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忘书》夏至向晚

3、二.归来兮楼(2)

　　三年后的某一天。天清气爽，霞光艳，日黄昏。远镇边疆的镇国将军不二周助奉召回京，路经西市。突然福至心灵，决定越过半个城池到东市的去归来兮楼坐坐。换来的是自家副将的怨声载道以及军医乾先生的坚决拥护。

　　菊丸英二生于京城长于京城。对于什么归来兮楼还是悦来酒楼都没啥印象。只记得到了戈壁塞外最想念的是京城两年前突然流行起来的笑忘酒。只是是哪一家的不甚清楚，不要怪菊丸少爷不留心生产厂家也不怕是个三无产品食物中毒什么的。菊丸少爷喝的吃的全部都是下人们买回府内用银筷试了毒的。确保了万无一失才上呈到了菊丸小少爷的面前。家中的独苗，又是穷的只剩下钱的商贾之家。菊丸英二绝对做到了一个富二代对金钱，规矩，禁令视如粪土应有的豪情气魄，直到某一天，自己与人拼马，无视城内无召禁止跑马的禁令。在城中与一群世家弟子横冲直撞时，突然一声惊天锣响。马匹受了惊，也顾不得自家主人的号令直接将背上的主人摔在地上撒开马蹄子就跑了。菊丸英二摔坐在地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摔疼了事小。丢面子事大。菊丸英二猛的跳起来要耍耍自己混世魔王的威风，却看见与自己一道的世家弟子哗啦啦的跪了一地，头也不敢抬，“相爷吉祥！“的问安声此起彼伏。

　　民不与官斗。就算你富的都可以斗倒官了。但只要你还不是官就不能与官斗。菊丸英二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也赶紧的乖乖跪好问安。站在路边手里提着一个酒坛子的不二周助就像一个正要回家的陌上少年清澈而无害。而他身边提着一个巨大铜锣的随从却真实而鲜明的告诉所有人，这个人就是权倾一时，却也让皇上再也容不下只得找了个借口明升暗贬的当朝左相，镇国将军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晃着手中的笑忘酒，随口吩咐着随从说，“把锣还给店家吧。”
　　随从答应着去了。不二周助后退一步，顺势靠在了身后一家店的木质板墙上。随手指指跪在后侧的一些世家子弟说，你们几个先回去吧。和你们的父亲说，你们该回家了。
　　那群世家弟子一听顿时脸色惨白。连连求饶。不二周助随手挥了挥手，就好像在挥一群苍蝇。周围不知道从哪冒出的人将几个人拖走。
　　菊丸英二不禁冷汗涔涔。这事儿算是难善了了。

　　不二周助指了指菊丸英二身边所剩无几的几个人说，“回去告诉你们父亲，就说若是自己不能看好孩子，不二周助也顾不得进退尺度的，擅自代为管教。来人！送应天府每人二十大板。然后好生给人送回去。每人在家禁足1个月以自省。”

　　又是一通哭天抢地。估计剩下的也是写有头有脸家的孩子。被逼急了什么都敢冒出来，哭嚷着要找幸村小王爷。

　　不二周助凤眼一眯，厉声喝道，“王爷此刻就在楼上！要找王爷的自是去找！找之前给我再领二十大板！！！到时候小王爷要来问罪，在下领了就是！”

　　菊丸英二虽是个纨绔子弟。可是有一点却是极看中的，那就是义。菊丸英二眼见着大家都因此受了惩罚。心焦难耐。猛的跳起来冲不二周助喊道，“跑马是我一个人的主意，要罚就罚我吧。”

　　不二周助看着眼前孩子气一团的菊丸英二冷笑一声。说，“倒是个有担当的。”

　　菊丸英二梗着脖子，心里却是怕极。这位左相的手段菊丸英二就算再不问世事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却是个让朝野上下心惊胆战的人物。父亲曾在一次闲聊时突然说，“若是朝中没有小王爷，怕是这青国的江山早姓了不二。“说完，父亲似突然醒过来自己到底说了什么，急急的叮嘱在场的自己断不可说出去。

　　菊丸英二心中已是豁了出去。一副以身就义的模样看的不二周助不由的笑出声来。语气突然也平缓下来，不似刚才那样华彩鲜艳却带着凌厉。此刻像是天上的浮云。平静和气，不二周助领着酒坛子站直身子说，“你是谁？”

　　菊丸英二仍旧梗着脖子，好像这样的姿势能给自己壮胆子似的。回道：“京城菊丸家，菊丸英二。”

　　不二周助又是一声笑说，“原来是菊丸家的小少爷。你可愿意随我去大漠戈壁走一遭？”

　　菊丸英二内心翻了无数个白眼，想着小爷我在京城有福不享，干嘛陪着你去沙漠垦荒。再说了，你这是被贬了啊！！！你就要被皇上咔嚓了我干嘛颠颠儿的给你陪葬？

　　菊丸英二一字一顿，字正腔圆：“我、不、愿。”

　　不二周助这下彻底笑的开怀说，“我倒觉得与你投缘。这事儿可由不得你。”说完突然后退两步。抬头对着二层酒楼的一个窗口，喊道，“小王爷，皇上答应在下能带一名随从。在下已做决定。求小王爷帮忙成全。”

　　二楼的窗口多出一抹鸢尾色。当朝右相幸村精市站在床边居高临下俯瞰着仰首的不二周助，笑容轻且浅。说道，这有何难。本王允了。“

　　不二周助双手抱拳作了个揖，笑着说，“此去经年，不二就此别过。小王爷，后会无期。”

　　楼上的幸村精市维持着轻浅笑容淡淡的说，“相爷，后会有期。”

　　菊丸少爷曾无数次表示怀疑为什么这段自己完全没有插上一句话的对话就轻易的决定了自己的命运。第二天就被自己的老爹欢天喜地的打包送到将军府。

　　然后被乾军医一语道破天机，“这就是典型的特权主义以及官商勾结。“

　　再然后菊丸小少爷顿悟了。

　　所以，此刻当菊丸英二三年后随着自家将军站在归来兮楼前时你可以想想菊丸小爷内心的百感交集五味杂陈。倒是身边摇着羽毛扇的乾军医反应比较对不二周助口味。问道，“今天这顿，谁买单？”说完和自家将军对望一眼不约而同的转向了菊丸家小少爷。菊丸小爷心中那叫一个悲愤。跳着脚叫嚷着，小爷要回家！！小爷坚决不再这儿吃饭！！小爷也不会买单的！！！
　　乾贞治一脸的莫名其妙，说，不买单就不买单，至于反应跟个爆竹似的，难不成你被这店讹诈过？

　　——小爷不会被黑店讹诈了，而是在黑店前给人讹诈了。这酒楼就这段血泪史的纪念碑似的的存在啊！！！

　　不二周助笑眼儿弯弯解救自家副将说，“这顿我请吧。你们跟随我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这次回京是凶是吉也无从知晓。你们还肯陪我走这一遭。不二不甚感激，今天咱们一醉方休。”

　　乾贞治抬头看看楼前的匾额上书“归来兮”。摇着他的羽毛扇笑着说，“笑忘酒就是出自此点？好酒，好名字。今日有酒今日醉。某人要回家的且回家去。我今日倒要尝尝你们念叨了三年的笑忘酒。”
　　不二周助嘴角挂笑最后看了一眼菊丸英二率先迈进了酒楼，乾贞治一扇子敲在菊丸英二头上随着不二进了楼了。菊丸英二甚是纠结的最后看了一眼匾额也跟上了两人的脚步。
　　不二领着两人走到内堂说道”，小二，二楼可还有雅间没有？”

　　归来兮楼的伙计居然没有换过，仍旧是当年那个给不二上笔墨和笑忘酒的伙计，见到不二周助赶紧上前问了安，脆生生的说，“将军，你可算来了。早就给您备好了。”

　　说着就领着三人要上楼。不二三人却没有跟上。小二笑笑说，“将军不知？幸村小王爷三天前就给您预定了间二楼雅座，要我们天天给您备着。您几位楼上请。”

　　不二周助笑容一下子变的高深莫测。微微一颔首说，“伙计带路吧。”

　　仍旧是那张靠窗的座位。桌上已摆上一坛子笑忘酒，伙计领着三人就坐。不时菜色上桌。不二又叫了两坛酒。一桌简单酒席也就齐备了。小二行了礼要退下。坐在上首的不二抿了一口酒，笑着说，伙计且慢。小王爷难道就没留下些什么口信给不二么？

　　小二拍拍脑袋，直嚷着，“瞧我这记性，惦记了三天的话，这时候忘了，将军恕罪。小王爷确有一句，将军，后会有期。”

　　“啊？”副将菊丸英二显然没有听明白，说，“你说的这是什么？小王爷到底说了什么？”

　　“他已经说了，“不二周助放下杯子，按住要跳起来的菊丸英二，“呵。想当年，说这话时候。你还在场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小王爷，后会无期。“

　　——“相爷。后会有期。”

　　所以，幸村精市，你是早就知道我回来的了。

　　归来兮，归来兮！

　　真真的好名字，幸村精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