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魂水》墨雨晚晴

6、第六回：牡丹佳节

　　牡丹节
　　他处理完唐门事物时，已是晌午，艳阳高照。
　　快步步入东阁楼花园时，她正躺在园子中央的花厅小憩。她静静的仰卧在白狐裘毯铺就的塌椅之上，青丝垂落，双眼紧闭，神色安人，显然已是深睡。四周的牡丹花在日光下争妍斗艳，花香香甜醉人。可真是个好卧去处。
　　他招招手退下婢女，轻声走了过去，缓缓放下手中的书。继而伸出手，捡起落地的绒毯温和的给她盖了上去。看着依旧安睡的她，他露出宠溺的笑容。伸手拿起刚刚放下的书，在她旁边的塌椅上安然坐了下去，一边看书一边帮他驱赶飞来的虫蝶，神情温婉柔和，惹得经过的婢女一阵窃笑：公子可真是用情至深！
　　她悠悠醒来的时候已是日暮，旁边的小碧正在给她驱着虫子。看着对她如此体贴的婢女，她少有的轻笑道：“哪就那么精贵了，直接叫了我起来回房不久得了！”
　　小碧却笑道：“夫人醒了啊！少爷都在这给您驱了一下午了呢！方才前厅有事找他，才走的。还吩咐我们说您晚上睡不踏实，如今好不容易睡得踏实点，便叫我们好好照看，好生驱赶着虫子呢！”
　　她眸光扫过身旁桌上，只见一本书还半开半闭的安放在那，想必是他走的急，便忘了收了。
　　她苦笑，如今你还这般待我，若你知道我要你死，可还会这般？
　　她忽然间觉得心口绞的发痛，连呼吸都生生割的自己胸腔疼痛不堪。为何老天要如此残忍，让我们生生成为仇人？
　　看着皱着眉头明显难受的她，小碧一下子吓了起来：“夫人您怎么了？可是那儿不舒服？”
　　“我没事！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她神色一敛，笑着道。
　　“夫人您真的没事吗？”小碧还是疑惑的查看着她的脸色，看着她点头肯定的样子，也只好退了下去。
　　太阳已经快要落下山头去了，西边的云彩被镀上了金黄的色彩，绚丽夺目，晚风清凉，湖边的柳丝在清风中招摇着舞蹈。
　　她站起身，走至花丛边上，看着满园的生机，眼神空洞。
　　她知道，他对毒药非常熟悉敏感。为了不让他发现，在这半个多月里，她只得断断续续的下着毒，如今，一共已经下了三次毒了。
　　七夜魅幻，无色无味，毒性慢而强，一旦中毒便只有四个月的生命，往后每下一次，便减掉半月的命。算算，他也只有两个半月的生命了。他和他的唐门本就该死，可为何，为何自己的心还会那般的疼痛！
　　“想什么呢？那么出神！”身后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一双手将她的腰圈了起来，随即，她便落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他清冷的气息喷到了她的脸侧。
　　远远望去，入目的便只是这一对璧人。那姹紫嫣红的牡丹，绚丽夺目的挽霞都只能屈居为他们相拥的幕景。
　　“雪儿！这么久我都没有陪你好好出去逛逛，你一定很闷吧！今晚镇上有灯会，去吗？”他轻柔的在他耳边问，温和的仿佛是情人间的呢喃。
　　他已经只有两个半月的生命了，可还是想让她快乐，她还能拒绝吗？有那个资格去拒绝吗？
　　为什么，为什么他还要这般对自己？为何老天又要这般残忍，为何偏偏要让自己深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的敌人……
　　末了，她疲惫的闭上眼眸，轻声道：“好！”。

　　****
　　江南水乡，嫩柳绕堤，清风拂柳，入眼皆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花。各种花灯将街道照的亮如白昼，丝丝袅袅的琴声、鼓音伴着清风，断断续续的从江上的画舫飘上了岸头，空中的烟火伴着行人的欢歌笑语，一片热闹。今日，却是一年一度的牡丹节。
　　他牵着她的手，行走在欢笑的人群之中，脸上的笑容温和而儒雅，没有人会将这个翩翩少爷和唐门“赤蝎公子”联系在一起。
　　三年，整整三年都没有再游过牡丹节了，当年也是她还有他，那年，他站在牡丹花丛中温和的看着她，对她说：“等我，等我娶你。”后来，他果真带了人来提了亲，只是婚期却没有如约……
　　“来来来，猜灯谜啦！猜对了可是有赠品呐！……”前方不远处，一堆的才子佳人挤在那儿把玩着手中的灯笼，看样子，倒是在猜灯谜了。
　　唐子晏看出了她的小心思，便一手护着她一手牵着她便往那里边挤去。红的，绿的，蓝的，紫的各色各样的灯笼挂了好大一长条，每个灯笼上都提写了字谜。
　　她伸手拿起一个灯笼，只见上面写着：
　　“古月照水水长流，水伴古月度春秋；
　　留得水光照古月，碧波深处可伐舟。
　　打一自然产物。”
　　她手握着这盏灯笼，思索着，忽而转头，看着他道：“碧波深处可伐舟……诶，这不是湖泊吗！”
　　他微笑，点点头。
　　她也咧嘴一笑，笑容干净剔透，仿佛还是三年前的那个少女。她又伸手拿起另一个紫色的灯笼，只见上面写着：
　　“画时园，写时方；
　　冬时短，夏时长。
　　打一字。”
　　“画时园……冬断夏长……又是一个字……嗯……哦，我知道了，是‘日’”她又习惯性的转过头看向他。
　　他还是那般站在她的身后，回复着她询问般的目光，温和的笑，微微的点头示意。
　　得了奖品，放下这个又忙拿起另外一个红色的：
　　“二行一体，四肢八头；
　　四八一八，飞泉仰流。
　　打一日常事物。”
　　“这还不容易，这不是井么！”这回自信满满的她对着守灯人直接说了出来。
　　“姑娘答得是，这是奖品。”
　　温雪儿也毫不客气的接了过来，扔给后头的人，继续拿下一个灯笼：
　　“老翁垂钓碧江边，
　　雨疾风骤忙回走；
　　携篓提靴蹒跚行，
　　空余一钓三点雨。
　　打一字。”
　　“老翁垂钓碧江边，雨疾风骤忙回走；携篓提靴蹒跚行，空余一钓三点雨。这倒是什么？”她一遍一遍细细念着，颦着峨眉，仔细咀嚼思索。
　　唐子晏一看她这般，便知她是遇上了难题，笑着凑至她耳边说道：“乃是‘心’字，前边那些俱是扰乱耳目的，后边那句才是问题的关键。”
　　她再仔细一瞧字谜，‘空余一钓’那便是‘心’中心的一勾，而‘三点雨’则是‘心’上的三点，果真如此。她一喜，便对着守谜人说道：“心，是‘心’字。”
　　此时，一阵劲风刮过，唐子晏迅速抬眼，一看便见前边水榭亭子里一个红衣男子临风而立，对着他笑了笑，他也一点头算是招呼。
　　回首一拉温雪儿笑着道：“雪儿！你再这样猜下去，人家摊主都要提前收摊了，我们别处去看看可好？”
　　温雪儿猜了那么多，便也觉得这些都差不多，没什么新意，便点点头，跟着他走出了人群。
　　这时，不知从哪儿跑来了一群孩子，围着温雪儿，都吵着嚷着要漂亮姐姐陪他们玩，一些小孩还使劲拉着她硬是不放手。
　　看着这么一群瞪着大眼睛，渴望的看着自己的小孩，温雪儿眼眸里也尽是欢喜，她温和的蹲下了身，将刚刚得来的东西都一一送给了他们，笑着道：“那……你们要姐姐陪你们玩什么呢？”
　　“哇！太好了，姐姐愿意陪我们玩了！姐姐！我们玩妖怪抓小孩吧！”一个眼睛大大的小女孩拍着手掌雀跃的跳起来说道。
　　“好啊！”看着他们干净、纯净的眼眸，温雪儿笑着答应了他们。却没发现一直跟在身旁的唐子晏已经悄悄掠身进了旁边的水榭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