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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救人 尹兆彰与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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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兆彰与林从诫第二日便约了相见,早早地出了门,筱金凤特意起得迟些,有意要避开他。她慢慢腾腾吃了早饭,自己出门要了黄包车出门去。那天从车站回来,果不然还是在老宅等到了师傅和秋源二人,师傅对她爱搭不理,秋源也是如此,瞧她的目光似乎多了几分厌弃之情。筱金凤原本还有讲和的心,现在见了这番情形,心灰意冷,便一句软话都懒得说了,心想,算了算了,将她们安排好也算是尽了心,别的也无所谓了。
喜梅大大咧咧,也不知道是没察觉还是故作不知,也没说什么。金凤让她回去请周家老爷安排安排,请医院给师傅留个病床,喜梅二话不说答应了,早上便来电话说安排好了,随时可以住进去。金凤接了消息,本想让喜梅去和师傅说,又觉得自己这会儿真闲着,越闲越要乱想,索性忙些好,所以先去了百货公司,买了些吃的用的,再去老宅见了师傅。
赛荷霜没下楼,一楼就秋源一个人守着冷锅冷灶,金凤瞧着心也就软了,走过去拽了拽秋源,道:“等师傅住进医院,你就来和我住把,一个人太冷清了。”
秋源不说话,自顾自收拾东西,金凤见她不理会,也不说了,放下东西,又将自己的电话写在了一张纸上,转身出去了。
一个人走去车站,坐了电车晃晃悠悠在百井巷下车,然后走路回了白楼。尹兆彰还没回来,大屋里空空荡荡,十分冷清。方才还憋得住,什么都不想。可现在到了白楼,看见书房的门大敞着,思绪就忍不住飘散开了。
他这都去了一上午了,还没回来,是和那位林先生是谈不妥吗?他要去换人质,好比羊入虎口,林先生都不能相信有人肯这样大义凛然吧,换她她就不信。可他还偏偏就是这样想的,又不是什么江湖人,干什么要去装这样的江湖义气。真是不明白他,不是说大人物都惜命么,他怎么就这样胡来。
筱金凤一边想一边上了楼,张妈进来问她有没有吃过饭,她这才想起,肚子还是空空的,于是要了一碗片儿川,坐在楼上一个人吃了。小狗等了她一早上,这会儿终于把她盼回来了,格外开心,跳跳着,将前腿搭在了她的大腿上,一边扒拉,一边伸着舌头讨好。筱金凤这时候觉得,只有这只小狗是最可爱的,一点不招她心烦,于是用筷子挑了几根面条喂了他。
吃了饭,又和小狗去院子里走了一圈,回来也没有别的事儿做,只能换衣服午睡,一开始睡不着,脑子里满满的,就像积了一个礼拜的脏衣服,都堆在一个盆儿里,挑出一件好洗的都得费半天力气。翻来覆去了半个小时,大约也是有点累,终于还是睡过去了,一觉起来便是六点光景,可睡了这许多时候也不见得有精神,身上还是酸酸软软的。
她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发现楼下还是昏暗的一片,只开了屋角的几盏立灯,张妈又来问她想吃什么,可这会儿她什么都吃不下了,打发了张妈,一个人站在楼梯口等着。
怎么还没回来。她心想,难道又生了什么事儿?哪儿那么多的事儿啊。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什么时候能太平。可大概太平了他就要回去了,那也不好。
她站得累了,便坐在楼梯上,脑袋靠向栏杆,胡思乱想起来。
管他干什么呢?他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啊?我和他的关系真是来路不明,怎么突然得就在一个屋檐下头住着了,本来是想着给鸿熙谋福祉的,可现在,谋来了他也不要了吧,他那样硬气的一个人,肯定不稀罕。其实我没那么伟大,全是为了他。我是懒,懒得去变,是怎么样就怎么样了,随波逐流,到哪儿是哪儿,真是没有志气。
他要是死了会怎么样?怎么又想到他死了?死了就死了吧,就是要被赶出白楼怪难看的。哎呀,还不行,还有老皇后的事儿,真是的,这还有什么用啊。
哈巴狗儿不知道时候时候也从屋子里跑出来了,蹲在她身边,屁股挨着她的大腿,像两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彼此相依取暖。
尹兆彰从林氏府出来,沉着面坐上了回白楼的车。陈鸿熙紧跟着上了副驾驶室。
“安排好了?”尹兆彰问。
陈鸿熙点了点头:“林家这边的意思是什么时候换人?”
“当然越快越好,可还得等对方的消息,时间地点估计都得听对方的安排。”
“林从诫是想当黄雀吧。”陈鸿熙说。
尹兆彰冷笑一声:“他是什么人,吃了黄雀都不奇怪,何况几只蚂蚱。”
陈鸿熙斜撇了后头的人一眼,对他的冷酷并不奇怪。
“你得赶在他前面,得让姓白的死一次才行。”
尹兆彰这话说的有几分古怪,连杨六安都皱起了眉,可陈鸿熙却了然地应了一声,扭转身子,在不多话。
林从诫送了尹兆彰,转身回房,顾四小姐站在楼梯口等着她,脸上有些古怪的神色。
“怎么那么久,我一个人在楼上都等烦了。”她抱怨着,像是为了让他相信,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林从诫看了她一眼,挥挥手,让她进书房。
“你少装,一句你都没少听。”
她见他看穿了,便也懒得装了。
“哪里有那样的好人,拿自己的命去换个陌生女人的命。”她在书房的沙发上坐下,小腿收起来,叠在了沙发上。她母亲讨厌她这个坐法,嫌不文雅,可她从来不听。
林从诫找着火柴,点了根烟。
“他请我放了那个女人,说那是他一个救命恩人的未婚妻。”
“然后呢?”
“然后他交由我处置,可以拿着他去换小萼。”
“我不信他。”顾四小姐下了定论,“我不信世界上有这样大义的人,那都是书里头写出来哄人玩的,要是没一点缘由在里面,他绝不会做这样的危及自身的事情。”
“可你想得出缘由吗?”林从诫吐着烟圈,一边拿手指蹭了下舌头,撇去了舌尖上似有若无的一根烟丝,“我想不通。”
顾四小姐垂着眸子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那救命恩人是谁?他才来江州多久,怎么还多了个救命恩人出来。”
“好像是个荣帮的小子,他没细说,也是桩怪事。”林从诫狠狠地抽着烟,烟头拼命地向后退着,直至他的嘴边,“我答应了,到时候派人暗中埋伏着,真不行,都给毙了。”
顾四小姐猛地一震,瞪着林从诫骂了一句。
“神经了啊!那是什么人,你有本事灭了他,也没本事灭了他老爹啊。”
林从诫丢了烟头,在脚下撵着,丝毫不管长绒地毯上的焦痕。
“我不是为你省事儿么。”他哼了一声道,“省得你去建北。”
顾四小姐的一双小腿噔一声落了地。
“你们都知道了?”她冷着脸说,“搞半天,就瞒着我一个人呢,真有意思,还以为瞒得住。”
她烦了,真的是烦了,要拿她当筹码当礼物都行,不和她商量也行,她锦衣玉食那么多年,也不能白占了家里的便宜,要她顶了三姐的缺去建北也算是报了父母恩了,可瞒着她算怎么回事。
“你别碰尹兆彰一根毫毛。”她突然站起来,恶声恶气地说,“那是我未来的男人,我可不想没出阁就守寡!”
林从诫也气了,啪一声拍在了楠木书桌上。
“怎么的,你还真喜欢那个小白脸啊。”
“我喜欢不喜欢的你还能拿我怎么着?”顾四小姐翘着下巴嘲讽道,“不是很简单么,你娶你的唐小萼,我嫁我的尹兆彰,大家各安天命。”
林从诫气急,唰一下提起只手掌作势要打她,可最终也只是虚张声势,悬在半空始终不肯下来。他虎视眈眈,而她也怒气冲冲,像两头急红眼的牛,要拼个你死我活。
“林从诫!”顾四小姐咬着牙关道,“你,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懦夫。”
林从诫没有反驳,他的手耷拉下来,一拳砸在了砚台上,鲜血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