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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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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到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说出口。只是,一个声音里有藏不住的激动,另一个,声音里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架势。金赤抬头看着青楼的招牌:“‘醉花荫’?一青楼,居然起了个这么诗意的名儿。”然后再回头看向白焲。
举步。停。
金赤忍着笑回头看举步不前的白焲,看着他眼里映得满满的都是对岸的灯火,而她倒不知道自己眼里的光芒有没有这么好看。瞬间觉得满腹委屈。自己堂堂一介两万多岁的凤凰上仙,竟不比这一个小她一万年的奶娃娃好看……着实是委屈。委屈之至!
白焲盯了一眼金赤那先上扬又垂下的唇角,虽不晓得她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下,自然地拉了她的手:“走。”顿了顿,大步跨入青楼。
“哇!”金赤一进青楼,看着妓院里穿得无比凉快还不住地吼着“热死奴家了!热死奴家了!”的姑娘们,不得不踮起脚尖,对着白焲的耳朵由衷感叹:“想想天庭里整日裹着无缝天衣的女子,再看看这些女子,真是佩服青楼女子的舍己为人。”
白焲不明就里地回头打量着那个对一位穿了衣服不如不穿的小美人伸出魔爪的金赤,闲闲一笑:“舍己为人?为何?”
只见金赤一边朝一位美人儿伸出不够长的爪子,一边专业地解释:“因为啊,天庭的女子只顾自己裹得厚厚的,不会冷到自己,却不管身边的男人们冷不冷热不热……哪像这些女子,虽然大冷天也穿那么那么少,却费尽心力让男人们全身心都那么火热!”
白焲:“……”外加一个加大号白眼,送给双眼冒着粉红气息的鸟类。
白焲只觉得真心想装作不认识这个女扮男装进青楼勾搭美女的人,胳膊肘不轻不重地向金赤的脊梁骨一撞:“带路。”
谁带路?当然是金赤姑奶奶!想那时离开凤凰山,被安排在天庭里,就属她的鼻子最好使。以至于金赤的父亲大人凤王都多番怀疑自己的二女儿上辈子是不是一条狗。
自从五百年前接下天庭派给金赤和白焲下凡除暴安良这个活儿后,金赤不得不收一个徒弟继承衣钵,免得闻风识人识路的本事没人继承。就将本事传了杨家三姑娘门庭里的一条两千多岁的母狗狗哮天为徒,以备天庭不时之需。
一只金色的狗拜一只金色的鸟为师,在旁人口中倒也不是个怪事儿,金赤就马马虎虎传授本领给这浑身黄澄澄毛茸茸的徒弟哮天。不过,据大不完全统计,天庭的神仙们都知道,表面上是说金赤是在教徒弟功夫,其实完全是那个徒弟自己在灰暗的修习路中摸爬滚打,金赤完全没有起到一个师父应有的作用。不过金赤自己倒是不怎么愧疚,好歹,她让哮天明白了为什么不可以随意捉鸟吃,特别是金色羽毛的鸟。
但是狗狗自己倒是虚心好学,对金赤也很孝顺,那些神仙每次公费聚餐时没有啃完的肉骨头,哮天总会给金赤挑几根特大的带回来,嚷着非要金赤和她一起吃,不吃还不行!
故此,天庭的神仙们看向狗狗的眼光里,不约而同地充满了同情和佩服:这真是跨越了种族跨越了时代的鸟狗情深啊!
白焲与金赤相比,‘闻风识人’这一本领就不达标了,所以这些事都归自以为伟大的金赤去做。
公事归公事,半点马虎不得。金赤渐渐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笑,脸上呈现出一缕难得一见的肃穆,循着感觉往楼上走去。白焲看着没有了笑容的金赤,一双黑眼睛盛了些许说不定他自己都看不懂的东西。
金赤昂头挺胸霸气十足地走了一段路,发现白焲没有跟上来,急忙回头看去,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双纤细的手便缠着他家小白焲黑色衣袖下的胳膊。
隔着一层楼,金赤也还是瞬间感受到了白焲瞬间的一阵恶寒,看着他眼角嘴角不约而同地往左抽了抽,机械地向后转过头,一个淡妆而立,面容姣好的女子,有些许害羞地拉住他的衣袖:“爷是第一次来我们这里吗?”然后用那一层纱一样的衣袖掩嘴轻笑。
白焲瞬间想到刚才金赤用袖子掩嘴的动作,可比这个脸上一坨坨胭脂水粉的女人顺眼多了。一股气握拳,不由得想一拳打飞这女人,又想想自己不宜在此时此处生事,便松了拳头,这才抬头看向坐在楼上大嚼着酸梅子一心一意准备看好戏的金赤。
远远见他欲语又止,金赤一时倒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白焲一股气燃起来,微眯了眼睛,目光幽幽看着金赤。
一触到白焲几乎冒出绿光的眼神,金赤也只觉得一股怨气在脑袋前后转悠。就抬头看白焲纯黑色的眸子一暗,凝聚了力量一掌向那个扯住他衣袖的女子打过去。如他所想,金赤急忙吐了青梅核核,飞身过去拦住他的拳头。
金赤顿觉又败了:“你疯了!”然后看着白焲似笑非笑的嘴角,只得瘪了瘪嘴转身再次上楼:“小焲你人品真烂……居然打女人。”
“我不想动手的,只是太气愤了。”白焲目无表情地回答。
金赤目无表情地解释:“人家是觉得你长得很狂霸酷拽帅才来勾引勾引好不好!你要是长得和南天门那守门的千里眼和顺风耳一样影响市容影响人视力,人家还来勾引你,那才有个鬼!这女的好歹也是个美人儿啊,你就不能忍忍?”
白焲低头看了看金赤挂在腰间的食袋,挑眉耸耸肩:“我又不是为了这女人气愤。”
金赤驻足回头,不解地看着白焲事不关己的脸:“那你气个什么?”
白焲顺势也停步,转转眸子,想了想:“我气的人是你,你外出公事居然带了零嘴!关键是你居然只带了你自己一个人的份量。”
金赤:“……”
那青楼女子哪里见过如同白焲那样俊美的男人,不过恐怕也没见过白焲这么没人品还暴力的男人,就知趣地抹抹冷汗开溜了。
真是!
直接忽略身后老鸨尖锐的招呼声,金赤极不情愿地牵着白焲万年不变的黑色衣袖上楼。她没有回头看,可惜,不然就可以看到白焲唇边的笑。
嗅着气息,在一间朱漆门绿珠帘的闺房外,金赤停步,屋里抑抑扬扬飘散传出些许琴音。像是海水的波澜,在傍晚荡漾。
虽是凤凰界数一数二的前辈了,可是金赤自己还是没办法将古琴拨得这样动听。驻足听了一小段,金赤撅着嘴各种吐槽。
好吧,她的琴声只有她一个人认为好听。想当年她一时兴起拿了古琴,对着大哥金玄的小孙女抚了一曲清音,得到那小孙女的高度赞扬,那小女孩子咿咿呀呀咂着嘴夸奖,说她觉得金赤是全天界弹棉花弹得最好听的人了。
回过神,金赤才发觉自己都听得有些发呆,嘴上嚼着酸梅的动作明显慢了半拍。白焲看她半天没有动作,便一把推门而入。推完了门,顺手扯着金赤雪白雪白的袖子擦了擦手。
虽说是青楼,但屋里陈设古朴而清新,像是身临湖岸,看见鱼跃草长似的,一挂翠绿珠帘旁放着一壶清水,珠帘后一个青衫的女子,鬓发间只用一束绿蔷薇花枝别住一头青丝,抬眼间,目光水悠悠的一眼波澜。
“哇唔!”金赤故作小声其实很大声地地在白焲身边扯着喉咙惊呼。
料定在不怎么干净的青楼里,白焲反应会慢上四五拍,又想着糊弄他玩儿。奈何金赤的年龄虽然比白焲大了近万年,可惜身高还是没能比白焲高,只能忍耐着笑意,不动声色地用手指戳戳白焲因洁癖,死命忍耐而微微颤抖的手肘:“小焲,你看这美人儿如花似玉的样子,一看就是个妖精,你先别冲动哦,待我走近先嗅嗅……或者摸摸,这是个什么妖!”
袖子里的铜钱忽然没由来地抖了几下,白焲只顾着平定袖中铜钱,就没反应过来金赤话中歧义,难得乖巧地朝她点点头,两人一同向珠帘的方向踱去。
琴声忽而停了。霎时屋里像是海潮退去后的宁静。
“二位爷,好像不是预约小女子的那位爷吧?”绿衣女子从珠帘后掀帘迈步而出,身后一个素色衣衫的小侍女端着茶跟着出来,给他们二人倒满了香茶,再将一壶满满当当的净水放在窗边。绿衣女子一挥手,侍女退至屏风后,不难感觉到那小侍女的目光还停在金赤身上有些不忍离开。
金赤便得意地朝白焲挤眉弄眼,“你看爷的魅力多大!”当然,白焲只会回复她一个白眼。
“哦,是这样,咱哥俩就是来寻乐子的,找着谁就是谁,没有预约哦。不知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花容玉貌貌合神离的姑娘芳名?”因为白焲僵着迟迟不愿开口,身为长者的金赤只有‘一脸无奈’地主动去问了。
好在那姑娘不凶,听完金赤极具特色的“夸奖”稍稍一愣,就温温柔柔委婉一屈身:“是玉。”
金赤和白焲皆是一个讶异,啧啧,区区一小妖精的名字都比金赤的名号听着有内涵啊。白焲不由默默看向刚刚还得意着的金赤。
金赤嘴巴一瘪,都怪父亲大人,看她生下来那可爱的红彤彤的小脸蛋儿,省得伤脑筋,于是就叫“金红”或是“金彤”,想想觉得毕竟是凤凰王的二女儿,为了凸显咱大凤族是很有文化底蕴的,就直接意译为“金赤”。
……真真是有此一位父亲,不如多要俩母亲啊。
金赤估摸着再不说话就冷场了,急忙打哈哈:“是玉?好名字!倒也不辜负姑娘这一相貌,呵呵。”说完就不慌不忙喝起茶来,好在茶是上等货,干脆就悠闲地把玩起自己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
白焲见她不慌不忙地看着自己,也别别扭扭地坐下,几次深呼吸后,瞧见桌上奉的茶还不错,于是试了试茶杯,开始慢慢吞吞地品茶。
是玉蹙眉,有些难堪似地起身对他们二人欠了欠身:“实在对不住,只因是玉今日与他人有约,望二位公子下次再来我醉花荫如何?下次是玉定叫几位美人儿好生招待二位。”还不住抬头看看一脸嫌弃的白焲。
金赤极不满地盯死了这绿衣女----嘿,难道她堂堂凤王二公主,还不如白焲帅吗!干嘛老是用那双二筒打量我家小焲!哼!
不过是玉言辞恳切,又焉能不准?何况还是一美人儿。于是二人只能起身,金赤呵呵一笑,抱拳笑称再会,白焲却是活过来一样急匆匆扭头就走。金赤急忙又抱歉地对满眼疑惑的是玉一笑:“哈哈哈,想必我兄弟是茶水喝多了,急得慌……急得慌……”
话还没落尾,白焲回身扯住她的手就往楼下走去。
是玉目送二人至楼下,看他们走远,站了些时候,目光里满是疑惑。一会子又仿佛豁然开朗,眯着眼笑了笑,红了红面颊,转身回了屋。
出了青楼,白焲感觉自己重新活过来了,这才开口:“我感觉到一股很淡的妖气,可是分不出来是什么妖孽……还有,刚刚进屋时,这枚铜钱又动了。”说完就从袖子里摸出那枚铜钱。
金赤眼睛亮亮地看着白焲,想起刚才他简直巴不得去死的模样,也不理他,只自己一个人在一旁乐得合不拢鸟嘴。发现白焲头上爆出青筋了才生生忍住笑意:“先不管这小钱儿……你有没有注意到,这样潮湿的天气,她为什么还要在屋里搁上一大盆水?”
白焲点点头把铜钱装回袖子里,自动忽略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奸笑:“需要水分?”
金赤继续笑:“嗯,是啊,总不会仅仅是为了保养皮肤补充水份吧。你想想,是什么东西老是离不开水?”
白焲在心底安慰自己大人有大量,不去计较金赤脸上的嘲笑:“鱼吗?”
金赤摸摸粘着假胡子的下巴:“你又不是没有接触过东海太子,在这女子身上,有那一股腥味吗?”
白焲眉头一皱,东海太子,这是金赤的禁忌,她居然自己主动提起……看了看金赤那张无所谓的脸,一时间不知道该为她这一步欢喜还是该为她担忧。不过好像真的是没有那么浓的腥味:“既然是半得仙道的妖物,不是鱼?又离不开水?碧绿?和那海潮有关?难道……”
金赤甚是欣慰地笑着点点头:“没错,是。”----看看她亲手教出的孩子,多聪明啊。
白焲扯着左嘴角,微微眯起了双目,朝她隐隐笑着:“你这是承认我‘识人’这一项进步得快了?”
金赤看着白焲微微弯起的嘴角,故作一脸惊讶:“你怎么又产生错觉了?……我这叫鼓励学习法!鼓励!”
白焲:“……”
和白焲一路上拌嘴,其实只是金赤一个人在闹腾,不过好歹路途倒也不冷清。走到家门口,刚打开大门,就嗅到一股浓烈的半仙半妖气,不过,对方施法,一时分辨不出到底是什么妖物。
金赤和白焲互相迟疑着对视一眼。难道这妖孽手脚这么快!她是怎么找到这个被这强大法术保护着的地方的?难道是袖中那一枚铜钱在作祟?
白焲一惊,这下糟了!屋里的壁橱中还搁有许多人间各大小妖孽的追查线索与对付手段。这些,都是不可外泄的。
金赤同样惊讶,甚至情不自禁惊叫出来:“糟了!我房间里还有好多银票!好多酸梅果子!不会被偷了吧!”
白焲嘴角抽抽,选择自动忽略。
匆匆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