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寒梦满地伤》水影轻幽

9、第9章

　　吃过饭，尚爷还有商会的事要忙，坐车先走了。
　　陆大满在路边叫了两辆黄包车，她让秋梦上了一辆，自己上了另一辆。陆大满向车夫报了地点后，车夫便迈开步伐大步跑了起来，拉秋梦的车夫紧随其后。不多时，车夫停下来，秋梦抬头一看，门上的匾额上写着“林记制衣铺”。
　　陆大满先从黄包车上下来，从手提包中掏出钱递给车夫，下车后又递了一份钱给拉秋梦的车夫。
　　秋梦边从车上下来边问车夫：“师傅，你听没听说过陈厚地这个人？”那车夫摇摇头，转身和另一个车夫拉着空车走了。
　　陆大满对秋梦说：“别问了，我已经向上海各处的黄包车车夫打听过了，没有打听到你哥。你别急，我们以后慢慢找。现在，我先给你选几身旗袍，进去吧。”说着推门走了进去。
　　制衣铺的老板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只见他围着一个藏蓝色围裙，脖子上挂着一条软皮尺。他看见陆大满进来了，立刻迎上前去打招呼：“陆小姐来了，这次想做个什么样的衣服？”
　　陆大满将后进来的秋梦拉到身边对老板说：“我今天来是给我妹妹做衣服的。”
　　那老板看到秋梦穿的学生服说：“原来那次陆小姐让我做的学生服是给这位小姐穿的呀。你还别说，照着陆小姐身材尺寸做的衣服，这位小姐穿着还真合适。”
　　陆大满看着秋梦说：“我说我俩的身材差不多吧？不过这次来不是给她做学生服的，而是做旗袍的。你这里有没有适合她穿的做好的旗袍？”
　　“那这位小姐想穿什么颜色的，是要艳一点的还是素一点的？”老板问。
　　“素一点的。还有我妹妹以前没穿过旗袍，你给选几件带袖的。”陆大满回答。
　　老板一听，想了想说：“行，那您二位等一下。”接着便去挑衣服去了。
　　不多时，老板拿来两件中袖的旗袍，一件白底淡粉色荷花图案的和一件浅紫色暗碎花纹的。他拿着这两件旗袍对陆大满和秋梦说：“这两件旗袍二位小姐可满意？”
　　陆大满点着头嗯了一声，她拿过那件白底淡粉色荷花图案的旗袍递给秋梦说：“先试试这件。”秋梦接过后，老板立刻带路说：“小姐，请这边试衣服。”说着将她带到了角落里用厚布隔开的试衣间。
　　秋梦拿着旗袍走进试衣间，当她出来后就换上了那件旗袍。虽然穿着长丝袜，秋梦还是觉得腿两边凉凉的，于是紧捏着旗袍两边的开衩儿。
　　陆大满见了，走过去将秋梦的两手拿开说：“不要这样，会把旗袍捏皱的，时间长了就习惯了。”说完拉着秋梦走到镜子前。陆大满看着镜子中的秋梦说：“你看你穿旗袍多漂亮。”秋梦也觉得镜中的自己挺漂亮，只是穿着不太习惯。
　　这时，陆大满轻轻拽了拽秋梦的两条长辫子说：“只是这发型不太合适，呆会儿我领你去理发店把头发剪短，再烫个波浪。”
　　哪知秋梦立刻拒绝说：“不烫发！”陆大满也了解秋梦的脾气，她和自己一样，不想做的事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去做的。于是妥协说：“好，不烫，我们就剪短，行了吧？”
　　之后，秋梦又试了另一件浅紫色暗碎花纹的旗袍也非常合身。陆大满又挑了几块素雅的布料，让老板按秋梦的身材尺寸再做几件旗袍。
　　出了“林记制衣铺”后，陆大满又带秋梦到鞋店挑了两双皮鞋，她们选了两双鞋跟最矮的皮鞋，就这样，秋梦在试鞋时还差点崴了脚。
　　买完鞋，陆大满又带秋梦到理发店将头发剪成了齐肩短发。看着被剪下来的长辫子，秋梦惋惜的说：“好可惜，这可是我留了好多年的头发，真舍不得。”
　　陆大满就说：“要是舍不得就拿回去做纪念好了。”她让理发店老板拿来一块布将辫子包好然后带走。
　　当陆大满和秋梦回到住处时已到了晚饭时间，陆大满进到大厅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捶着双腿说：“哎哟，累死了，我好久没走这么多路了。”秋梦将买的东西放到沙发上也坐了下来，她也有些累了。
　　这时，刘妈走过来说：“小姐，晚饭做好了。”陆大满依然捶着双腿有气无力的说：“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去吃。”
　　待刘妈走后又过了好一会儿，陆大满才站起来对秋梦说：“走，吃饭去，晚上我们还要早点去‘大世界’，让你熟悉熟悉。”
　　吃过饭，陆大满换上了一件宝蓝色绣金线火凤凰的旗袍，她让秋梦也换上下午买的衣服和鞋后，仔细端详了半天后说：“好像还缺点什么？”
　　又看了半天，她突然想到说：“对了，没化妆。”一听到要化妆，秋梦抵触的说：“我不化。”陆大满对她说：“没事儿，我只给你化个淡妆。”说完拉着秋梦到陆大满自已的房间。
　　陆大满将秋梦摁到梳妆台前的凳子上，将秋梦的身体背向梳妆镜，开始细细的为秋梦化起妆来。陆大满化好后将秋梦的身体转过去，让秋梦照着镜子说：“怎么样，是不是比刚才更漂亮了？”
　　秋梦看着镜中的自己，扑了粉的脸显的更加白净，弯弯的细眉，淡粉的嘴唇，是更加漂亮了。陆大满对秋梦说：“明天我再给你买些化妆品，以后我慢慢教你化妆。”
　　一切完毕后，陆大满和秋梦坐着轿车来到“大世界”歌舞厅。停下车后，陆大满率先下了车，换了新衣的秋梦还是感到难为情，坐在车里不肯下来，被陆大满硬拉了下来。
　　进到歌舞厅后，里面的服务生对这么早就看到陆大满感到有些意外，他们都恭敬的向她打着招呼，陆大满轻轻一点头算是回应。
　　陆大满领秋梦来到后台的一间化妆间门口，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嘁嘁嚓嚓有好多女人在说话，偶尔还蹦出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陆大满打开房门，里面立刻安静下来。
　　秋梦看到这是一间很大的化妆间，有陆大满的化妆间两个大，但里面摆了好几排梳妆台将空间隔成一块一块的，从而显得房间很拥挤，房间的一边还放着一个大屏风，屏风外面立着一个大衣架，上面挂满了衣服，有的衣服因为挂不进去搭在了衣架的横杆上面。
　　房间里有很多年轻的女人，她们看到陆大满后，都停止了说话，坐在凳子上的都站了起来，还有两个在屏风后换衣服的姑娘也探出头来。她们都恭敬的向陆大满打招呼：“陆小姐好。”只有一个穿桔色裙子的女人依然坐在梳妆台前，脸上带着一丝不屑。
　　陆大满领秋梦进到房间里面，对房间里的人说：“姐妹们，今天我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姐妹，她叫凌秋梦，从今天开始是我的助理，我让你们认识一下。”说着将秋梦拉到身旁。凌秋梦对于穿着旗袍还是感到有些难为情，她略低着头，小声说：“大家好。”
　　这时，那位依然坐着的女人用刻薄的语气说：“难得啊，我们陆曼小姐第一次没有让自己带来的女孩去做舞女，真是稀奇啊！”陆大满听了没有理她，继续说：“凌秋梦就和我的亲妹妹一样，希望大家和她好好相处。”
　　那个女人又说：“你的意思不就是说这个凌秋梦像你一样，也高我们一等，难道我们也要像尊敬你一样去尊敬她吗？”陆大满依然没有理她，又对大家说：“好了，上场的时间快到了，大家快准备准备吧。”说完就领秋梦出了化妆间。
　　她们刚走出房间还未关上门，就听见背后那个女人依然大声的说：“不就是因为找了个靠山吗，神气什么呀？”紧接着旁边的人劝她：“你小点声。”那女人跟着冷哼了一声。陆大满像没听见一样关上了房门。
　　秋梦感到很奇怪，依着陆大满的脾气，别人当着她的面说这样的话，她早就不依了，为什么她会对这个女人如此忍让呢？不过，秋梦虽然心里面有疑问，但也没有问出口。
　　回到自己的化妆间，陆大满疲惫的往沙发上一坐，闭着眼睛倚在靠垫上，秋梦也坐到沙发上一言不发。
　　过了一会儿，陆大满睁开眼睛坐直身体对秋梦说：“刚才在那个化妆间说话的女人叫文佩佩，比我大一岁，比我早来这里半年。我在这里做了半年多的舞女后，经理听我唱歌不错，就让我做了歌女。那个时候，文佩佩刚刚受到尚爷的赏识，成为了‘大世界’歌舞厅的歌唱新秀。但没过多长时间，尚爷却看上了我，开始在‘大世界’捧我，慢慢把我捧成了歌舞厅的歌后，这让她很气愤。说真的，当时我确实没有她唱的好，她曾当面跟我说，是我抢了她的位置，抢了尚爷，从此以后便处处和我做对。不过我承认，当我知道尚爷看上我以后，我为了得到现如今的生活，确实极力的去讨好尚爷，让她更加喜欢我，把尚爷的注意力全都转向我，那个文佩佩也和我竞争过，不过没争过我，所以现在才如此的讨厌我。现在我也懒的和她吵，反正现在跟着尚爷的人是我而不是她，我何必为她那些话而动气呢？”
　　听了陆大满的话，秋梦说：“小曼姐，我真佩服你！”陆大满笑着说：“没什么，在这个位置上总会有些人因为嫉妒而讨厌你，我为什么要在意别人的想法呢。如果换作是你，也会和我一样做的。”
　　接着陆大满站了起来，走到一排衣服旁说：“现在我来教你如何整理我的服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