条件。神田对太阳还是蛮有好感的，毕竟能让他觉得暖和。但是现在他不得不改变自己对太阳一贯的看法。该死的阳光，晒在身上，尤其是裸露在外的肩膀胳膊上，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痛啊！
　　就这样回去拿披风也太不像他的作风了，况且一点轻微的晒伤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非要说的话也只是他还没适应沙漠气候。咬着牙加快了速度，神田在另一名探索队员的带领下朝着陵墓所在的山崖前进。走了一会儿之后，他看见了前面山石之间隐隐有一个洞穴。
　　真是服了那些个几千年前的统治者，挖个坟墓还要爬到半山腰上，而且弄不好还需要修建密道什么的，这该要多少人来花多少时间做才能做好啊。就算不是金字塔那样的大工程，神田此时能想到的也只有“劳民伤财”几个字。
　　所以说啊，从古至今，人就是喜欢折腾。
　　按说神田这种急性子，看见目的地就在不远处的半山腰，怎么样也会以最短的时间赶过去。但是这一次他非常冷静，看见那个洞穴之后他并没有冒进，而是和探索队员一起躲在了一侧的山石后面。虽然有些远，可是神田还是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个若隐若现的洞口外面，有几个人在转悠。
　　“是盗墓的人？”这也太夸张了，哪有大白天盗墓的？再说了，不是说“法老诅咒”的传言让人生畏吗，这几个人不怕死啊？
　　事实证明这几个人的确有些不敢靠近，一直在洞口走来走去，时不时往四周看看有没有异样。即便如此，神田也丝毫没有看出他们有离开的意思。这反而让他有些焦躁了起来。
　　“喂，那些人究竟是怎么回事？转来转去的到底想要干什么？”
　　探索队员微微眯起眼睛，然后拿出一副望远镜仔细看着，一会儿之后他放下望远镜说道：“那些人……似乎是布兰德考古队的人。”
　　神田倒是有些理解了。看样子他们还没有得手，却又畏惧所谓的诅咒而不敢靠近，所以就打算时不时过来观察一下有没有情况，待到时机成熟就动手。从加奈被带往卡纳克神庙一直到现在已有一周，这期间考古队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提起加奈，神田忽然发现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还没有解决，于是问道：“你们队长汇报的时候说加奈‘被法老诅咒’，这是怎么回事？”
　　“详细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个探索队员想了想，回答道，“大概是因为贝希摩斯大人进入过墓穴吧，这之后……”
　　“她什么时候进去的？”
　　“啊，就是一周前，和布兰德谈崩了之后，贝希摩斯大人本想直接去陵寝先斩后奏，但是谈判时气势汹汹的布兰德在那天晚上又来到营地，想要向贝希摩斯大人求助。”
　　“因为提前出发之后，带去的手下全部都完蛋了？”
　　“是的。很明显，布兰德一定是意识到凭借自己的力量无法进入墓室，所以想要借助我们教团的力量。但是这样的商人，要我们帮助他窃取几千年前的文物，我们也不愿意啊。”
　　这倒是。换位思考一下，神田觉得如果那时候自己处在加奈的位置上，肯定也不会愿意和偷鸡摸狗的倒卖文物商人有所勾结。虽说他没兴趣做好人，但是他更不喜欢做这种低级没品又下三滥的事情来拉低自己的人品。
　　这种人就应该给点教训，加奈的脾气真是好得不是时候。换做是他，指不定叫布兰德走着进来爬着出去。
　　“不过贝希摩斯大人倒是答应得很爽快。我们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按理来说贝希摩斯大人是绝不可能和答应布兰德这种人的合作请求的，毕竟……”
　　神田一边听着他的叙述一边看着山崖那边的动静，适时打断了探索队员的话：“不了解她的人才以为她是个人品超高的家伙。”
　　“哈？”
　　“那些人走了，过去看看。”站起身来再次确认的四周没有威胁，神田冷冰冰地说道，“那家伙的想法，你们就是想到死也想不透。”

　　远远看着墓穴所在的山崖，神田并没有太直观的感觉，只觉得要上去会比较麻烦。等他真正站在山崖下方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估算似乎出了点岔子。
　　“那个……神田大人，我们该怎么做才能爬上这个几十米高的悬崖啊？”
　　“嘁……麻烦死了……”
　　抬头仰视着凹凸陡峭的石壁，山谷里特有的狂风一过，碎石和沙子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惹得神田在心里又不可控制地骂了几句“混蛋”。
　　古埃及人的脑子都是怎么长的，净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直上直下的徒手攀岩，完全没有经验可言的神田稍一思考，几乎在同一时间就放弃了。与其从这里爬到墓穴口，半途从上面掉下来摔死的概率可能更高。而且“徒手攀岩结果顺利摔死”的说法传到身处尼罗河对岸的某人耳朵里，那他可就悲催了。
　　环视一圈，神田没有发现通往岩壁上方的类似台阶的东西，因此断定刚才那些人不是从下面上去的。他又看看旁边的山石，猛然发现了上去的途径。
　　“从这里走，到山崖顶上之后再下到墓穴的位置。绳子带了没有？”
　　“哦，是的。”
　　“那走吧。”
　　所谓的途径其实也不轻松，尤其是这条路还兜了个大圈子。从旁边的山崖上绕过去费了不少时间，等神田终于站在墓穴上方的山崖顶上时，西边的云彩都已经变成了明亮的金色。
　　随着华丽的紫色将天幕浸染，吹拂过的风也渐渐变得凉爽了。看样子埃克托没有胡说，这边的气候……的确，他没有身在此地调查许久的探索部队熟悉。
　　万分不情愿地拉下脸来在心里承认了埃克托的良苦劝说，神田拉紧了固定在山崖岩石间的绳索，踩着被风磨砺得奇形怪状的岩壁晃晃悠悠地小心下降。
　　“神田大人，请您一定要小心一点！”
　　探索队员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有些担心。神田不屑地“嘁”了一声，抓紧绳子的同时费劲地转过头看了看距离墓穴还有多远。
　　太阳只剩下半个身影卧在地平线上，帝王谷里的光线更是因为山石阻挡而更加暗淡。晚间的凉意开始侵袭，适才还觉得凉爽的风，一下子就有些冰冷了。
　　真是个鬼地方。不爽归不爽，神田继续一寸一寸地向下前进。山谷里乱窜的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了他的头发。风里裹挟着的沙子和碎石也变得锋利了起来，打在身上好像被树枝用力抽过那样疼。不仅如此，岩壁上风化严重的石头更是险象环生，神田一个不小心踩上其中一块，崩裂的碎石掉下的同时，他险些松开抓着绳子的手跟着那些碎石一起直接掉下去。
　　盗墓这生意不好做啊，简直是拿命在开玩笑。终于到达墓穴的神田松了口气，抬头看了看自己下来的地方，好家伙，这里距离山崖顶部至少有二十米。能顺利沿着崖壁下来，他真的要佩服自己了。
　　在他还在岩壁上的时候，天色就已经很暗了。等他在墓穴前的小块空地上站稳的时候，夜色完全覆盖了山野。这里本就荒无人烟，夜幕降临之后伸手不见五指。打亮了带下来的风灯之后，神田开始观察起四周的岩石来。
　　外侧的岩石和岩壁上的如出一辙，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神田看了一眼黑洞洞的墓穴入口，深吸一口气之后，举起风灯走过去。摇曳的火光颤颤巍巍，墓穴入口处的一块一米见方的石板赫然出现在神田的面前。它就那样立在墓穴入口的正中央，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陪衬。火光照亮了上面被岁月盘剥之后烙下的印痕，以及上面没有完全抹去的象形文字。
　　神田看不懂这些古老晦涩的文字，幸亏出发前埃克托告诉了他文字的内容。先前单是听着这句话，他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触。而现在，站在某位不知名法老的陵寝门口，听着身后山谷里呼啸而过的冰冷山风，和这样一块神秘的石板相对而立，神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诅咒”这个词语。

　　“没错。那些象形文字的意思是‘进入这扇门的人啊，阿努比斯会砍下你的头颅，而奥西里斯神则会让最忠实的卫士咬断你的喉咙’，祭司长解读之后，劝贝希摩斯大人不要继续进入墓穴，如果法老的诅咒应验，那么大家可能都会受到牵连。”

　　“开什么玩笑，上千年的诅咒怎么可能是真的。”小声地自语着，神田提着风灯，僵硬着脖子目视前方，尽量不碰到这块挡路的石板，小心翼翼地走进了墓穴。
　　和他猜测的差不多，这个墓穴的走廊的确幽深曲折，收拾的并不是很平整。拎起风灯四下照了照，走廊大约也只有两米不到的高度。仅仅可以容纳两人并排而行的通道里，四处散落着碎石，踩在脚下咯吱作响。大概是因为风灯的光线较暗，越是往前走，神田越能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四周的岩壁似乎会动，缓慢而无声地朝他挤压过来。
　　视线扫过两侧的岩壁上稀稀疏疏的象形文字，神田的注意力被前方几步之外的一个岔路口吸引了注意力。
　　果然是迷惑盗墓者的老把戏，用岔路来引开盗墓者，而岔路里通常都会安置一些机关。深知手中的风灯并不能持续很久，神田要做的就是用最快的速度判定真正墓室所在的方向。这要是放在平时，依照他的作风大概就是每条路都砍个遍，反正总能找到。但是现在所处的环境特殊，他不敢轻举妄动。
　　修建在山体之中的墓穴，每一个走廊和墙壁的承重能力都是经过仔细考量的。若是神田平常的那种粗暴行动，绝对没有任何好处。
　　他微微侧过脸瞥了一眼身后，墓穴的出口距离他很远了，在黑暗的包裹下几乎消失不见。神田用力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尽量压抑着呼吸的声音。然后他从腰带上的小包里面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笔记本，快速确认了一下所处位置前后并没有威胁之后，就借着风灯的光线打开了笔记本。
　　这本本子上面记满了各种各样的信息，有炼金术和炼成阵，有黑死病的传播途径，有湖泊的水位记载，有碗莲的种植过程和肥料配比，还有城市的平面图。神田看得眼花缭乱，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将本子撕成碎片的冲动，手脚麻利地翻到的最新一页的记录。
　　那是一个简易的地图，不同的位置有着各种各样的标注。不过标注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随看随写而记下的。神田看见这幅地图标着“入口”的地方，画了一个小方块，上面写着“刻了诅咒的石板”。这个地方开始出现两条平行线向前延伸，一直到标注了“进入墓穴大约三十米”的地方，平行线延伸出了三条不同的岔路。
　　就是他现在站着的位置。
　　左边的岔路并不长，按照前面那条三十米走廊的比例来推算，直线距离也就比三十米还要长那么一点点。这条岔路曲曲折折，恐怕实际距离不止如此。它的尽头是一个方形的空间，没有多余的路，边上的标注让神田背后突兀地起了一阵凉气：“死人的骸骨，都烂光了，疑似当年修建陵墓的工匠。”
　　瞥了一眼左侧那个黑洞洞的入口，神田把视线扭回了笔记本的字迹上。
　　中间的路口更长，不过不像左边那样曲折，而是直直的一条线路通向一个更宽敞的连廊。标记则是这样写的：“没有岔路，是个上坡，很费劲，顶端是一个更加宽的长形走廊，两侧有奥西里斯神和阿努比斯的壁画。通过走廊的连接带是一条大约十米长的狭小通道，爬进爬出，略困难。”
　　看着记录，神田隐隐觉得自己的喉咙也有些呼吸困难。他把笔记本反过来让封面对着风灯，再一次确认了笔记本封面上秀气的几个字母：Canaan。
　　笔记本是埃克托在神田出发之前交给他的，说是加奈被带往神庙之前急匆匆让埃克托保管并交给前来支援的驱魔师的。不过这些在神田看来都不是重点。
　　神田记得几年前在波兰的时候，通往地下的那条黑暗的走廊里，加奈害怕得一直抓着他的手。他相信这种来源于人类本能的恐惧是无法完全克服的，譬如现在，如果没有这些记录，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不会也像先前的考古队员那样一去不回。
　　所以说她究竟是不是人啊，这种地方竟然真的去一一确认？她难道以为给法老烧过没药念过悼词背了几段《亡灵书》就可以平安无事地出入陵寝了吗？那种仅容一人爬过的狭小空间，黑暗里不知道有没有尽头的走廊，她难道不觉得恐惧吗？
　　脑海中掠过歪斜倚靠着墙壁的尸骸，神田下定了决心，等到这次任务结束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一番。
　　将笔记本小心放好，同时检查了一下风灯的亮度及油量，神田转向了右边的那个路口。
　　笔记本上关于右侧通道的记录被加奈画上了重点标示的圈。那上面的内容让神田下意识地握紧了六幻。

　　“通道勉强供一个人站立行走，有数具尸体，身着布兰德考古队员的服装。”这之后，就是用黑线划出的重点部分，“可能死于蛇类咬伤，尸体和衣服上均有毒牙的痕迹。”

　　预感到接下来将要接触的将会是死状凄惨的尸体，神田感觉自己的胃部已经开始提前抗议了。真正的尸体，冰冷僵硬，姿态扭曲，表情狰狞，散发着古怪的臭味，在不知名的地方长出色彩诡异的尸斑，悄无声息地孕育出扭动着的蛆虫。随着时间的流逝，食腐动物的啃噬，他们将变得面目全非。只要想一下，就会有种恶心的感觉，让胃里的酸水一阵阵翻上来，烧得喉咙疼痛难忍。
　　神田并不常看见尸体，尤其是死相让人反胃的那种。他看得最多的还是被AKUMA病毒侵蚀之后化为砂砾的可怜人。唯一的经历，大概就是莫斯科那次了。
　　“死人而已，吓唬谁啊。”低声自语了一句，神田提起风灯，照亮了漆黑的道路，毫不犹豫地继续前进。和加奈记录的一样，通道在他前进了几分钟之后徒然变窄，一个人走的确有些勉强。虽然神田很感谢她的即时记录让自己在这个黑暗的墓道里少了很多麻烦，可是他依旧认为记录有失偏颇。
　　所谓的“一个人站立行走”，放在神田身上那可就大不相同了。眼下只能歪着脖子横着走的状况让他不得不更加恶毒地咒骂起修墓道的古埃及人了。这个墓道修得太好了！好到神田真想立刻把这里砸个稀巴烂！
　　但是目的地就在不知还有多远的前方，神田也只能硬着头皮保持一个扭曲的姿势，螃蟹似的缓慢挪动。就这样僵硬地走了一会儿，在神田快要忍受不住脖子的酸痛时踢到了一个东西，他险些就这么以螃蟹横行的姿势摔上去。
　　“什么东西！”他大声喊了起来，既想确认这东西究竟有没有反应，更想给手心冰凉一片的自己壮壮胆。好在绊了一下之后他抓到了走廊的墙壁，发现距离他大约一条胳膊长的地方是墙壁的尽头，里面有更大的空间。
　　既然脚下的东西没反应，神田也没必要再止步不前。他抬起脚试探了一下前面的路，接着小心翼翼地跨出步子，确定踩上的是墓道里面的岩石地面之后迅速抬起后一条腿跨过了拦路的不明物体，终于结束了夹缝中前进的路途。
　　这时候他才有心思回过头来照照挡路的究竟是什么。神田一面将风灯靠近地面，一面在心里祈祷不要是加奈记录的那个东西。所谓祈祷也不过是给个心理安慰，在看见那张变色变得一塌糊涂的死人脸时，神田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提着灯的手。他站起来借着灯光看了看周围，只见这里是一间石室，墙壁上也出现了象形文字之外的一些简单的壁画。他深吸一口气，周遭静谧的空气中淡淡的腥味让他皱起了眉头，硬着头皮转过了身。
　　石室的地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具尸体，果然都有被蛇咬的痕迹。神田迅速查看了一下这些尸体，没有异常。幸亏这里温度恒定又干燥，尸体并没有像他预想中的那样开始腐烂。在这些已经死去的考古队员身边，神田还找到了不少照明用的东西。
　　这可以保证他在回去的途中不会陷入黑灯瞎火的境地。将能找到的灯都找出来，并且多点了两盏，神田这才发现，石室里还有加奈没有记录到的东西。
　　比尸体的数量更多的，是一具具锈蚀了的金属骨架，额头上五芒星的记号在灯火的照亮下分外醒目。那些金属骨架躺在石室另一侧的一扇破损严重的石门前面，看起来让人发指。
　　AKUMA怎么会在这里？不是说没有AKUMA的目击报告吗？而且这个情报比“有数具尸体”更值得记录，如此重要的情报加奈不可能一点都不记录。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些锈迹斑斑的骨架外面，套着的也是考古队员的衣服。
　　只有Innocence可以破坏AKUMA，这是毋庸置疑的。综合起来一想，神田得出了结论：加奈没有记录到AKUMA侵入墓室，因为这些AKUMA是在加奈离开墓穴之后才进来的。而AKUMA躲过了探索队员搜索，混进考古队，既可以蒙过探索队员的眼睛，大概也是想等驱魔师进去探过路之后再进入吧。
　　看来这个墓穴里有Innocence的说法是错不了了，这些AKUMA也许正是被它的力量消灭的。不过神田也担心现在Innocence有没有被AKUMA抢先带走。不由分说开始把堵住石门的金属骸骨往边上踹，神田焦躁了起来。比起眼看着Innocence被AKUMA带走，木乃伊的恐惧霎时间退散了不少。抓起一个掉落的头颅往边上丢，神田的手指无意间触到了两个深深的凹陷。他拿到眼前一看，发现它的头顶部有两个光滑的洞。他没在意，丢到一旁之后继续开拓道路。
　　很快他停下了动作，拿起了另一个头颅凑近眼前仔细看了看，立刻捡起了之前丢开的那个头颅。
　　这个头颅的颈椎处也有两个洞。神田惊讶地发现，这两个洞的距离和先前那个头顶有洞的头颅，两个洞的距离完全一样。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这些骸骨身上的衣服和之前的那些尸体一样，遍布大大小小的洞。仔细一看就可以发现，这些洞都是两个两个分布的，非常容易辨认。
　　神田脑海里忽然回忆起埃克托告诉他的关于加奈受伤的事情。他立刻跳了起来和石门拉开距离，手握六幻随时准备拔刀。他这才注意到，那些金属骸骨的周围，还有一道道两米上下的黑色残渣，细碎的残渣间，依稀可见爬行类动物的鳞片散落其中。
　　没等他多想，石门后面忽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着石质的地面。轻微的“嘶嘶”声振动空气，不知道是真实还是幻觉。神田侧耳听了好一会儿，那声音又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过度紧张会产生幻觉和幻听，神田知道他现在的神经绷得比AKUMA来袭还要紧。他小心地走进石门，几乎要屏住呼吸等待墓穴里的一切在风灯的照射下映入视线。
　　壁画，陪葬品，巨大的彩绘人形棺木，数年前让他无比恐惧的一幕渐渐完全展现。用力甩了甩头，神田将风灯放在石门边的一个台子上，握紧六幻朝着那个棺木走去。
　　没事的，这是个死了很久的人的棺木而已，不要看他的脸就好了，他是不会跳起来和你动手的。心跳得厉害，额角的冷汗悄悄滑落，神田知道自己此时的脸色一定糟糕透了。手脚僵硬地靠近了棺木，他突兀地发现棺木的盖子已经被打开了。棺木上绘制的人面被移到一边，大而无神的双眼直视着墓穴的天花板，仿佛那里就是他灵魂的归宿。
　　“嘁……”
　　一定是已经有人来过了，不知道是考古队的人，还是混迹其中的AKUMA。闭眼，深呼吸，扶上已经和棺木主体错位的棺盖，睁开眼睛的刹那神田用尽全力将棺盖推开，木乃伊的全貌瞬间暴露在眼前。神田在视线接触的刹那屏住了呼吸，似乎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压抑住和木乃伊沉默对视时内心深处的动摇和不安。
　　木乃伊静静地躺着，因为包裹身体的亚麻布并没有完全腐烂，所以神田看不到他的真容——这让他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可是他随即发现了异常——法老木乃伊位于心脏的位置被撕了个大洞，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挖走了。
　　报告上说，当年法老随葬的结晶被放置于木乃伊胸口处下葬，难道已经……
　　被眼前景象弄得一下子懵了，神田撑着棺木的手劲也松了几分。他转过身，背靠着棺木坐了下来，思索着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头顶，冰凉的没有一丝温度。神田一下子抬起了头，只一看，他觉得自己身体的血液都停了三秒钟。
　　借助风灯的火光，神田看见，一个尖尖的东西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脑袋的上方，吐着分叉的信子嘶嘶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