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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珍珠娘娘采拉灯 ...

  •   听说陛下回宫后,气急咳血,现在一病不起,众御医进宫,情况甚危。

      太子殿下一直被软禁东宫,没有消息。

      而太子太傅,此刻正在御学堂,为众皇子讲课。

      “不对,师傅,你写错了!李白不是诗仁,是诗仙!”

      “师傅,其实就算你不再讲一遍,我们也牢牢将孔夫子的核心思想记得很清楚了……”

      “师傅,其实‘任意’的‘任’字的写法还是和‘仁’有很大区别的……”

      “师傅?”“师傅?”

      半点没有听进去,薛乐君满脑子都是怎么劝陛下回心转意。

      他记得小时候师傅对他说过,先皇时期,陛下为了不娶妻,在帝寝宫凰挂殿前跪了三天。

      ……不过结果失败了就对。

      还有个大将军有一次为了给他的副将求情,在凰挂殿前跪了三天。

      ……不过结果还是失败了就对。

      看来跪三天不是个好方法。

      还有什么?

      每次陛下惹丞相大人生气都是怎么做的呢?

      ……不过好像丞相大人从来没有原谅过他。

      怎么办?

      殿下要是经不住委屈寻短见了该如何?要是有小人趁乱谋害殿下该如何?殿下要是没吃好没睡好该如何?

      思绪千般。他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寻了个木椅坐下。众皇子纷纷上前关心。

      程攸站在一旁,大大地叹了口气。“师傅今日身子难过,大皇姐叫下人来扶他在宫中住一晚罢,就不回太傅府了。”

      薛乐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接着闭上双眸,继续思量。

      夜。

      今夜,注定波澜。

      挑着眉毛看着东宫门口的守卫,欧阳宗寿神情倨傲。

      对视许久,终于还是败下阵来,守卫行礼退让:“还请丞相大人早进早出。”

      反正陛下那么喜欢丞相大人,应该不会怪罪罢……

      似乎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欧阳宗寿抿唇,淡淡瞟了他一眼,接着鬼魂般轻轻飘过。留下守卫一身冷汗。

      “仁儿。”

      程仁忙起身唱喏:“相父。”

      “今日你怎么如此鲁莽。”埋怨地看了他一眼,欧阳宗寿皱眉道。

      程仁轻挑嘴角:“多谢相父关心。”

      “……他也过分了。”

      “父皇是做他该做的。”

      两人对视。

      许久,欧阳宗寿瘪瘪嘴,眼睛看向了别处:“……他,没事罢。”

      程仁忍俊不禁:“相父,仁儿可是被软禁了,你都不知道父皇病情如何,仁儿又怎会知道?”

      “……他就是,太逞能。都说了事情分担些给我便好……累成那样。”嘟囔的越来越小声,欧阳宗寿拿起了茶桌上的茶杯,专心把玩。

      “相父还是去看看父皇为好。”暗自撇嘴摇头,程仁隐笑道,“父皇前些时候就老是突然头晕目眩,还发些低烧。他自己说不严重就没有声张。但有一次我看到他手帕上……”

      “咔”一声清脆。

      程仁看到欧阳宗寿背影渐远。

      轻叹,轻笑。程仁摇头。

      “要是他也能……”

      再次轻叹,没有再接着说下去,程仁将地上茶杯碎片捡起来,心疼地咂咂嘴。

      “奇怪……”

      为薛太傅抬来浴桶的几位宫女太监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纷纷挠头。

      明明方才薛太傅还躺在床上病得弱不禁风弱柳扶风,怎么突然间就不见了?

      互相对视几眼,真是多事之秋。几位下人决定少揣摩主子的心思,合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地把浴桶送到了隔壁六殿下的住所玻璃宫。

      东宫外,树丛中。

      他究竟为什么会鬼迷心窍地到了这里!他究竟为什么不好好在宫中的软床上睡一觉!他究竟为什么要晾在这儿被风吹啊吹!

      薛乐君盯着火把辉辉下的东宫,暗暗纠结。

      薛乐君啊薛乐君,你知道擅闯罪宫是多大的罪名么?

      他当然知道。

      所以,他不会这么做的。

      ……大概?

      一路上出乎意料地畅通。侍卫们将火把一固定,便靠在柱子上小憩。虽然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薛乐君还是很有偷渡者觉悟地选择了后门。

      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假装没有听到吱呀的响声,薛乐君蹑手蹑脚迈入。

      却突然间被抱了个满怀——

      “哇哇哇!乐君你果然来了!”

      听着这巨大的喊声,薛乐君觉得自己之前的小心有些许白痴。

      ——“殿下,噤声。”

      尽管知道应该没什么用了,薛乐君还是悄声提醒着,关门。

      “乐君,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头在他怀里拱啊拱,程仁十分兴奋,“乐君啊,你都不知道,一个下午看不见你我吃饭也不香睡觉也不香,你看看,都瘦了。”

      “殿下。”咬咬下唇,薛乐君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不起。”

      程仁猛然抬头,对上他如同往日一样波澜不惊的表情、和与往日不同波涛汹涌的眼眸。

      “为何道歉?”

      “……若是臣像欧阳丞相那样博学多识,殿下就不会至今胸无点墨,就不会像今日……出丑,被陛下责罚。”

      薛乐君忍不住闭上双目。

      程仁站直,有些哭笑不得。最后还是下定决心,笑道:“该道歉的是我。”

      “殿下?”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于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萧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殿下?”
      薛乐君皱眉,这是前赤壁赋中的句子。

      “计利以听,乃为之势,以佐其外。势者,因利而制权也。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逸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此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也。”

      ……这是孙子兵法。

      薛乐君明白了什么,抿唇皱眉,不言。

      “乐君,你看到我总是不思进取,但其实我暗地里一直都在努力学习。为了追上你啊。”程仁深吸口气,将他搂紧,“小时候我就在想,师傅好厉害。我一定要成为像师傅那么厉害的人。”

      “……”

      “若不然父皇怎么会放任我这么久?”见他还不相信,程仁道。

      薛乐君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他箍住。

      “我的才学从未让你看出来过。因为啊,乐君想尽办法催我学习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程仁笑着,摸摸他的脸颊,“……乐君,我喜欢你。”

      薛乐君停止了挣扎,垂手,垂首。

      喜欢。这两字似乎是水到渠成,更无丝毫不自然。程仁说出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急躁。不禁心中打鼓。

      许久,终于等到薛乐君抬头,看着他,依旧淡然平静。

      “乐君总是这样。”程仁叹了口气,“你从来不把自己的感情露在脸上。……就不能为我,显露一次?”

      “殿下。”薛乐君道。

      程仁面露喜色:“在。”

      “臣想哭。”

      喜色更甚。没错,到他怀里哭!

      “但臣——不想在殿下面前哭。”

      “……”程仁嘴角挎下,接着,自嘲一笑,转过身去。

      身后传来压抑着的呜咽声。

      差不多半盏茶,声音才恢复平静:“好了。”

      程仁转身回来。

      薛乐君道:“殿下,原来是扮猪吃虎。”

      “不,我只是……”

      “原来,臣在殿下眼中是个傻瓜。”

      “……乐君……”

      “殿下请说。”

      “乐君,我只是太喜欢你了……我怕太优秀就会和你的其他学生一样,我只是……想引起你的注意!你绝对不是傻瓜……最多是呆子……不,不是呆子……书呆子……不,呆的可爱……可爱的呆……就是可爱……”

      程仁慌不择言,只能卖力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不过,好像越描越黑了?

      薛乐君看着他。

      不知道什么时候,殿下已经有这么高了。

      殿下……长大了呢。

      “殿下。”

      “在!”恨不得吐舌头摇尾巴扑到他脚边,程仁诚惶诚恐道。

      “这回,臣想笑。”

      程仁无奈转身。

      “这回,臣想在殿下面前笑。”

      顿时呆住,程仁转身回来,便看到薛乐君难得的笑容。

      与他俊雅的脸庞配起来,相得益彰。

      第一次,对他笑。

      “殿下,臣说不定,也是喜欢你的。”

      第一次,对他说喜欢……

      ——嗯,虽然只是说不定。

      试探着牵他手,吻他唇,搂他腰。

      红烛灭。两个身影缠绵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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