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的温柔（神田优＆原创女主）》宵蓝xiaolan

110、第四十六章 致我的初恋（七）

　　（七）

　　神田警觉地注视着面前的“女孩”。
　　她在笑着，露出了最为纯洁美好的神情。她的眼睛是那样的蓝，纯净得毫无风浪。嘴角上扬，眉眼弯弯，一切都和他记忆中最为抢眼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他盯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冷冰冰地问道。

　　“你是什么人？”

　　“真是奇怪，你认不出我吗？”她又靠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上来，“你怎么了，身上受了那么多伤……会痛吗？”
　　神田用拳头代替了回答。地下大厅阴冷的风随着他的拳头呼啸，像是一道警告，横亘在他和她之间。他轻轻放下了阿尔玛灰白得如同石头的遗体，站了起来。阴冷的风持续吹刮着，带起了他近乎全白的头发，却也遮不住四散而去的杀气。
　　“别在我面前装成她的样子。”他皱着眉道，“你到底是谁？”
　　对面的女孩嘴角更弯了，似乎是刚刚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用手捂住了脸，肩膀却开始颤抖，喉中压抑着好似“咕咕”的声音。这声音最终冲破了喉咙，化为了毛骨悚然的大笑。她持续地笑着，整个大厅都回荡着她发了狂一般的笑声。
　　“我是谁……呵呵呵……我是谁，问出这个问题的你，还真是有趣！”她放下了手，笑声渐渐停止，脸上的神色却扭曲得像是精神失了常，“好啊，你得到渴望已久的自由了，也找到了自己挂念了九年的‘那个人’，你现在很满足嘛，人造驱魔师先生！”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神田只能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他必须承认，对方是敌人，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可是以他现在的状态，要是真的动手，他根本没有胜算。只能以静制动，他再一次发问了：“这些事情，你从哪里听说的？”
　　她应该不是AKUMA，如果是，她应该早就已经恢复原形，不可能还和自己说那么多话。更何况，面前这个人，这张脸……
　　“我可是非常想念你的。”她又笑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的笑，略显苍凉，“啊……每天晚上都在想你的样子，你的声音，每个独处的时间都在想你的拥抱和亲吻。想你啊，想得快要发疯了，想得每天晚上都在流眼泪呢。”
　　“你在说什么……”
　　“我都快要把那个手链当成你了，那上面有你的气息，有你的味道，每天每天都要放在唇边吻上好几遍，想象成和你在接吻——可是这还不够。不止如此，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我还会去外面的走廊上，一个人坐着，念着你的名字。你听——神田、神田，这都不够，毕竟这个名字大家都可以叫。所以啊，有一天，我悄悄叫了一声‘优’。我知道，这个名字你是不会让别人叫的，因为没有人配叫出这个名字。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念出那个音节，很好听呢，比任何名字都要好听。每天晚上都在轻轻喊着，在脑海中幻想着你听到之后可能露出的神色——那还真是幸福，我觉得你可能会允许我这么叫你。”
　　拖着疲惫不堪又过度消耗的身体，神田强打精神，赤手空拳冲了上去。他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却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一丝不祥。她绝对不可能是加奈，即使她们有着一样的外表，一样的声音，加奈绝对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结果也是徒劳——他被轻而易举地撞了出去，后背传来的震颤让他浑身无力。和加奈一模一样的女孩轻松撂倒了他，一个翻身跨坐在他身上，把他压在了地上，一手卡住了他的脖子，一手抚上了他胸口的咒符。
　　“我也很痛苦啊，在北美支部，要不是想要尽快回到你身边，我怎么可能会答应他们的要求呢？使自己成为罪人，让自己从此成为真正的怪物，以自己的衰亡作为代价，换来的是什么呢？呵呵……没人理解我的痛苦，也没人知道我的想法！我的愿望那么简单，只是希望你可以稍稍远离第二驱魔师的宿命，好好活下去，用我的尊严，用我的生命，用我拥有的一切来换，这有什么不对呢？我甚至没有要求你会对我说‘那句话’，没有想过让你知道我的付出，我是傻，呵呵……傻得无可救药，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无药可救！为什么我偏偏要喜欢上一个我耗尽生命也拯救不了的人？我只是想要他感受到真正的幸福和快乐，为什么会这么难？你告诉我，为什么会这么难？”
　　胸口一阵刺痛，神田觉得呼吸一滞。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刺进了他的胸膛，他感到胸口处有粘稠的液体流淌下来。
　　“所以……你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他艰难地开了口，眼神中却依旧保持着一丝警惕，“别装了，你根本就不是加奈！”
　　“装……你认为我说的这些话，都是装的？”女孩忽然来了精神，睁大了的蓝眼睛开始沉淀风暴来临前的阴云。她垂下了头，使神田无法看清她的表情。可是神田却看见，她再次咧开了嘴，更加歇斯底里地狂笑了起来。
　　“呵呵呵……装的……哈哈，还真是……你们人类还真是有趣！装的……果然，几千年过去，人类自以为是这一点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狂笑戛然而止，她掐住神田喉咙的那只手忽然用力，一把将他拽到了面前，充血的眼睛已被赤裸裸的疯狂浸满，碧蓝的眼里竟然闪现出了金绿色的光泽，“哼……还以为他有多聪明，七千年以后依旧是选择了和自己一样愚蠢的人类！”
　　感觉更加不祥了。神田因为窒息而有些眼前发昏，但是他可以确信，从面前的这个人身上，逐渐散发出了黑色的淡淡烟气——就像是以前的加奈那样！
　　只能用蛮力了。他大喝一声，绷紧了全身猛然发力。扯住她细瘦的胳膊，他一下子就把压制住他的女孩甩了出去。用手按着胸口流血的伤处，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被甩开的人拉开了距离，只是冷笑着看着他，眼中原本还有一星半点的纯净，霎时间荡然无存，全被冰冷的嘲讽取代。这让她的脸看起来阴暗了不少，让人觉得她周身散发着的可怕气息会在下一瞬将自己吞没。
　　她却没有再看向自己，而是将视线投向了更为深邃的、连通大厅的走廊深处。
　　“你听见了吧，他说这些话都是装的。”似乎是在和谁交谈，她的语气还是那样的不善，“我想我应该没有说谎吧——刚才那些话，难道不是你在离开教团总部、到达北美支部之后每天每夜所想的吗？”
　　没有人回答。
　　“对了，我想起来了，这些话他当然是不会相信的了。毕竟，‘那个人’才是他活下去、甚至是留在教团的理由。你对他而言，什么都算不上呢。你为他付出了这么多，到头来，他竟然连一句感谢也不说。”
　　不对，她到底在说什么？她在和谁说话？
　　“说到底，人类也不过是都为自己考虑的自私的生物。他真正的愿望是‘自由’，而你，并没有为他实现这个愿望，是这一点……”

　　“这和他无关。”

　　冰冷的声音被另一个虚弱的、几乎相同的声音打断。神田震惊地看着不远处一片漆黑的走廊里，有一个人倚靠着墙壁，慢慢走到了大厅拱顶的天光可以照到的地方。凌乱的浅褐色卷发耷拉在肩上，一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满是烟尘和血痕。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的蓝眸深处，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她怎么会在这里？
　　“哦……人类，你终于找到这里啦，我好像没有把你扔得太远，该不会是迷路了吧？”眼睛已然变为金绿色的女孩冷冷地注视着加奈，一脸嘲讽地道了歉，“不用谢我带你来见他——顺便，我稍微借用了一下你的外表，你应该不会介意吧？虽然我讨厌人类，但是人类的外貌的确是挺好看，主神的这个创造，我倒是很满意。”
　　“果然是你……”加奈没有理会对方的挑衅，“你说要和我算的账，我们慢慢来，让神田走。”
　　“你还要这么叫他啊，不是已经私底下叫过很多次‘优’……”
　　“让他走。”
　　加奈稍稍提高了音量，右手抓紧了包裹住左手关节的衣服下摆。那上面有着丝丝缕缕的血迹，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左手的踪影。
　　还有，比失去左手更加让人担忧的，是她的身体。成块的灰色布满了她裸露的身体，上面依稀可以看见不规则的纹路。她似乎是注意到了神田的视线，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
　　“加奈，你的……”
　　他不由得担心起来，试着开口叫她，却被一声冰冷的呼唤打断了。
　　“神田优，”她叫了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听不出任何的感情波动，“八年了，同伴一场，谢谢你的照顾。”
　　忽然用这么陌生的说法，神田不由得愣了愣。
　　“抱歉，最终我什么忙都没帮上。”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不会埋怨我吧？”
　　她怎么了？
　　“ 你和阿尔玛都已经自由了。”她仍是说着，话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既然自由了，那就离开这里，好好的去体会迟到了的幸福吧。”
　　说完，她终于转过了身，远远看向神田的目光里，平静无波，却装满了数不清的留恋。
　　“我祝你……幸福。”
　　她轻轻说着，语气还是那样的柔和，神田却有种错觉，他似乎听见了她在哭。
　　可是她的脸上，分明挂着微笑。
　　下一秒，微笑全失。神田只看见眼前一道黑气如豺狼一般直扑过来，没等他抬手格挡，自己已经被加奈推出了很远。那边，酷似加奈的人轻巧落地，周身黑色的烟气开始像火焰一搬跳动。她虽然站在不远处，却给人一种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之感，让人觉得这幅人类的外表之下，潜藏着的是比野兽还要凶狠冷酷的本质。
　　“真是恶心得让人看不下去，为什么即使已经过去了七千年，你们还是选择支持人类这个孱弱的种族？”那人的眼睛散发着极度危险的气息，似乎连大厅之中微冷的空气也被她的眼神冻结，“贝希摩斯……‘大洪水事件’以及‘我们’形体的毁灭，七千年前所有因为人类而卷起的灾厄，你都忘了吗！”
　　随着黑色烟气的包裹，对面的人开始发生变化了。她的身体开始长高，头发变长，脸型也从少女的圆润变得成熟。黑色的烟气如同漩涡一般将她环绕，即便如此，处在这个环境中的任何人都可以感觉到，漩涡的中心，渐渐散射出一波又一波冰冷凝滞的气息。极度的黑暗，极度的阴沉，一瞬间似乎将这个空旷的底下大厅拉进了海洋中最为寒冷的深渊，让人呼吸困难。
　　在他们的眼前，出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人。
　　她长发及地，漂浮在空气中仿若海中浓密的海草；身形修长，皮肤上随处可见暗青色的鳞片；她的手腕、脚踝处都佩戴了首饰，可是这些首饰都像是直接用人类或动物的骸骨制作而成的。她的眼睛瞳孔细长，注视着某处的时候，就像是蛇在紧盯着自己的猎物。

　　“呼……”她轻轻吁了一口气，似乎终于得到了解脱一般，打量着自己的手臂和手指上尖长的指甲，视线一一滑过指尖，最后停留在了加奈和神田的身上。
　　“还真是感谢了，寄宿了贝希摩斯的人类。多谢你的左手，让我的身体有了一个再好不过的凭依。”她说着，声音并不响，却让人冷到骨子里，“左手就给我吧，对你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那就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利维坦。”

　　“七千年前，海洋的统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