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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炼金术师和恶魔之血 ...
第十七章炼金术师和恶魔之血
两天之后,科学班的一批人员被调离总部,前往北美支部,据说那儿有很重要的任务需要相关技术人才的支持。
斯马尔走的时候,加奈去送行,回来的时候眼睛肿得和桃子似的。神田颇为黑线地盯着她的水泡眼,看好戏一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你打算顶着这双金鱼眼出去执行任务?”
“那也比你那死鱼眼好!你这个长不高的豆芽!等你的身高超过我了再说吧!”
“你说谁是豆芽!白痴!”
都在总部的话总会在早起的时候撞上,一番唇枪舌战之后到了练习场继续用拳脚功夫斗气,接着散场后各自气哄哄地去做该做的事,几乎成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固有相处模式。教团上下除了中央厅的人(因为从不关注这方面),所有部门的人都搞不清楚这两人忽然间持续升温且莫名其妙的恩怨究竟是为了什么——后来经过一致讨论,得出的结论是“因为神田最近在担心自己长不高所以有些焦躁,不过小孩子总是有反抗期的,也许他正处于这个阶段也说不定,反正小孩子吵架也是很正常的”。不过其中最担心的就是综合管理班,因为他们要负责修缮总部的设施,包括每天例行的训练场维护。在群众忍无可忍加上综合管理班班长的强烈要求下,教团内部开始流行起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驱魔师神田优和加奈·贝希摩斯一旦同时出现在教团内部训练场,五分钟内没有任何一方出来且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的话,综合管理班的人必须赶紧冲进去把两人拽出来,以免造成更大的损失和更多的工作量。
现在,结怨双方正在总部外面的林子里卯足了劲儿开足Innocence的力量火拼中,所过之处无不是锐利的刀痕和诡异而巨大的抓痕,好些树木已经完全遭了殃。
“我说你不是有任务吗?还有时间在这里磨蹭?”挥起一刀,地面上顿时绽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我也想啊,但是中央厅的担心我又一个人玩失踪,于是暂时取消了我的单独任务。”用同样的方式震开了冲击,加奈向旁边一闪,“说起来,神田有任务要去立陶宛吧?”
“啊。”
“中央厅要我暂时和你一起行动。”
林子里传来一声巨响,一棵参天大树被齐根砍断。
“喂……你别拿树出气啊,它们很无辜的,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这长不高的小男生一起啊……”
于是这天早上,总部外的林子被破坏得相当严重。最后是综合管理班的班长忍无可忍调来了一堆人将两人架进室长室接受关于“要爱护树木”的教育长达半个小时,这场风波才算完事。
随后,神田不情不愿地踏上了前往立陶宛的旅程。此行除了他和加奈,没有别人。
“你为什么要拒绝探索部队的人做向导呢,有个向导应该更方便吧。”教团地下水路的两边有灯光,但是不是很亮。撑着脸看向神田,加奈的脸上有些疑惑,“好歹有个人撑船出去啊,话说你真的没事儿吗?很辛苦的样子。”
“没能耐的人才需要依赖那些家伙。”握着木篙用力地撑着船,神田却在心里想下次还是叫个探索队员来做这件事。说起来撑船也算是体力活,要是以后和加奈这混蛋一起出任务的次数多了,还不得每次都要他来?这也太不划算了!
“哦……”加奈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没有探索队员也好。”
神田却听出了不对劲的苗头,“你不会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计划了吧?”
“到时候会告诉你的,认真撑船吧。”言罢,递给他一个灿烂到欠揍的笑脸。
“给我闭嘴!”
先乘船渡过英吉利海峡,再转道坐火车,一路上加奈总是和他扯些有的没的,神田也懒得和她烦,不过当他在火车上看见加奈开始摆弄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时,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喂,你究竟又在策划什么?”
“记不记得我给你的信上写的,波兰的一个名叫桑杰斯的中央厅直属科学家?”
“那又怎么了?”
“我身上的‘恶魔之血’,最后没来得及处理掉的那三毫升,已经到了他手上。”将箱子里的东西放好,加奈抬头看着窗外,“这次去立陶宛要经过波兰,返程的时候,我要去看看。”说着她忽然从箱子里取出几张纸,“你看,这是他的资料。”
面带怀疑地接过,神田的眼神极快地扫过纸上的字,“不会又是你偷来的吧?”
“不这么做,谁知道他的底细啊。这些资料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因为这个人曾经在教团总部任职,所以有档案备份,斯马尔先生调去北美支部前告诉我的。”
此时,神田忽然被纸上的一个词语吸引了注意力。“炼金术师?这个桑杰斯是炼金术师?现在还有人做这个?”
“嗯,这是我最怀疑的一点。炼金术盛行的时期是在中世纪,到现在为止,专注于炼金术的人已经很少了,因为很多人都不再相信铁锅能变成黄金的荒唐事。”又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加奈在里面翻着什么,“炼金术的原理就是‘理解、分解、再构造’,你不觉得很像教团里科学班的人每天都在研究的事情吗?其实炼金术就是科学原理的另一种神秘的说法啦,虽然有些方面的确很不正常就是了。”
“那和桑杰斯有什么关系 ?”
“你想想啊,他既然是中央厅的直属科学家,为什么没有在中央厅的部门任职,却躲在波兰自称什么炼金术师,这不是很奇怪吗?外人可能不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一般来说,处在中央厅之外的这些人通常都是辞职的或者是被调出去的,既然是这样的,那为什么会把‘恶魔之血计划’的核心部分交给一个并不在核心区域工作的人呢?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着她指了指资料上的某一行字,“据说他参与过教团内部的某些实验……等等,‘非适格者的人造使徒实验’?这个是怎么回事?”
“……中央厅的无聊把戏。”
“那这个……这个是什么?听着感觉很不好……第二使徒计划……”
“撕拉”一声,没等加奈看完后面的标注,神田忽然一把抢过这张纸,以最快的速度将它撕成了碎片。
“神田?你怎么了?”
“这种东西不值得关注。”飞快地绕开了话题,神田自己都不知道哪来这么快的思维运作,“说起来,炼金术这种东西,你觉得可信吗?”
“……不可信。”似乎是被成功转移了话题,加奈回答了他接下来的问题,“不过据说一些偏远的地方还是很信这个的……”
就在这时,他们所在的车厢另一头忽然开始骚动了起来。
“上帝啊!这里居然有波兰人!”
“列车长!请赶紧将这个人隔离起来!说不定他是……”
车厢另一头的神田和加奈不解地看过去。
这个时候,有一个大约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被列车长推搡着走向列车车尾的方向——正好是往神田他们这儿走过来。那个少年看起来得了重病的样子,瘦的不成人形。更让人意外的是,在他走到神田所在的座位边上时,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咳出的都是淡淡的血痕,而且这个人似乎是喘不上气的样子,越咳越厉害,整个人佝偻的缩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这是……”从没有见过这种状况,神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身边的加奈却忽然“啊”地一声低呼,倒抽一口气的样子立刻让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神田,看他的脖子!”
神田连忙将视线集中在那人的脖子上,却发现那里的皮肤颜色有些不对劲。
“你们两个快点到前面的车厢去!这节车厢现在不能停留乘客!”没等神田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列车长一见他们两个孩子,赶紧叫他们转移座位。
“怎么回事?”
“这个人得了疫病!不管大人还是孩子,尤其是小孩子最容易传染了!快走快走!”
“啊?等等……”没等再问什么,两人被其他乘客一起推到了前一节车厢里。
“喂,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车厢里闹哄哄的,似乎大家的情绪都不安定。
“那个人好像得了一种传染病,我刚才看到他脖子上的皮肤是紫黑色的,很像以前伊艾卡元帅教过我的一种传染病的症状……”越说越不确定,加奈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起来。
“是黑死病!”旁边的一名中年大叔忽然叫了起来,“整个欧洲范围内,其他国家似乎都没有大面积爆发,但是目前就属波兰境内的状况最为严峻了,我侄子在波兰做生意,现在都躲到国外去了,听说那儿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被黑死病给弄死,实在是太可怕了……”
“就是!现在连通往波兰的几条火车主干线,一大半已经停运或者绕行了!幸好这列火车是直达立陶宛,可以绕行波兰而不用经过那个鬼地方!”一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和波兰这个国家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喂,我看你们两个小孩子好像是单独出来的吧?胆子可不小啊,要是被这个病传染上了,肯定会死的哦。”
“啊,谢谢您提醒,我们会注意的。”乖孩子的可爱笑脸,让车厢里的人们稍稍安心了一点。
“还真能装乖。”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勉强挤一挤还是能坐得下的,神田依旧盯着车窗外发愣,“你还决定要去波兰吗?”
“当然要。”
神田他们这次去的任务地点是立陶宛的一个名叫拉茨迪加依的小镇。这个小镇上,人烟意外地非常稀少。
“这么萧条的小镇,真的有Innocence吗?”一面打量着四周,加奈怀疑地问着。
“报告上是这么说的,‘诡异的泉水’,谁知道是怎么回事。”踢了踢路上的碎石子,神田环视着整个小镇。非常普通的地方,看起来和欧洲的任何一个小镇都没有太大的差别。沿街的店铺,不高的居民住宅,一切都显得实在是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神田,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什么?”
“就算我们出来的时候没有探索队员做向导,可是在我们到这儿之前,肯定有先行的探索队员在这里调查的。都转了半个小时了,怎么一个都没有看到?”
这个还真是奇怪,神田立刻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不会都被AKUMA杀掉了吧?”
就在这时,加奈的箱子里忽然传出了“滴滴”的声音,她连忙打开箱子,放在里面的通信用格雷姆立刻拍打着黑色的翅膀飞了出来,在他们的头顶上盘旋。
“不会是探索部队吧?”盯着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黑色格雷姆,神田皱起了眉,“他们不可能知道我们现在正在这儿的。”
貌似格雷姆只能直接联系总部和附近的驱魔师,应该不可能和探索部队的线路连上吧?
“或许吧,不过他们的确在这个镇上。”将格雷姆抓回来,加奈在它的背面按着什么按钮,“这个是科学班最新做出来的侦查联络型格雷姆,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感应探索部队携带联络装置的通讯信号,不过还不能直接联络就是了。”调试完毕让格雷姆重新飞到空中,“斯马尔先生给我的,这个比你的那个要高级哦。”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弄到最新款的,就知道在他面前显摆。不爽地看看自己塞在衣服里的那个只会扑啦扑啦飞的格雷姆,神田真是气不打一处来,“那你这高科技产品究竟有没有用?”
“嗯……我知道你不喜欢科学班的某些东西,但是这次还是要相信它的。”看了看格雷姆行动的方位,加奈提起箱子,“跟着它走,这个格雷姆已经感应到他们的信号了。”
格雷姆飞行的方位,是拉茨迪加依最西边的小山丘。
一路上,两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里去。
随处可见的坟头,都是简单的用木板做成的十字架一个一个立在道路两侧的土坡上,看着让人心里发慌。
“怎么会有这么多坟墓……”
听见加奈轻声说着,神田不自觉地将手放在了六幻的刀柄上。“看那些土堆的颜色,这些坟墓都是最近才有的。既然有那么多人死去的话……”
“……那也就是说,有那么多的‘悲剧’可以给伯爵利用,”加奈停下了脚步,抬起手的瞬间,利刃初现,“所以……要不要来比赛?”
“什么?”
“要是你砍得AKUMA比我多,我就帮你种莲花,怎么样?”
呼啸而过的炮弹擦着神田的耳边飞过去,在身后炸开了一个巨大的土坑。六幻出鞘的蓝色幽光还没停留一会儿,便随着主人的动作冲了出去:“你给我见鬼去!”
山坡后面的树林中,一瞬间出现了数十只巨大的AKUMA,连一分一秒都不浪费,转过炮口朝着两人的方向就是一阵地毯式炮轰。其狂轰滥炸的效果堪比世界大战,爆破的冲击波直教人耳朵里嗡嗡直响,一瞬间周围的坟墓都被掀翻了不少,露出里面不同程度腐烂的棺材板。
又是枪林弹雨中上演惊天大逆转的戏码,神田厌烦地哼了一声——驱魔师的生活就是这样,成天打打杀杀的弄得满身伤,随时随刻满世界跑——据说跑的地方多了会变得学识渊博见多识广,为什么他现在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感觉?
抬手用力将迎面袭来的AKUMA劈成两半,神田决定不去想这些无聊的问题。
就在这时,山坡的里另一侧传来了一声尖叫,听起来好像是个很小的孩子的哭喊声,接着那些残余的AKUMA当中,一部分继续朝神田他们炮轰,另一部分则朝着发出哭喊声的方向飞了过去。
“这里交给你了!”同时发现了异样,神田只来得及咒骂一句“混蛋”,下一秒加奈已经甩下他追了过去,“搞定了就赶紧跟上来!”
又是这种收拾烂摊子的事!神田快要气炸了——凭什么总是她先冲锋啊,便宜事全都叫她捡了凭什么啊!眼看剩下的几只AKUMA又准备新一轮的炮火攻击,神田把牙咬的咯吱响。
“……说起来……都是你们这些家伙最混蛋了!”
很可惜,那些没有自我意识的AKUMA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混蛋”。
快刀斩乱麻,几声爆炸从空中传来,神田很不淡定地甩了甩六幻,接着追上了小山坡。
一站上山坡的最高处,他傻眼了。
刚刚传来哭喊声的位置是一块平坦的开阔地,没什么大树——或者说大树都被炸得倒的倒断的断,地上原本应该是翠绿色的草坪,这时候却不和谐的满是大坑。更让他吃惊的是,在那块开阔地上,竟然聚集了大约二十几个人,看样子应该是拉茨迪加依的居民。
先行一步的加奈早就在那边了,此时她正在那里擦着脸上的血迹——暗红色的,是她自己的血。
“神田!没事吧!”
“哼,你还好意思问我。”不满地瞪她一眼,神田看着边上的那些人,不出意外地发现了探索部队的白色身影——那些人正在帮助保护那些普通居民,结界装置都在刚刚关闭的状态。“原来你的话还是能信的啊,笨蛋。”
加奈没有回答,没等神田弄明白为什么她居然没有反驳,后脑勺已经被自己背在背后的六幻重重地敲了一下,痛得他几乎跳起来:“你干什么!”
“打你的脑袋。”收回踢六幻刀鞘的脚,加奈回答得理所当然。“杠杆原理,明白吗?”
“明白你个大头鬼!”忽略加奈的欠扁口吻,神田转向探索部队的人,“你们探索队员在这儿干什么?有Innocence的消息吗?”
————————————————————
这次的任务意外地富有戏剧性——除了刚刚经过墓场时大量的AKUMA,之后几乎没有出现。因为天色已经很晚了,所以两人和探索部队一起暂时住在镇上唯一的一家旅店里。
旅店的老板娘桑妮亚大婶招待了他们。算是感谢,这顿晚餐还算丰盛——在这个异常萧条的小镇,能做这么一桌子的菜,真是不容易。
神田却盯着盘子里的各种蘑菇和奶油冷汤皱起了眉。
挑食也不是他愿意的——原来生活在亚洲支部,那边的饮食要清爽得多,可是欧洲就大不相同了,都是奶油啊面包之类油腻的东西,说实话真的不怎么对他的胃口。随便吃了一些黑面包,喝了一点茶,唯一让他觉得还过得去的就是立陶宛特产的花草茶,清淡的味道还是很不错的。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暂时只能拿出这些东西来招待你们。”桑妮亚大婶擦干净了手,坐在了桌子的旁边,“你们说的奇异现象,究竟是……是让人觉得不舒服的现象吗?”
“我们一路来到这儿,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加奈有些奇怪地问道,“除了这儿的人比较少……”
“哎,都是两个月前的事情啊。”桑妮亚大婶叹了口气,“两个月前,这儿还是好好的呢,大家生活得也很快乐……我们这儿离边境很近,再过去一段路程就是波兰境内了,以前在这儿进行的立陶宛和波兰商人交易很多,可热闹了呢。”
“两个月前还好好的……”神田低着头,忽然问道,“那两个月前一定发生了什么。”
“两个月前,波兰忽然爆发的黑死病,一下子就死了很多人,所以来往于拉茨迪加依的人越来越少——主要都是那边的达斯尼卡镇上的人,这儿的人大部分都是和那边有生意往来的,时间一长就没生意可做,于是他们决定去波兰看看有没有新的生意可以招揽进来。结果出去的人,大部分在回来的时候都死于黑死病。不仅如此,那些人还将这个可怕的疫病带到了这儿,所以……西边的那些墓碑……”
房间里的人顿时都沉默了。
“但是……那个病的传播速度很快,没有办法制止呢,好在距离这里不远的城里有大的医院,这儿的状况算是稍稍好一些。倒是这两个月期间,虽然镇上由于黑死病而去世的人很多,但是总有些外乡的人来我的旅店里住,不知道为什么,喝了我泡的茶之后,就都……”
“都怎么了?!”
“哎,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状况,一开始还好好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开始发疯一样跑出去,大家都吓得不敢去看。等到第二天一早,发现他们倒在西边的山坡上,烂得只剩下骨头了……哎呀真的太可怕了,那骨头都跟金属似的,还有黑色的五角星符号,后来接二连三地,不仅仅是那些奇怪的外乡人,连镇上本来的居民也出现了这样的异变。镇上的人怀疑是用的水有问题,可是我们喝的水都是井水,水脉在地下是连起来的,那么多年的也没什么怪事发生,所以没人说得清究竟是怎么回事。”说到这儿,桑妮亚大婶的表情变得非常恐怖。“再加上白天的那些怪物……天啊,这些事情实在是太可怕了……”
神田看了看加奈,后者默契地点点头。
金属似的骨头和黑色五芒星,那个可是AKUMA的初始身体。能把AKUMA在一夜之间腐蚀掉,最有可能的就是Innocence,而关于这些奇异现象都提到了这里的水源,那么一定是水里有Innocence的力量,因此才腐蚀了那些喝了水的AKUMA们。
问题是,Innocence力量的根源在哪儿呢?
“这样吧,神田大人,还有贝希摩斯大人,今晚我们小队再去调查这附近的水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被遗漏的奇特的地方。先前由于黑死病的困扰,有些地方也没有彻底调查过。”
“好的,那么辛苦了。”回答他们的是加奈——反正神田也不怎么会应付这些人。有个加奈在这儿至少缓解了一点不必要的尴尬。
“对了,达斯尼卡镇上住着一个了不起的炼金术师,也许你们去问他比较好。”
“炼金术师?”加奈不知道哪来的精神,忽地一下子站起来,“那个炼金术师叫什么名字?”
“哦,他叫桑杰斯,听说曾经是一个宗教组织的内部人员,似乎很精通炼金术呢。不过我听到有谣传说,达斯尼卡镇上的疫病是波兰北部最严重的,如果你们现在要去找他……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孩子。”
————————————————————
深夜,墙上的挂钟直向十点半,神田躺在旅店二楼房间里的床上发呆。
“你在想什么啊,都快成呆子了。”凌空飞来一个枕头,不偏不倚砸在神田的脸上。立刻,启动炸毛模式的神田一跃而起,连带着自己床上的枕头一起抓起来就丢:“烦死了!小心我砍了你!”
“你要发呆的话,不如我们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抱着枕头靠在隔壁床上,加奈把从总部偷出来的文件整理好,“桑杰斯就在达斯尼卡镇,这样吧,如果在这里能够找到Innocence,那你就先回总部,我自己去波兰。”
“哼。”扔完枕头,神田往床上一倒,“自己去?我怕你去了就挂在那儿了。”
“切……还不是神田你总是闹脾气,什么‘没能耐的人就只有等死’的破烂歪理……那就是你要陪我去咯?”
“少废话。”这事情不弄清楚,他也不安心。
“总之神田,看在你粗心大意脑子一根筋的份上,我先提醒你——黑死病最直接的是由老鼠传染的,所以小心那些小耗子哦,被咬一口你的人生就彻底完蛋了。”
“我倒觉得和你一起出任务,我的人生才算是真正彻底的完蛋。”强忍住拔刀的冲动,神田咬牙切齿地说出了他此时的心声。
“总之等明天探索部队的消息吧。如果这样连夜调查都没有消息,那还真的有些麻烦了。”
天刚刚有些发白,前去调查的探索队员回来汇报一夜的调查状况。
“没有发现异常?”满脸不悦的瞪着面前高大的探索队员,神田拧着眉头就差一句“你们是来浪费时间的吗”了。
“是的,我们调查了镇上所有水源通过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
“不过什么?”
“这里的水源和一条河流是连通的,这条河好像是从达斯尼卡那儿过来,流经拉茨迪加依。”探索部队的队长说道,“还有一个细节,我刚刚去问了桑妮亚大婶,她说镇上的人因为水的问题出现变故的时间并没有完整地持续两个月,就在一周前,波兰达斯尼卡的那个炼金术师来过这儿,说是需要找一样炼金用的材料,在这附近的上游河床的一个小祭坛上带走了一个祭祀用的水晶球……哦对了,因为这两个月雨水较多,那个祭坛早就已经被上涨的河水淹没在水下了。也许是河水影响了地下水的成分,所以才会出现那些奇怪的事情吧。”
“是那个桑杰斯?”
“嗯,说是因为波兰那儿的黑死病实在是太严重,光靠大医院送来的疫苗根本来不及,因此他说需要那个水晶球做材料炼制药物。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拉茨迪加依开始出现AKUMA的活动迹象。或许是因为能够抑制他们的力量消失了吧。”
“……神田,你怎么看?”
“那个水晶球应该就是影响水源的Innocence。”十分肯定地下了结论,神田继续说道:“不过,那个桑杰斯知不知道这东西是Innocence就不好说了。”
“就算知道,他应该会和中央厅或者教团联络吧?”
“所以说你就是笨。”抬起六幻敲向加奈的头,神田终于找到了出气的机会,“现在我们连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傻瓜才会毫不犹豫地信任他。”
手忙脚乱地拨开六幻,加奈不满地反驳,“这只是假设!你才死脑筋呢。话说回来,水晶球真的可以练成药物?这不可能吧。”
“我也觉得奇怪,但是那个人在达斯尼卡似乎口碑不错,说不定是真的呢。”
“……无聊。”摔下一句,神田转身就走。
“嘿!笨蛋神田你去哪儿?”
“既然知道Innocence不在这儿,你还打算继续呆着看风景吗?真是笨死了!”
————————————————
去达斯尼卡的路非常不顺畅。
首先,因为先前AKUMA的炮轰和袭击,道路和房屋被炸的一塌糊涂,居民们为了修这些地方,没法给他们带路。其次,本来在这两个镇中间有一条贯通立陶宛和波兰的铁路,但是因为波兰境内的黑死病,原来每天一趟的列车也已经改变线路绕行,不从这儿经过了。
所以唯一能指望的就是探索队员了——神田因此很不爽。一听说只能靠那些人来送他们去达斯尼卡,神田整一个就低气压了,“又是这些人……”
“他们也很辛苦的,你就别抱怨了。”和他一起在收拾东西,加奈似乎很不满神田这样说探索队员,“驱魔师会不会被黑死病感染我不清楚,但是他们送我们过去的话,必须要冒这个风险,所以你能不能不要再这么说了,他们可没有冒犯你吧?”
要你管!冷冷地瞪了她一眼,神田将六幻背好,“我才不管你打算怎么办,只要拿到了Innocence,其他的事情你自己去处理,我可没空陪你瞎晃悠。”
“……我问你哦,老实回答我。”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你是真心愿意做驱魔师吗?”
猛然抬头看着她,但是神田发现她的眼神竟然那么直接,似乎可以窥伺他心里最深处的想法一样。不知道为什么,神田在接触到她的眼神时,竟然下意识地躲闪开了视线,“这和你没关系!”
“不是有关系没关系的问题,其实……很早以前我就想问你了。”
“什么?”
“神田你……并不是自愿要做驱魔师的吧?你对探索部队的态度,简直就是在迁怒嘛。”扣好箱子,加奈看着他,眼中的不解一目了然:“‘作为驱魔师,消灭AKUMA拯救人类’——我不明白,明明可以救那么多的人,牺牲一下自己对你来说真的有这么痛苦吗?”
“你懂什么!”原本还可以保持心平气和地样子听她瞎扯,但是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神田猛然抄起手边的玻璃杯子重重地砸在加奈身后的墙壁上,紧接着他一个箭步上前,也不顾粗鲁与否,扯住加奈的大衣领子往面前一拽就开始吼:“你觉得作为驱魔师很高尚很光彩吗?!给我听好了,像你这样天真的家伙,就算死了我也不会有半分同情!你以为拯救别人会得到大家的歌颂?那也得看看这个世界究竟有多少地方值得你去牺牲!在我看来,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存在本身就是无法饶恕的罪恶!”说到最后,声音竟然有了变调似的扭曲,听起来既歇斯底里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愤。
这个世界对他从来就是不公平的,如果要这样的他再去为了什么虚无缥缈的正义而牺牲,那么谁又会为他的付出而牺牲呢!人们只会当他是纯粹的兵器,用完之后就再也没用其他的价值了!
“是吗!”这一次加奈毫不示弱,同样扯住了神田的衣领,用更加尖锐的声音吼了回去:“原来你看待世界的眼光是这样的!那你为什么还要做驱魔师啊?既然不想做拯救世界的一员,那么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不是一点都不开心吗!神田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就是因为这个吧!既然是这样,那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来接受不愿意接受的事情啊?!每天过着不愿意过的生活不是很痛苦吗,为什么不反抗啊!”
“你这个混蛋……”
“随便你怎么骂!我并没有说我是为了什么高尚和光彩而做驱魔师,这对我来说也没有必要!我只想确认,成为驱魔师的自己能用这个力量做多少有用的事!既然不得不做驱魔师,那么为什么不能尝试着过一过驱魔师才能经历的生活呢!像神田这样一边排斥一边又忍气吞声接受的人,才是真正没用的家伙!”
一边排斥……一边忍气吞声……
神田的手劲忽然就松了几分。
他竟然想不出可以回击的话。其实自己一直都知道的,就是不愿意承认,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从他对提耶多尔元帅说他决定成为驱魔师的时候起,他早就已经放弃对命运、对世界的反抗了。
再反抗,又有什么用?反抗了,那些把他做出来的、把他当做工具看待的人,教团和中央厅,他们会放他离开这该死的地方吗?他们会还给他那些本来就不该被剥夺的自由吗!这样尖锐的矛盾,他不是没有想过该选哪一个。可是不管怎么选,结果都不会有丝毫的改变,所以他干脆就选择了冷漠地接受。
但是让他感到莫名慌乱的是,他藏在心里连自己都害怕去面对的事情,居然被一个同龄的孩子轻易地看穿。该说是她太老成了呢,还是他的反应已经大到是个人都看得出了?
“哼,既然活着,为什么不好好活呢?反正你四处发脾气,时间还是一样的过。”放开手,再拍拍他的肩,加奈转身提起收拾好的箱子,“教团也好中央厅也好,那些人越是要把我们当成工具,我们就越不能像工具一样活着。要是你总是看着那些让你讨厌的东西,总有一天你要发疯的。我才不要和一个疯子一起执行任务呢。”
“……你……别在那里说什么大话!”虽然想发火,但是完全没了之前的底气。
“我才懒得对你说大话呢……喜欢乱发火的人容易‘走火入魔’哦。”
“你说什么!”
“巴克支部长说的。他说了,好好做人的话必须要保持一颗平常的心态,这样才不会被邪门歪道附身。”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什么东西,接着抓过神田的左手就把那东西往他手腕上套。冰凉的触感让他立刻想把手抽回来:“搞什么啊你!”
“别动!把眼睛闭上。”那个冰凉的东西套在他的手腕上,有些细微的沉重感。“仔细感觉一下,上面有几颗珠子?”
“少罗嗦!你把我当傻子耍吧!”冷冷地瞪着她,神田继续挣扎。
“才没有呢。”认真地看着他,加奈有些没辙,“这个是支部的张爷爷给我的,他说戴着这串紫玉可以辟邪,而且当心态不稳定的时候,假如能试着用感觉去数清楚上面有几颗珠子,那就证明心已经安静下来了。本来我想留着自己戴的,可是看神田总是要发脾气,那就送给你好了。”
“女孩子才戴手链呢!”
“反正这个就给你调节情绪了,快走吧,他们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哦。”
“喂!”
看着手上的这串珠子,神田眯起了眼睛。
真是的,连情绪都不稳定到需要加奈来提醒,还真是够糟糕的了。
反正……眼下还是去达斯尼卡为重,其他的事情,过后在和她慢慢算账吧。
————————————————
接下来的一路,除了途经的村落实在是人烟稀少之外,并没有大碍。难得的,这一路上,加奈都没有像往常一样和他闲聊,而是看着马车的外面发呆。
莫名其妙的尴尬,神田发现居然有这种奇怪的感觉。
不过他不是那种喜欢自己带头找话题的人,于是这一路上异常地安静。直到到了达斯尼卡镇的外面,这种安静才被加奈的声音打破。
“接下来我们自己进镇里,探索队员会留在这里等我们,走吧神田。”
说着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穿在团服外面的大衣——说起来,中欧的夏天似乎不需要穿那么多衣服,接着就拉开马车的门轻巧地跳了出去。
神田低低地“嘁”了一声,也跟着跳了下去。
达斯尼卡镇和前面的拉茨迪加依不同,破败的痕迹更加明显。乍一看去好像是被战火刚刚洗劫过一样了无生气。两人走在镇上唯一的主干道上,显得特别的突兀。
“走在这儿的感觉真不好。”
听加奈这么说,神田的心里感觉也差不多。
不仅仅是破败的房屋,乱糟糟的街道,小巷子的里面那一具具爬满的苍蝇和蛆虫的尸体,才是真正让人反胃的存在。活着的人稀稀拉拉地在街道上走着,一个个都是面如土灰的样子——估计是为了生存而努力吧。有些尸体就这么被随意地丢弃在路边,几个人用牛车随意地将尸体搬上去,像运送一堆没用的货物一样将那些变形的尸体拉走。腐烂的气味弥漫在空气里,加奈皱起了眉。
然而那一车的尸体中,堆在比较上层的位置,神田清楚地看到了一个女人的手还在微微抖动。她的头被上面几具沉重的尸体压着,几乎转不动脖子,可是她的嘴巴还在微弱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对谁说着什么。
“你们要把我的妻子送到哪里去!她还没有死!说不定还有救!”
“你在说什么啊!韩诺尔,你看看她身上的黑斑!都已经没救了!”
“放开我!我要救她!桑杰斯先生一定会有办法的!”
“就算是桑杰斯先生,一下子要救那么多的人也是很困难的吧……”
神田忽然觉得嗓子有些痛,在那一群人拥着那个悲痛的男子离去的时候,他忽然捂着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神田?神田你怎么了?”立刻,加奈扶住了他的肩,一手轻拍着他的背,“没事吧?”
可惜这剧烈的咳嗽声还是引起了镇上人的注意。立刻有人围了上来,人群中的窃窃私语很明显并不友善。
“没办法了,这两个孩子好像不是达斯尼卡的,怎么办?”
“看来这个男孩是感染了黑死病了,决不能让他留在这里!赶紧把他们轰出去!”
“等等!你不觉得他们很可怜吗!就这么赶走……”
“谁都不要碰他!”突兀地,加奈冲上去,伸开双手将神田挡在了身后,“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是陪他来找桑杰斯先生的!桑杰斯先生不是很厉害的炼金术师吗,一定能救他的!”
嗓子稍稍感觉好一些了,神田抬起头看着她。哪里是什么黑死病的前兆,完全是因为来这里的路上他吃的三明治里不当心混进了辣椒酱,因此嗓子一直被辣得很难受,只不过他死扛着没表露出来,直到现在终于忍不住罢了——话说这扯谎也扯得太专业了一点。
“就算你这么说,桑杰斯先生现在可是很忙的呢,为了救治那些送去的病人,他都忙得几乎半个月没有露脸了,你们去了也没用,赶紧走吧。”
“您只要告诉我们桑杰斯先生住在哪儿就行了!我会想办法的!求求您了,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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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田!你真的没事吗?”
人群终于散去后,加奈一脸紧张地将他拉到街边,“是不是被哪里的老鼠咬到了?还是其他的什么……伤口,对了伤口在哪里?”
“我很好。”满头黑线,神田不得不继续和她解释,“都说了是辣椒酱搞的鬼……”
“……那就好,吓死我了。我还想万一神田倒下了该怎么办呢。”
“哼,不过你说胡话的本事还是够厉害。”
“你哪里听出是说胡话了?”
“全部都是。”
“切……就算为了找到桑杰斯的住所而夸奖他,至少有些事情是不能胡掰的。”看了一眼刚刚问出的桑杰斯住所的方向,加奈轻声道,“反正你太笨了,怎么说你都不会明白的。”
“喂!”
按照镇上人的指点,神田和加奈朝着镇子边沿的一片树林走去。
“原来传说中的炼金术师都是神秘主义家,就喜欢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事实也的确是这样。当他们穿过一片密林到达林子的最深处的时候,一座看似废弃的城堡矗立在眼前。
“神田你看地上。”
顺着加奈的手指,神田看见城堡外围的地上画着奇怪的线条,都是用森白的石子拼起来的,不知道组合起来是个什么形状。
“这是什么鬼东西?”
“这应该是所谓的‘炼成阵’,好像只要绘制的炼成阵能够达成某种力量的循环,就可以发动炼金术。”小心地拨开掩盖石头的杂草,加奈看起来好像一个研究炼金术的专家——只有神田知道她对此一窍不通只会照本宣科,不然她也不用做驱魔师而是可以改行去做什么炼金术师了。“那又怎么样?”
“不知道。”
果然是木鱼脑子。
不过……这里似乎有些安静地不像话了。不是说收治了很多病人吗?怎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我先声明,如果真的出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事,你自己一个人收拾去,我可不来管你。”周围的气氛实在是怪异得很,神田决定先把话说明白,总感觉估计没多久他就会和“倒霉”两字再次见面了。
“哼……到时候由不由你选还不知道呢,总之先把Innocence弄到手再说。我想他也不至于真的就拿Innocence去炼什么疫苗,听着都觉得不正常。”
“那他为什么要拿走Innocence呢,放着等驱魔师来回收不行吗?既然曾经在中央厅任职,那他不可能不知道能够回收Innocence的只有驱魔师吧。”
“不清楚,或许他不知道那个是Innocence吧……但是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田顿时在心里大呼上当,心想连这家伙都说有不好的预感了,那接下来的事情非得弄死他们不可。不过既然知道目标就在眼前,临阵脱逃的话神田自己都要鄙视自己,所以硬着头皮也得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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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好!请问有人在吗?”老旧的门环锈迹斑斑,巨大的城门管得紧紧的。加奈站在城门前喊了几句,完全没有人回应。“那我们进来了?”
“少废话!”神田懒得说多余的话,上前就要抬脚踹,没想到他的脚还没有碰到巨大的门板,那扇大门竟然自己打开了。与此同时伴着一个异常浑厚而充满回音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是来寻求救助的可怜人吗……进来吧!”
“嘁……搞什么……”
“等一下神田!不要胡来!”一把拖住正要去破坏传声器的神田,加奈给他使了个眼色:“没准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先进去看了再说!”
“麻烦死了……”
不过这座城堡实在是太过于破败了,以至于让人不得不联想到中世纪处刑异教徒的殉葬场,较高处都停满了黑漆漆的乌鸦,时不时发出几声怪叫,让人不寒而栗。进了大门之后到城堡主宅之间是一大片空地,荒草丛生,四处都是破碎的岩石拼成的炼成阵。不仅如此,映入眼帘的还有用老鼠或者其他动物的尸体或者骨头拼凑起来的炼成阵。四周依旧很安静,连一丁点儿多余的声音也没有,只有两人踩在枯草上的沙沙声。
“真是个奇怪的地方……对吧神田……”感觉得到,加奈和自己的距离靠近了一些。连说话的声音也有些不自然起来。“这些炼成阵的排列材料……”
“……你不是胆子很大吗?中央厅的人都不怕,难道还怕这里?”小声吐槽着,神田强迫自己转移盯着那些老鼠尸体的视线。
“谁说我怕了!真正胆子小的是神田你吧,都冒冷汗了……”
“少废话!”
一转身和加奈对骂的空当,神田自己都没注意脚下碰到了什么。一个重心不稳顿时向前面摔去。等他呲牙咧嘴地爬起来的时候,身后加奈的一声惨叫顿时把他吓得几乎再次摔倒。
“笨蛋你嚷嚷什么!再一惊一乍的我揍扁你!”
“神神神神田你看你撞到了什么!”
不会吧,连说话都不连贯了?
“哈?撞到什么……”手上的确是抓着什么东西,丝丝缕缕的缠着他的手指。神田狐疑地将那东西拎到眼前,肉乎乎黏嗒嗒红的白的糊了一团,两个黑洞洞的窟窿一个什么都没有,另一个却还有着类似眼球的东西存在……
“啊啊啊啊——!”
这次任务之后,神田发誓再也不要做节外生枝的支线任务了。
言归正传。这一吓可不轻,神田直接将那个东西远远地丢出去,同时拼命甩着手——大白天的叫他摸到一颗黏嗒嗒的人头?不吓死才怪!
“神田你还好吧!”
没有回应,神田的视线紧紧盯着前面的地上,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自己要失去言语功能了。
那是一个用头颅拼成的炼成阵。而他刚才不小心摸到的,正是组成阵法的其中一个脑袋。
“混蛋……”
“哦,那些东西可不能碰呢,要是移位了的话,力量的循环就无法达成了。”这儿还在一团乱,那头却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和刚刚进大门时传声器里面的声音一样。只见古堡的主建筑大门打开了一条缝,走出一个一身黑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那长袍让人想起教堂里不苟言笑的神父。“那是这里的居民们为了炼制药物而用人体的某个部分拼的炼成阵,虽然看起来有些奇怪……但是碰坏的话,万一大家追问起来我可不好解释啊。”
“……你就是这里的炼金术师,桑杰斯先生?”
“是的,另外,”他说着笑了起来,看起来很亲切,却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像这座古堡一样,“我这儿居然会有黑教团的驱魔师拜访,还真是荣幸……那么请进吧。”
“您怎么知道我们是驱魔师?”
“哦哦,因为我退休以前是在教团那儿工作的啊,那个蔷薇十字架的徽章,就是驱魔师的证明啊。”
彼此对视一眼,两人谨慎地跟着桑杰斯进入了城堡。
“神田,等会儿的外交任务还是我来吧,你不要开口,注意观察城堡里有没有异样。”进入大门的时候,加奈附在神田耳边小声说道。
神田对这个决定颇为赞同。
城堡的里面并不是像它的外围那样糟糕,进了大门之后神田发现这个城堡还是很高级的——怎么说呢,感觉好像是到了总部科学班的地盘一样,各种仪器和设备在发出各自工作时才有的声音。
除此之外,就是随处可见的羊皮纸,有些凌乱地用银质的钉子钉在墙上。那上面画的全部都是稀奇古怪的炼成阵。不过让神田感觉到奇怪的是,城堡巨大而空旷的空间里,竟然连像样的照明设施都没有,只有两边的墙上间隔几米出现的三叉烛台上点着惨白的蜡烛。
刻意营造神秘的气氛吗?真是无聊。
“请问两位怎么称呼?”
“我叫加奈,这位是神田。”
“哦……不知道两位驱魔师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是这样的,我们原来接到总部的任务,说立陶宛的拉茨迪加依镇上有Innocence——您应该知道这个是什么吧?”
“哦,是的,当然知道。”
“我们判断那个Innocence就是您在几天前带走的一个水晶球,请问我们能看看它吗?”
“嗯……水晶球……我想想……”
三人停在了一楼大厅的楼梯处,根据神田的观察,从这儿可以到达城堡的任何角落。就在桑杰斯刚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从城堡的某个方向忽然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嚎叫。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但是神田立刻判断出了传出声音的方向。
“桑杰斯先生,这个声音是……”
“啊,不用在意,那些都是用来做炼金术研究的动物,也许是关得太久了在闹脾气吧……不用害怕,我都把它们关得好好的,不会跑出来闹事。”笑着和他们解释道,桑杰斯带着两人上了二楼,“水晶球的话,在我的炼金工房里面,跟我来。”
说是工房,之前神田还把它想象成很大的一个空间,放满了各种神神怪怪的物品和有关炼金术的各种书籍,却没想到这里的工房只是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实验室。
有点像……他被拉去检查再生符咒的那个手术室,因为有一张桌子上放满了手术刀之类的东西。
“你们说的就是这个水晶球吧?”
说话间,桑杰斯从工房最里侧的一个架子上取下了一个泛着绿光的水晶球,仔细看就可以发现,水晶球里面有个黑色的结晶,驱魔师们都清楚这个是什么。桑杰斯将水晶球放在实验室的桌上,有些可惜地说:“原来这个就是Innocence啊……之前刚刚遇见这个东西的时候,我以为是什么难的的炼金材料呢,没想到居然是教团最需要的东西。之前刚刚拿来这里的时候还想试着能不能用它来救治那些患了黑死病的人们,果然并没有这方面的功能啊……既然是你们必须要回收的东西,那就收下吧。”
“……谢谢。”收下了水晶球,加奈的脸上没有表情——神田最佩服的就是她装深沉和演戏的功夫,果然,装深沉的某人开始切入中心问题了,“我们刚才在镇上听说了您收治了不少患上黑死病的病人,他们现在还好吗?这一路过来,那些人们实在是太惨了。”
“是啊……你真是个会为他人着想的好孩子。波兰的黑死病爆发面积那么大,有很多人都因为来不及救治而死去,相信上帝应该会宽容地接受他们吧……”
神田一边听着两人的对话,一面环视着这个不大的工房。忽然他的视线被放置于角落的一个玻璃容器吸引了。待他仔细看清时,却不由地感觉到背后一阵发麻。
那是一个标本瓶,里面放满了淡蓝色的液体,好像稀释过的彩色墨水。让他浑身发冷的并不是这个蓝色的液体,而是里面浸泡着的东西。
是一个婴儿,大概刚刚出生不久的样子,半睁着眼睛,身上有着标志着患黑死病而死去的黑斑,并且已经有些腐烂了。让人奇怪的是这个婴儿只有一半还保持着人的样子,另一半则是古怪地扭曲起来,布满了可疑的黑色花纹和奇怪的凸起。
“最初的原罪之身能得到神的谅解——那个是我的‘贤者之石’呢,请不要乱碰。”不知道何时,桑杰斯已经走到了神田的身后,居高临下的声音很明显有种威胁的语气在里面,“要拯救收治在这里的那些还在黑死病的痛苦中挣扎的人们,必须要用这个才行。”
神田沉默地瞪着他,没有说话。
“好啦,难得你们驱魔师光临寒舍,而且今天天色已晚,两位先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启程吧。我知道驱魔师们为了收集这些‘神的结晶’非常辛苦,但是必要的休息还是不能少的是吧?”
“嗯……那就谢谢您了,桑杰斯先生。”
走出工房的时候,早就有一个人在外面等着了。是个大约三十出头的男子,毕恭毕敬地行礼:“先生,请问有什么吩咐?”
“今天晚上有两位小客人在,晚餐不要准备得太简朴了。”桑杰斯对那个人说,旋即转身向他们介绍:“这位是我的助手纳茨,多亏了他我才能安心研究呢。”
“那么两位,我先带你们去休息的房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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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田,你有没有觉得这次任务,顺利得有些莫名其妙?”房间也有些阴暗,明明是中欧的夏季却冷得好像深秋。加奈裹紧了大衣,靠在桌边的椅子上玩着刚刚拿到手的Innocence,“他好像早就知道我们是来取水晶球的。对了神田,你有没有发现什么装着血液的小瓶子?”
“没有。刚才那个桑杰斯带我们去的也只有工房和一楼大厅,你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吧?”
“也是……”换了个姿势趴在桌上,加奈的声音有些模糊,“但是我还是觉得有问题……要是能问问那些在这里接受治疗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好了。”
“你就不怕被传染啊,笨死了。”
话虽这么说,神田却想着另一个词语。
“我问你,什么是‘贤者之石’?”
“那个啊,等等我找找……”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小本子,加奈在里面翻着什么。“哦,找到了,‘贤者之石’是个很厉害的东西呢,据说只要有了它,就可以通过炼金术炼成任何想要的东西。”
“也就是说是个石头咯?”
“这里没有说……不过‘贤者之石’好像是没有绝对固定的形态的。”
“哼。”冷哼一声,神田多少还是有些在意那个标本瓶,“总不可能是婴儿的样子吧?”
“……这倒是。”合上小本子,加奈再次靠在椅子上,“其实真正的‘贤者之石’,按理来说是不存在的。不然从中世纪开始一直到现在,为什么那么多的炼金术师都没有找到过啊。我觉得桑杰斯是在欺负我们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和我们胡扯呢。”
“谁知道。”
“我有个计划,要不要听?”
神田怀疑地瞪了她一眼,“又有馊主意了?”
“才不是什么馊主意呢。”从椅子上站起来,加奈颇为神秘地凑到神田的面前,一双水晶蓝色的眼中有着让神田看了就浑身起毛的狡黠神色:“夜探古堡,怎么样?”
“……我先声明一点。”很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大步,神田的脸色黑了下来,“吓死了我可不管。”
说是晚上出动,其实在神田看来并没有加奈说的那么轻松。
晚餐是在正厅,长桌子着实有些空荡荡,不仅如此,一顿晚餐下来居然压抑得没话可说,神田照例对着面前的奶油浓汤和面包皱眉头。
更让他在意的是,餐厅的四角都有着类似探头的东西。也就是说,这个城堡里的每一个角落也许都有监控,要偷偷行动还是很困难的。
默不作声地吃完了晚餐,神田回到休息的房间,琢磨着该怎么办。
不知道是不是一年下来,作为驱魔师的紧张神经已经养成了固定的习惯,对于太过于顺利的事情都怀有三分的疑惑。坐在厚实的床边,神田握着六幻的手微微发白。他想加奈一定也有和他相似的想法,不然依照她的习性,必定会在适当的时机利用小女孩的可爱套出点什么。
啊……这家伙究竟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岁啊!就算真实年龄没错,那她的本性一定和最狡猾的狐狸有相通之处。还说什么夜探古堡,弄不好这都是她以前当小偷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月黑风高夜,飞贼上墙天嘛!话说这家伙的身手功夫绝对不在他之下,弄不好就是那个时候练出来的。此时外面隐隐有雷声响起,忽明忽暗的闪电在云层里涌动,估计晚上会有一场大雨。
莫名其妙地觉得满头黑线。说起来,真是个适合摸古董的晚上。想象着一个满身黑衣的未成年小女孩一边拎着偷出的古董一边飞檐走壁顺带放倒一堆追兵,神田就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壳坏掉了。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晃着钟摆,时针已经指向深夜十点了。所谓的夜探古堡,主谋可是那混蛋,自己不管怎么说也只是个搭把手的……对这是支线任务……不过那主谋不会自己睡着了吧?
他走到墙边,试着将耳朵贴在墙壁上——纳茨给他们安排的卧室,彼此间只隔了一堵墙,并且还算注意隐私权,在卧室里他没有发现监控的东西。此时神田只想确认一下那家伙究竟在搞什么。
问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该死的不会真的睡死了吧!神田决定撇开走廊上探头带来的困扰,去敲敲那家伙的房门。结果没等他打开自己的房门出去,从后面的窗户上就传来的“啪啪”的拍打声。
从神田第一步踏进这个阴森的古堡开始,潜意识里他就感觉到这里有不得了的东西。脖子僵硬地转过头,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挡住的窗户,那上面的拍打声不但没有消失,还越来越响。
小心地走过去——厚实的地毯掩盖了他的脚步声。然后他极其小心地把手伸出,刚刚碰上刀柄,便突然发力。快速抽出六幻的同时,一把将窗帘扯开,力道之大几乎把挂窗帘的架子给拉下来。整个动作大约连一秒钟都不要,要是有敌人在面前,怕是早就被抽成两截了。
待他看清窗户上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便毫不犹豫地从心里窜出了一股无名火。
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得好像鬼一样张牙舞爪的头发,黑色的大衣下面,显眼的银制装饰,还有标志性的蔷薇十字架,再配以穿着者蜘蛛一样抓着外窗框吊在窗口的诡异姿态,要不是因为这些,神田肯定以为是哪个小贼耍白痴把自己吊在这儿了。
“为什么我会摊上这么一个白痴……”紧张之后无语地垂下紧绷的肩,神田已经无力到几乎要连窗户一起把那只伪蜘蛛给砍成碎渣渣了。
外面再次响起了隆隆的雷声,而且声音越来越震耳,看加奈的头发被吹得快和疯子一样了,神田判断外面的天气肯定很糟糕。不过好歹他还没有没人性到眼看着同僚挂尸窗前,于是打开窗子让她进来。
加奈的身上很湿——事实上,在神田开窗子的时候,外面的劲风夹着大颗的雨滴就这么抽鞭子一样抽打在他脸上,冰冷且有些疼。很快,明亮的闪电照亮了夜空,仿佛有人在天上放炸齤药一样,可怕的巨响震得桌上的杯子都颤颤巍巍的。
“你有病啊,下雷雨还出去爬墙,你就等着被雷劈吧……你的手怎么回事?”一边的加奈脱下大衣抖着上面的水——这衣服居然是防水的,这倒不错。神田照例找机会吐槽,不过他看见加奈的左手背上血淋淋的,好像有人硬生生地在上面开了个口子。“外面有AKUMA?”
“没有。”从大衣内侧的一个口袋里翻出一卷绷带,加奈用牙齿咬着一端,熟练地在左手上缠着绷带,“想做一个导线,结果扯过头把血管弄破了。”
“导线?你要干嘛?”
“刚进城堡的时候,我看见这个城堡的一个窗口上有很多电线,虽然隐秘,但是很集中。而且那些监控——你应该看到了,有那些东西在,我们不管在城堡里做什么都会被看见。所以嘛,干脆就让这儿停会儿电,外面不是在打雷啊,你说那些电线被闪电劈中不就全部没用了?”
这倒是个好方法,不过……要引闪电可没那么容易啊,必须是金属的才行。这家伙哪来的金属杆子啊?
“不相信?其实也很简单的。”将绷带打了个结绑好,加奈把东西收回大衣口袋里。“我只不过是爬上房顶然后发动Innocence抽了一根金属化的骨头而已。不用担心那只是发动后增生出来的……”
想起来这家伙身体里寄生的那个可伸缩式的骨骼Innocence,估计对她来说,爬墙什么的实在是太轻松了。“担心你?我肯定是傻了才会来担心你这个笨蛋!就这么爬房顶你也不怕被发现!”
“所以说你没经验。”抖干净水的大衣一下子就干了,加奈把它穿好,在房间里找了把椅子坐下休息,“进博物馆之前没确认外墙有没有障碍,我就是有十条命也撑不到来教团当驱魔师啊。”然后她又趴在了桌子上,像是陷入了回忆,“虽然知道偷东西是不好的行为,但是和失败之后被杀掉相比,还是只能选择把坏事做好呢……”
果然,年龄什么都是假的,经验才是硬道理。年仅十岁的偷盗老江湖,神田算是见识了。难怪师傅要他多见世面多长知识,还真的是这么回事。
“那接下来怎么办?等雷劈?”
“嗯……是的没错。不过看今天雷雨的阵势很大,估计很快就会断电了。”
一个小时之后,随着一声炮轰般的雷响和照亮漆黑雨幕的闪电,神田他们所在的客房,一下子变得黑灯瞎火伸手不见五指。与此同时,趴在桌上看起来几乎睡着的加奈一下子站了起来。神田看了她一眼,拿起刚刚放在一边的六幻,跟着加奈一起,打开房门就冲了出去。
沿着刚刚上楼时的台阶,从那里下去就能到一楼的大厅。让他们猝不及防的是,二楼工房的门口,助手纳茨正点着一盏风灯。而他的身边,竟然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联络装置。
“那不是探索部队用的联络电话机吗?”赶紧躲进楼道柱子的阴影里,加奈悄声问道。
“谁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先听听,说不定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桑杰斯先生,和北美支部的电话已经接通了。”那个纳茨这么说,同时把话机上的听筒递给了一旁的桑杰斯。
“喂,是蕾妮小姐吗……是的是的,这里忽然停电了,所以刚才那个电话忽然断线,还真是抱歉……嗯,实验的进展还是没达到可以汇报的程度……没错,您说总部派来取Innocence的那两个的驱魔师里,的确有一个是您刚才说的加奈·贝希摩斯,另一个是深蓝色长发的男孩子,带着一把长刀……什么?居然是那个神田优?好的我知道了……一定赶在天亮之前避开神田优,单独采集样本血液……可能是我植入的方法有问题,或者是那不到三毫升的血液不足以引发异化,那个当做母胎的婴儿并没有多大的力量……好的好的我一定尽力……嗯,是,一旦采集成功,立刻会通过中央厅送到……”
然后又说了些什么,神田听不太轻。不过倒是有个意料中的事实被他们偷听到了。那就是——恶魔之血计划并没有因为加奈的“失踪”和不配合而停止,相对的,还在更加紧密地进行着。并且他们似乎已经找到了某种使用和培植的方法。而选在达斯尼卡这个被黑死病包围的小镇,也许是……为了更直接地获得实验体?!
中央厅和教团在暗地里一直在进行着人造使徒实验,只不过一直以来都是利用Innocence的力量来强行试验,怎么这一次反而对充满Dark Matter、和Innocence完全相反的力量那么着迷呢?
“……神田。”身边的加奈忽然说话了,声音好像哽在喉咙里一样瑟瑟发抖。神田微微侧过脸看她,发现她的脸色相当难看。接着她忽然一把抓住他的手,就这么用力地握着。“不可能……”
冰冷的手比以往更加没有温度,神田感觉到她的手抖得厉害,手心里凉凉的全是冷汗。
只有在面对异常的恐惧时,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从拉茨迪加依到这里……早就被他们安排好了……”
神田沉默无语。从刚刚拿到寄生了Innocence的水晶球开始,那么顺理成章的感觉他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只不过连他也没想到到,居然在那么早以前——甚至是可能在桑杰斯从拉茨迪加依带走水晶球还要更早些时候,中央厅的那些人就已经在布这个局让他们往里面跳了。所谓的炼金术,或许只是给桑杰斯带走水晶球做借口,让信奉神秘力量的镇民们对此深信不疑,也好让他们两个从镇民那儿相信这只是偶然。这样,既能顺利回收Innocence,又能得到实验的中心材料,真是一箭双雕的阴谋啊。
这样处心积虑的阴谋,竟然只是为了对付一个和他同龄的十岁的孩子,对付一个在对抗AKUMA和千年伯爵统一战线上的同伴。
神田发现他们两个的立场很像,这种被暗算的感觉,一定很不好受。
并且,加奈决定跑这一趟的目的是为了查明最后三毫升的恶魔之血究竟去哪儿了。没想到……竟然已经用在实验中了!
“桑杰斯先生,我刚刚查看过城堡的电路,发现外墙上的电线被人用金属物接引了闪电,已经全部烧坏了。”
“你说什么?!”
“有可能是那两位使徒知道了我们的动作,所以才进行了破坏。我去三楼客房看看。”
说着,纳茨提着风灯,就往楼上走来。
躲在拐角处的神田很清楚,一旦他们两个被发现的话,指不定会有多少麻烦,没准还会把中央厅扯过来添乱。就在这时,加奈忽然松开了手——大概已经冷静下来了。想想也是,都是玩命的家伙,其实她的心态还是挺结实的。只不过她的眼睛并没有在看桑杰斯,而是盯着一步步上楼、朝这边的拐角过来的纳茨。
“……他刚才称呼我们为‘使徒’。神田,教团或中央厅科学班的人是不会直接称驱魔师为‘使徒’的。”
“啊。”认同这个说法,神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除了……那一支部队……”
纳茨忽然站在了拐角上,一动不动。忽然他放下了风灯,再次直起身的刹那,神田已经如同离弦之箭一样冲了过去。一刀挥过的光影里,无数画着奇异符号的符纸漫天飞舞。
“秘术·禁羽!”
神田早就知道“鸦”部队最拿手的就是用符纸封锁人的行动,也不等那些符纸就位,抬手就是一招“界虫一幻”。只不过他之前从未想过,用来对付AKUMA的招式,竟然也会用在人类的身上。
那一头,加奈早已全副武装地跟了上来,照着纳茨的后脑勺就揍。神田在前头瞥见她亮出的明晃晃的刀刃,心里一抖想该不会是要杀人解恨吧——那一捅要是真照着脑袋来,保管插成烛台。却没想到她是照着纳茨的马甲和衬衫划过去。撕拉拉一阵布料破裂的声响,从他的衣服里面飞出了好些符纸。紧接着她躲过纳茨的动作,一脚把风灯朝那些散落的符纸踢去。风灯都是点火的,顷刻间,那些落了地的符纸被一张接一张地点燃了。
“神田!砸窗子!”
“别给我废话!”其实不用等她说,那些从六幻刀口上冲出来的白色虫状生物早就刹不住车撞向一侧走廊的玻璃,“砰”地一声巨响,狂风夹杂着暴雨一下气就卷了进来!又是风又是雨还有不停燃烧的符纸,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可谓是一团混乱。
“你们……混蛋!”
“吵死了!大叔还是去睡觉吧!”哐地一拳头砸在纳茨的后脑上,加奈又是一脚将他绊倒顺便推到一边。待她消除了这个拦路的障碍,神田朝着加奈大喊:“赶紧下楼!”
毕竟是小孩子,那一拳头的力道顶多让人头晕一会儿,却根本不可能整个放倒。于是两人也不跑楼梯了,一翻身直接从二楼半的位置跳了下来。亏得他们是驱魔师,都有常人没有的能力,所以才敢做这种看起来会摔到终身残疾的事情。
而位于将近三楼的纳茨,那些符纸中没有被烧到的,又开始在他的操纵下“啪嚓啪嚓”地动了起来。
“纳茨!快点!抓住那个女孩别让她跑了!”二楼走廊上吓得快站不住脚的桑杰斯朝着三楼大喊。
加奈厌烦地皱起了眉头,看起来很想抱怨,但是头顶上的“禁羽”已经排好队伍高速飞了下来,她也只能咬着牙赶紧跑。
大门的方向已经被更加可怕的“炎羽”给封死了,一旦触碰定会像“禁羽”那样附上来,不仅如此,还能把人整个的活烤了,神田颇为怨毒地瞪了一眼二楼的桑杰斯,跟着加奈一起朝着一楼大厅边上的一条走廊跑了过去。
后面的“禁羽”依旧穷追不舍,比他快一步的加奈忽然一个急刹车,神田来不及停下来,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杂乱的声响之后两人一起滚到了走廊的更前头。刚一停下来,背上被猛地一撞,疼得他眼冒金星。这时候神田才知道这家伙为什么好死不死地忽然停下来等后头追尾撞车出事故。
他们的前面,没路了。
更让神田吓了一大跳的是,撞车之后两人一起飞了出去撞在了对面的墙上,一瞬间似乎听到“喀喀喀”的声音,仿佛是齿轮转动的微响。紧接着他们身下的地板忽然“哗”地一下打开,还没从撞车的晕眩中缓过劲儿来的两人,忽地一下就掉进了一个可疑的洞里!
这都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城堡里会有和传闻中贵族坟墓里才会有的机关暗道啊!
神田觉得他的神经快要崩溃了,难道他现在即将面临的不是驱魔师的死敌AKUMA而是传说中打也打不死的僵尸吸血鬼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个城堡实在是怪得很,刚刚在楼上开打的时候,神田就觉得自己隐隐约约听见了什么怪叫,却又说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而现在,处于急速下坠的过程中,神田似乎又听见了同样的声响。
简直和他们刚刚进古堡的时候听见的一样嘛。
垂直的洞没过几秒钟就转了个弯,一下子变成了斜坡,好像滑梯一样——正是因为这样,神田才庆幸没有必要再和地板或者墙壁来一次垂直撞击。终于飞出通道出口、脚踩在结实的地面上的时候,神田感觉他们又到了一个走廊里。
高度似乎还行,至少他们不用爬。不过……真的好黑啊,一点光线都没有。他试着眨眨眼,却发现睁眼和闭眼的感觉居然没有差别。“笨蛋?你在不在?”
这种彻头彻尾的黑暗,换做是他,也实在是觉得有些胆寒。
“神田我在这里。”立刻,身后有一双手摸索着够到了他的袖子,紧接着像很多时候一样抓住了他的手。“这里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应该是城堡的地下。”刚开始的时候,神田说话的声音还带着怨气,但是这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几秒之后,他决定暂时放轻音量。那种诡异的声调盘旋,唬得他心里直发毛。
“‘禁羽’没有追来,应该庆幸了。”加奈的声音也很轻,不过神田听出来她有些发抖——十有八九是吓的,和他一样。“还好我带了照明的东西,你等我找找。”
“……你怎么有这么多东西?”
“因为找秘密文件的时候通常都是在晚上,所以我习惯了随身带照明的特制荧光棒。”黑暗中只有加奈在翻大衣口袋的窸窸窣窣声。然后就是啪啪几声脆响,在加奈的方向,神田看见了一条橙色光芒的荧光棒渐渐亮了起来。
随着渐渐明亮起来的橙色,神田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前面,不知何时竟伸着一条胳膊,血迹斑斑,还缠满了破烂的绷带。
“喂,笨蛋,你看……喂当心!”
光线渐渐掠过了加奈的半张脸,可是从她身后的黑暗中,一双和那条胳膊一样的双手正从她的腰侧和脸侧,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听见神田的喊声,她只来得及“哎”了一声,甚至连头都没来得及转过去看看究竟是什么,那双手忽然一下子将她卡住,一手扣住她的脸,另一手勒住她的腰用力向后一扯,神田只觉得左手上被用力一拽,原本拉着的手竟然一下子就被扯开了!混乱中他只来得及看见加奈惊慌失措的眼睛,便觉得身后一冷。紧接着自己也被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开始跟着前面带走加奈的那个东西一起,飞速狂奔了起来!
把他死死勒住的东西速度非一般地快,虽然跑动时的动作很熟悉,但是这速度也实在是太不正常了。而且在奔跑的时候,这些东西喘着粗气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野兽。
该死的……刚刚出来的时候他是把六幻背在背上的,现在要抽出来砍了这些东西简直是轻而易举。但是不知道他虽然已经抓住了六幻的刀柄,却迟迟没有抽出来砍。
前方橙色的荧光棒还亮着,神田猜测加奈应该也在想办法挣脱。他现在还能看见加奈的位置时因为那儿有光,而且他们之间的距离因为同样的高速而基本保持不变。如果他先和这些东西开打,就算砍完了,等于说又得回到绝对的黑暗中。再想要做出什么打算,对他来说还是太困难了。
头一次想那么多。黑暗中不知名的地下走廊,神田知道只要一个不留神,可能他就永远困死在这儿了。这种莫名的犹豫和胆怯,他第一次体会到。
不过他觉得很奇怪,按说加奈能一个人满亚洲地跑也证明了她好歹还有点生存经验,不过从被抓到现在至少过去一分钟了,她为什么还不动手?
神田吃力地抬起头看向前方,突然他发现那条橙色的荧光棒在打着什么动作。
猛然间想起当初在塞伦堡时他们通过在手心划字符沟通情报,或许这就是她在没法用语言直接交流的情况下能用的最直接的方法,神田立刻开始仔细分辨那个动作是不是也在写着什么字母。事实证明他想对了,那个字母是朝着他们前进的方向写的,在神田看来非常清晰。
打出的字母,构成一句极其简短的话:“他们是人类。”
神田破译所谓的“灯语”之后觉得更加匪夷所思了。人类能做出这样夸张的举动?还没等他再想得明白些,前面的橙色光源忽然停了下来,接着怪异的吼声在整条走廊里此起彼伏,似乎很痛苦的样子。随之而来的状况更让他摸不着头脑,原本还死吊着他的那个大概是人的东西忽然胳膊一松,直接把神田放了下来。前面的加奈也是如此,看样子也是莫名其妙放行了,握着荧光棒朝他跑过来。待她赶到他身边的时候,神田发现,就算是荧光棒的暖色调,也没有让加奈的脸色有丝毫的转变,甚至比刚才在楼上的时候更苍白了。
其实不用想,神田知道自己的脸色估计和她差不多。
不过这种状况下她居然没有吓得动也动不了,还是应该佩服佩服的。
“怎么回事?”张了张嘴,神田发现自己说话时都觉得嗓子发紧,似乎每挤出一个音节都要花很大的力气。
“这些人……我感觉他们是……”下半句话还没完,旁边忽然炸出一声惨叫,乍一听像是被火烧伤之后的剧烈惨叫。那种撕心裂肺的吼叫声引起了更多的回应,越来越多的吼声在这条走廊里汇聚,几乎要将走廊的顶部掀翻。
身前身后都有这样的人在嚎叫,好在刚刚他们被拖着前进的方向上,人似乎要少很多,于是两人很有默契地向那个方向后退了一大步。
有些发抖地举起荧光棒照明,加奈接上前面被打断的后半句话:“神田……还记不记得达斯尼卡镇的人们说,很多患了黑死病的人在这个城堡里接受治疗……?”
“……嗯,记得。”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神田此刻终于体会到了手心紧张到冒汗的感觉,“然后呢?”
他听见加奈做了个深呼吸,接着从大衣袋子里拿出了其他几束荧光棒,手忙脚乱却也还算是顺利地打亮之后,用力扔进了那些所谓的“绑匪”群中。
特制的荧光棒亮度可以媲美一盏盏小型矿灯,突如其来的闪光照得那些人纷纷挡住了眼睛。而神田在看到那些人的脸时,彻底失去了言语。
这哪里算是人啊!浑身溃烂不说,看样子都是已经被黑死病折磨到行将就木了,身上的黑斑已经不是斑斑点点而是连成一大片一大片。有的人还浑身缠满了绷带,上面不是血迹就是溃烂之后淌出的脓水,那绷带看起来更像是吃人的荆棘缠绕在他们身上。
都是重病得快要死的人,哪来那么大的力气和惊人的体力呢?
更让人费解的是,这些人的身体看起来和工房里的那个婴儿标本一样,随处可见怪异凸起的部分,还有隐没在黑斑中的诡异花纹,怎么看都觉得……和那个婴儿有关……
“救救我……快……救救我……”
一片嘈杂的哀号中,似乎有细微的求救声。只一会儿,这细不可闻的求救声便隐没在更加高亢的吼叫声里。人群忽然躁动了起来,纷纷放下了挡着脸的手,无一例外地转向了神田他们这边。
“神田,有人在求救!”
“别废话了赶紧跑!”
如果他们现在面对的是成群的AKUMA,神田会毫不犹豫地拔出六幻把它们砍得一个都不剩,问题是现在的状况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不管怎么说,既然这些人能在出现在这里,那么应该有一个他们聚集的地方才对。刚刚他们被带着跑的方向,也许就是这个所谓的聚集地。
绕过了前面挡路的几个人,神田和加奈一起,几乎要拿出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走廊的那头狂奔。彼此间气喘得连话都说不上。不仅如此,身后的追兵又开始发挥他们那怪异的速度,神田只听得身后的嘈杂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不敢回头看究竟追到什么地步了。身上早就起了一层汗,不知道是剧烈运动出的汗还是自始自终都没有消停的冷汗。
走廊的尽头出现了微微的亮光。
“在那里!”大概是终于憋足了力气,加奈大声喊了起来。神田的心里却没有半点的轻松。快到出口了,意味着他们可以摆脱这无止境的黑暗——加奈手中的荧光棒已经有些变暗了,天知道这东西能坚持多久。可是另一方面,也就意味着他们得再次掉进另一个更加未知的空间。
很快,发出暗淡亮光的出口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如获重释一般冲了出去,两人还没站稳脚跟,便是一阵冲天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神田一瞬间觉得呼吸一滞,刚刚剧烈的奔跑让两人都上气不接下气的,要他们两个小孩子和那些怪物一般的人比赛跑,实在是太痛苦了。但是就是这异样的腐臭味,让他喉咙一紧,几乎要反胃。
“这是……?!”
身旁的加奈也喘得厉害,浑身发抖几乎连站都站不直了。但是她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下方,一副完全被吓傻了的样子。
神田一边喘着气一边压着想要反胃的感觉,同时顺着加奈的视线往下看。只见这里的空间非常宽敞,像是地上的古堡大厅那么大的范围。他们跑出来站着的地方距离这个地下大厅的地面部分还高出了大约五米。而就是在这个大厅的地面上,居然排列着将近两百张病床!大部分病床上还有人躺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身后的呼啸声越来越近,不出十秒钟肯定就赶上来了。现在不是发呆惊讶的时候,神田焦躁地看了一眼加奈,却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对面有个平台,冲过去怎么样?”
“……随你便。”
立刻,神田的身体一轻,径直飞了起来。Innocence第二解放的铁翼在头顶上展开,硬是在几乎密闭的空间里掀起了一阵狂风,横跨过整个大厅。待他们落在对面同样高的一个平台上的时候,那些追着他们的追兵正在那条走廊的出口处,一会儿张牙舞爪,一会儿又拼命嚎叫。样子看着有些可笑,却令人发指。
终于暂时不用担心被抓,神田稍稍安下了心。但是他立刻发现了一个很要命的事情——这边的平台和那边的不一样,这边的是有台阶的。而台阶的那一头,正是排满了两百张病床的大厅正中央。那些病床上的人已经有一些被他们刚才的夸张举动给吸引了注意力,这会儿正摇摇晃晃地朝着台阶走上来。
“……呐,神田,”加奈的声音终于打结了,“你看……他们和那边的那些……”
“……吵死了!”脑门上都是豆大的汗珠,神田已经紧张到只会说这三个字了。
眼前的景象实在是太过夸张,腐臭味,腐烂且淌血流脓的伤口,布满黑斑的身体,还有莫名其妙扭曲的五官和四肢,若不是刚才那该死的“亲密接触”,神田死也不相信这些是人,和他们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
“都等一下……不要伤害这两个孩子,他们不是桑杰斯的人……”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奇异的声音穿过躁动的低吼,仔细一听这声音竟然就在脚下。神田小心地挪到平台的边沿,不出意外地看见了说话的人。
那是一个老者,估摸着快七十岁了,满头的白发。他和这里的所有人一样,看起来可怕且丑陋。他说话的声音也是沧桑而嘶哑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听起来好像吼坏了嗓子的野兽在呜咽一样。这个人坐在病床上,背靠着墙壁,耷拉着脑袋一副快要死了的样子。奇怪的是,这个老人一发话,那些企图上台阶的人便立刻转过去看着他,连上台阶的动作都停下来了。
“你们两个……怎么会到这里来的?难道也是患上了黑死病……”
“这里究竟是怎么回事?”还有神智清醒的,这对目前被追得无处可逃的两人来说实在是个极好的消息。神田稳了稳情绪,便开口问道:“你们就是镇上患了黑死病的人吗?”
“哎……咳咳咳……”老人低头咳了几声,再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更加嘶哑了,“是的……你们又是谁?为什么……咳咳咳咳……为什么会有那种奇特的能力?”
“……这个是一种特殊的力量,我们称它为Innocence。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过‘黑之教团’,我们是黑教团的驱魔师。”回答他的是加奈,大概是还没缓过来,她的声音似乎还是不自然。
“是吗……驱魔师……咳咳……这么说来,我的确是听说过有这样一群人……嗯唔……咳咳咳!”
没说几句话,老人的咳嗽忽然剧烈了起来,从上方看下去,他身前破烂又肮脏的床单上,出现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老伯!您要不要紧?!我帮您看看……”
“咳……不……不要下来!”老人用更加嘶哑的声音回答了加奈的话,“下来的话……说不定……会……咳咳……会被感染……”
“看来具备这种奇怪的力量就不会被病毒感染。你们两个,能活着站在这里还真是个奇迹。”一边又响起了一个声音,听起来大约才二十出头的样子,“总有一天,老爸一手打理的达斯尼卡镇会整个儿地变成怪物的老窝。”说着那个人费力地挪到老人的病床边,用他那并不干净的手小心地扶着老人躺下。和所有人一样,他身上也能看出异化的痕迹,只不过比较浅。
“……为什么?”
“你们该不会也是听说了桑杰斯那狗东西的骗子炼金术才来这里求医的吧?他根本就是在扯谎!”
果然和猜测的一样,所谓的炼金术只是一个幌子。
“镇上的人相信他的‘贤者之石’能救大家的命,所以才放心地将重病的亲人交给他治疗,天知道这根本不是治疗,而是收集实验体!他把什么东西移植进了我们的身体里,把大家都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难道……”
“他根本就是个杀人的恶魔!他用恶魔的血液在我们身上做实验,还说什么要制造拯救世界的使徒!”
“碰”地一声响,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的声音。神田紧张地回头一看,发现加奈整个跪坐在地上,六神无主地缓缓摇着头。她似乎是想说什么话,但是嘴唇却哆嗦得厉害,一个音也发不出。
神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样的冲击下,不管当事人是谁,都难免会被吓成这样。
“我听说驱魔师是‘神的使徒’,是会救人的,你们救救我们行不行?救救我们!”
“……这……”
“我不想就这样死掉啊!你们如果是真正的‘神的使徒’,那就来拯救我们啊!”说到这里,那人忽然激动地站了起来,一双连瞳孔都看不到的黑色眼睛死死地瞪着神田,“如果不是来救我们的……还是说你们其实和桑杰斯也是一伙的?是他派来杀死我们这些失败实验体的?!”
“……吵死了!我们的任务不是来救人的!”忍无可忍,几乎是本能地想起了驱魔师的职责,神田忽然爆发了。话一出口,身边的加奈一下子就站了起来,“别这么说!他们已经够可怜了,身患重病还被当成实验品,能救的话就救救他们吧!”
神田知道她说这话的原因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血液引发的惨案太过于可怕和可悲,但是这可不是嘴上说说就能做到的事情!“怎么救?那些血液应该早就开始破坏他们的身体了,就算救出去也活不了!”
话音刚落,头顶上传来嗡嗡的声音,接着就是桑杰斯那经过扩音器放大而有些失真的声音:“拉托尼亚镇长,你的决定做好了吗?是继续配合实验,还有就这么让这些人变成半恶魔化的怪物然后死去?如果实验成功的话,还有可能活下来啊。”
“够了……”白发的老人虚弱地回答,声音几乎听不见,“要死的话,从我开始……我实在是不愿意看着大家……”
接下来的话,轻得几乎听不到。
扩音器那头停顿了一下,大约两分钟过去之后,脚下的厚重石板忽然震动了起来。接着神田猛然注意到身后的石墙竟然隆隆地拉开了一扇门,隔着开启的石门后面,是一扇铁栅栏门,而整个事件的策划者,所谓的炼金术师桑杰斯,此时正站在那里。
“桑杰斯……你这个混蛋……”
“不用朝我发脾气,神田优。要怪的话,就怪你身边的同伴吧。”
“什么!”
“刚才我和蕾妮小姐通的电话,你应该也听到了。没错,中央厅对那个女孩的血液很感兴趣。要是她乖乖配合的话,我根本不需要编这样的理由,又是退休又是炼金术的,这对科研根本就没意义。”摊了摊手,桑杰斯似乎还有些懊恼,“但是没有足量的血液和相应的设备,根本看不出实验效果。”
神田握着六幻的手在发抖。他也不知道究竟是在气什么。只是觉得听见这些看似事不关己的语气,就让他本能地想要冲上去把这个人暴揍一顿。
“拉托尼亚镇长,还有各位,这一次我可以保证,只要你们抓住这个女孩,我就可以救你们。该怎么做,就看你们了。”说完,他和身后陪同他的纳茨低声说了什么,就关上石门,离开了这里。
四周忽然一片死寂。接着,那些濒临崩溃的人们中,此起彼伏地响起了野兽般的吼叫。神田惊愕地转过头,却看见刚才还在和他们诉苦的那个镇长的儿子,眼睛里流出了黑色的眼泪,身上诡异的黑色花纹忽然加快的侵蚀的速度,一下子就占据了他的半个身体。
“对不起,孩子……我想要……我们想要……活下去啊!”
后面的状况,在神田几年之后偶尔回忆起来,还是觉得手心发冷,心有余悸。
面对突然陷入暴走状态的人们,神田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拔出六幻指着那些步步逼近的半恶魔化的人们,以保持他们之间的安全距离。同时他紧张地看向加奈,后者起先背对着他没有反应,但是只一小会儿,她忽然站起来,极快地转身,示意神田和她一起靠近石门关闭的地方,“等会儿我们一起来,把这个门破坏掉。”
“什么?!”
“不能再被他们抓到……还有要送他们出去。大家都呆在这里的话,只能等死!有些人的异变并不严重,能出去的话,就算有一点希望也不应该放弃!”然后她转过头,朝着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们大声喊道:“大家别这样!等我们先一起出去,一定可以找到得救的方法的!”
可是那些人已经完全听不进她的话了。
不知道这样做究竟对不对,但是神田这时候想要试着相信那千分之一还是万分之一的运气。
破坏这样的门对他们来说轻而易举。很快,厚重的石门和铁栅栏就被弄成了碎块。神田从他们开出来的大洞里爬了出来,发现前面就是台阶,看样子像是直通到地面的,立刻就朝着台阶上跑了起来。随后的加奈也跟着跑上了台阶。
台阶不长,也没有拐弯,若是平常来看,走下来只要五分钟。可是这一路下来,神田却觉得经历了好像一个世纪。
台阶的外面是一片块空地,看样子已经离城堡有些距离了。爬出地道口的时候,大雨已经停了,夜空清冷的能看见星星。夹杂着水汽的湿冷空气呛进喉咙里,引得两人不停地咳嗽了起来。他们又向边上跑了几步,终于累的动不了了似的,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面的大家……”喘着气,加奈站起来慌慌张张地看向后面。果然,有几个动作快的已经赶了上来。那些人探出地道口的瞬间,加奈的脸上掠过一丝欣喜,“他们应该还有意识!只要想办法让他们清醒过来,就可以……”
没等她的话说完,在他们的不远处,纸张翻动的“啪嚓”声再次传来。紧接着,在地道口的位置,突兀地窜起了一股烈焰!毫无防备地追出来的人们,在这火焰的包围下,顿时尖声大叫了起来!
加奈刚刚露出的欣喜神情凝固在了脸上。
不断有符纸朝那个方向飞去。凄厉的呼号越来越响,虽然是从地下传出,但是更像是对世界的诅咒。其中不仅仅是嚎叫,仔细听就能听出还有孩子和妇女更加撕心裂肺的哭喊,林林落落地混杂在火焰的翻腾中,混合着脓水腐烂和□□焚烧的难闻气味,一瞬间让人仿佛来到了修罗地狱。
神田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刺目的火光遮盖了星光,满耳的呼号如同噩梦。他握着六幻的手不自觉地松了,那把刀像是铅条一样,沉重地掉落早草丛之间。
“……啊……”
耳边响起了一丝微弱的低吟。神田慢慢转过僵直的目光,看见面前的加奈弯下身子低下头,一双蓝色的眼睛暗淡如死灰。她缓缓伸出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接着便双腿一软跪在草地上,闭着眼睛尖声大叫了起来。
“加奈……”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桑杰斯的声音传过来,依旧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总部的决定是优先确保两位驱魔师的安全,那些失败的实验体,只能全部烧掉。”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同意那么做!他们还有救!还有意识啊!为什么!”一下子站起来,加奈几乎是咬着牙哭喊出声,“你有什么资格决定他们的死活?!告诉我!”
“真是天真的孩子。他们本来就被黑死病弄得奄奄一息了,让他们来为拯救世界做点贡献,这应该是他们的骄傲!难道要你亲眼看着更多的AKUMA来杀害无辜的人吗?如果他们之中有实验体能够成功,这难道不是在补充严重不足的战力吗!就凭黑教团现在有的驱魔师,要向和千年伯爵对抗根本不可能,你们也应该很清楚吧!”
“……你!”
“好吧,这些事情你还不懂,但是要知道,为了这场战争,有的人必须消失!”
“是吗……”加奈的声音阴沉到了极点,正在这时,她的手腕上忽然发出了细细的火焰一般的白光。然后她猛地抬起头,神田只看见她的眼睛倒映着从未有过的杀气,紧接着她忽然冲了出去,双手的白光也一下子成型,竟然是将手臂化为了利剑!随着她的动作,神田听见她狠狠地甩出了一句话:
“那么……你也消失吧!”
事情发生得太快,神田根本来不及拦住她。当他听见“嚓”地一声响之后紧接着就是桑杰斯的惨叫时,便知道即使是他出手,也一定阻拦不了。
“哧”的一声,火光的映衬下,桑杰斯吓得拼命后退,而他的一只手臂,竟然已经不见了!断了的手臂斜躺在不远的草堆上。再看加奈,只见她惨白的刀刃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液。然后她大吼起来,尖锐的声音埋藏了堆积起来的仇恨,下一秒,竟是又冲着桑杰斯而去!
“笨蛋快停下!”
比神田的动作更快的,是纳茨的一声极轻的咒语。
“秘术·禁羽!”
——————————————————————————————
第二天一早,天空放晴了。
在协助神田他们的探索部队的帮忙下,救治黑死病的疫苗已经成功运抵达斯尼卡镇,幸存的人们终于等来了救命的疫苗,纷纷流着感激的泪水向上帝祈祷。
神田看了一眼那些人,默默地转过身,走向探索部队所在的马车队。
“神田大人,任务怎么样?”
“啊,Innocence到手了,回去吧。”
“呃……可是……那个……”
“那个笨蛋先回去了,不用管她。”几个小时前,中央厅的“鸦”部队派来了一支小队,将被“禁羽”抓住的加奈先行带回教团了。对于她恶意伤人的行为,估计中央厅又可以有借口了。
坐在赶往火车站的马车上,神田头一次觉得很累。不仅仅是□□上的疲劳,更是精神上的绝对透支。这一天一夜所经历的事情,他想或许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种彻彻底底的绝望,没法选择的选择,他不知道在这样的现状下,加奈能坚持多久,他又能坚持多久。对教团内部实验的事情,他选择了麻木。但是假如自己是个局外人的话,看见前一个晚上所看见的那些残酷的事实,又会怎么想呢?
是愤恨,还是同情,还是其他的什么情感?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人的生命,不应该被如此亵渎。
“那些人……要是能死得再痛快一点就好了。”
毕竟对他们那样的人来说,死才是最好的解脱啊。虽然不想提这样的结论,但是迷迷糊糊中,神田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下一秒,年少的驱魔师眼中,再次被冰雪覆盖。
关于黑死病的设定,取材于十九世纪末蔓延于欧洲、亚洲、非洲的黑死病事件,是历史记载中的世界范围内第三次大面积爆发的传染病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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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章 炼金术师和恶魔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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