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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阿ma ver ——上帝真 ...

  •   阿ma ver

      ——上帝真会作弄人。

      这是儿童院里的一位老师的口头禅,不知不觉间,我学会了。

      上帝真会作弄人。

      深夜回程的那个巴士司机心脏病病发,巴士直接撞上我一家坐的汽车。巴士司机死了,我父母也死了,只有被妈妈紧紧抱着的我活了下来。

      所以与被父母抛弃在街头才进儿童院的他与她相比,我没有强烈的恨意,也没有生存的渴望,只是淡淡地呆着,淡淡地活着。

      “喂!面瘫女不许进厕所!”

      他站在厕所前,挡着我的路。

      一如既往地被欺负,我却没有任何心情起伏,像没有听到一样,径直进去。

      “哎呀,竟然当我不存在!!”

      他为何生气了?不过他立刻推倒我。我躺在地上,理所当然地等着他打我。一直都是这样的,很多人打我,也很痛,不过痛之后呢?

      痛之后应该要做什么?

      问题仍然没想通,却忽然出现一只脚把他踢进了厕所。

      “黎柏城你这坏蛋,不要欺负马杏啊!!”

      她叉着腰,明明比他矮却充满气势地盯着他。

      “我…!我我我我才没有欺负她啊!”

      他指着这边,努力硬驳回去,“呐!妳看她都没有说我欺负她!”

      这样两个都转过来看着我。这边的眼神在说“妳快点说被欺负了”,那边的眼神却在说“不许承认。”

      上帝真会作弄人。

      我知道她在帮我,但如果我选择说出来的话,应该会被他欺负得更惨,尽管我不知道痛之后做什么,但在这之前我并不想痛。

      所以我没有说话,静静地看回去。

      “……呐!呐!我都说没有欺负她!别人会哭的,她都没反应!!”

      小学男生好像都喜欢得理不饶人,相反她没有凶回去,反而不理会他乱哄乱叫,过来拉起我的手咬一口。

      ……好痛。

      “妳不痛的吗?”

      “会痛……”

      想抽回被抓住的手,我怕她又咬,可是她死死地拉着。

      “痛妳就哭啊!”

      原来痛之后是哭吗?

      “哭才能让别人知道妳痛啊,哭了才不痛的!”

      “……那连心口里面的痛也可以吗?”

      我指着自己的心口,顿了一秒的她倏地转过头去怒吼他的名字,他双手狂摆,一脸“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的无辜表情。

      “不是,”我摇摇头,不想冤枉他,“这里一直好痛……不知为何,一直……爸爸妈妈不在之后……”

      对,一直在心口上的痛现在突然愈发地剧烈了,从胸口膨胀而起的东西越过鼻梁,涌出眼眶。

      原来是哭啊。

      原来哭就可以了啊。

      “呜呜呜呜哇啊啊————————!”

      自从住进儿童院后,第一次哭得这样响亮。

      面面相觑的两人,不知如何是好。最后她什么都没说成,拥抱着我拍拍我的背。

      但为何连他也抱过来了……

      不过,他们的怀里好温暖,真的好温暖。

      自那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变了。我与他就像认定主人的小狗一样,总不自觉地跟着她。

      强势的她,想强势却老被吼回去的他,默默坐在他们身后的我。

      “阿Ma,不要管他,我们走!”

      “耶耶耶?!这个发型我可是自个儿剃了好久的!阿Ma,看看啊!很帅是吧,帅到掉渣是吧~~”

      “……像盖个锅子沿着锅边剪齐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贴切了!!”

      “我不依!妳们都欺负我——!!!”

      看着笑得拍大腿的她,与明明是男生却哭着掩脸的他,心里就会很快乐,就如那时一样,十分温暖。

      “哇!阿Ma笑了!!世界奇观!!”

      “老Pa你闭嘴,吵死了!”

      她一边踢大惊小怪的他,一边摸摸我的头。

      真好。

      我以为这些快乐会持续一辈子。

      上帝真会作弄人。

      后来,我们小五(小学五年级)时,她被一个有钱人收养了,也不再与我们读同一个学校了。

      心又在痛。

      “阿Ma,不要哭哦,她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很不舍得我们,很担心我们。既然她可以跟着有钱的父母,她会过得很好的。如果被她看到妳哭,可能会不肯走……所以,我们都不许哭。”

      我咬着牙点点头,难得地觉得他的话是对的。

      最后,我们大家都没说话,也没有看大家,直至她从发动的汽车伸出头来喊,

      “老Pa给我看好阿Ma,不然我马上回来打你!!”

      我们再也止不住眼泪。

      那天哭了多久我不知道,至少他是和我一起哭的。那之后曾经天真地想,我是不是继续被他欺负,她就会回来呢?

      当然不可能。

      再一次见到她时,我与他已经中四(高一)了。

      我几乎认不出她。

      打扮得很时髦,画着浓妆,盘起高高的发,若不是她叫着我,若不是深刻于心里的脸,我们就这么擦身而过了。

      “真的很久不见了!!我很高兴呢,想叫什么尽管叫,我请客!”

      被半强迫推进那家超豪华的法国餐厅,吃着那不知是不是叫美味的东西,我忽然觉得,我和她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吗?
      忧喜参半。

      然后那一晚,她带着我们去玩。我第一次踏进这样的地方,轰闹、高涨、混乱,狂欢得错乱。

      “这是我男朋友~”

      那个穿夹克的男人与她互搂着,明显是一个混迹于□□的不良青年。他说经常听她提起我们,她的朋友就是自己的朋友,有好东西大家一起分享。

      然后,他倒了几颗药丸给我。

      那是□□,与我在书中看的一模一样。

      看着她与她男朋友当这是糖果般丢进嘴里,一阵胃酸反流,我捂着嘴逃跑了。

      她不再是她了吗?

      我缩在角落,埋头于双膝努力回想着以前,印象中的她突然变得模糊不清……

      “又一个人躲在这里啦?这么多年妳还是没变啊。”

      回忆中的手,再一次摸摸我的头。

      刹那抬头迎向光亮,御了妆,披着儿时外套的她无奈又歉意地笑笑。

      “……是不是觉得我变了?”

      我想点头,现在却想摇头。

      见我没反应,她轻轻拉出我的手,狠狠地咬上一口。

      “……好痛。”

      “痛就哭呗~”

      “我已经不是小孩……”

      闷闷地反驳,今次我却没想过收回手。

      “是啊,我们已经不是小孩了,”

      她抚上我刚才咬的地方,摸头的手也放下来变成轻揽着我,“我在那边有我的生活圈子,可能妳会接受不了……真是那样的话,我会每次见妳前都变回去,我希望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呐,好不好?”

      “……嗯。”

      深埋在她肩头,无比庆幸她的温暖仍在。

      “果真是长大了,那时的衣服我穿不进去只好披着呢……”

      “那是妳长肥了~~”

      是啊,她还长力气了……看着她暴揍着他,感觉回到那时候呢。

      “看!看!阿Ma笑了!所以不用打我了吧!!”

      “那为了让她笑更久不是应该继续打吗~~!”

      真好。

      那之后,她会时不时回来这边,与我们一起照顾儿童院的孩子们,没有化妆,没有穿很露的衣服,脾气也很大……可能是前一晚浦酒吧浦得太晚了吧?

      “死小鬼!竟然欺负女生?!!”

      “哇!不要过来!!”

      拿着锅铲追着小孩打……这些年原来她会煮饭了?

      真好,不侈求更多了,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吧。到时工作了,就下班后过来儿童院帮个小忙,一起吃饭,一起玩乐,然后回去睡个好觉。

      真好。

      上帝真会作弄人。

      她的父亲破产了。坏事接二连三,原本卖毒品的她的男朋友,吞了一批货人间蒸发,然后帮会都算到她头上。她大可像她男友一样失踪,不过这批货便会算到了她家人身上。

      雪上加霜。

      率先想到了断绝关系,她表示自己已经染上毒品无药可救,强迫家人放弃自己。

      一切一切她都没有哭,她只能撑着。

      我们会帮妳的,所以妳哭吧,一点点也好,依赖一下我们吧。

      上帝真会作弄人。

      我们变成卖毒品的,也是所谓的拆家。

      但我是绝对不会碰的,只是她和他有时会吃,嗯……是经常。是不服输也好,是假装也好,她还保持着过去的生活圈子……我认为那是为了更方便卖出毒品。

      从沙胆源之类的小作坊得到一批又一批数量不多的毒品,转身卖出,赚取暴利差价。对我们来说,似乎这债目不再那么天文数字了。

      其实一开始只是卖K仔(□□)的,现在连ELISA也卖,可是钱仍旧填不满那无底洞。

      还用说,欠钱必须加上利息,这是黑界的通则。我们在拼命还,债仍会继续向上叠。不幸中的大幸是,他们仍会遵守一定道义,不会变相扣除或不承认。

      先思考如何还清吧,一旦把债清除了,不管她有何反应,我都会带着他们抽手(不卖)……

      绝对的!!

      经过几年努力,债还差……一个不多不少的数目。

      但可恨的是,沙胆源被拘捕了。

      看警方们的反应,应该未查出我们,不过他们在学院大范围地毯式搜索,查到我们这里只是时间问题。最糟糕的是,警方的搜索让所有买家都收手了!

      明明差一点而已!!

      看着又膨胀的债额,我首次对警方由怕转恨。

      然后,他们出现了。

      据说是几个海外归来的败家子,因为在美国吸毒被捉,为逃刑罚回到香港。拆家们粉粉讨论,在这萧条的季节怎样宰这几个二世祖。

      我在那堂英语课上第一次真正见到这传闻中心的三人。

      不愧是二世祖,持着那不是违禁药物,当着两个警察的面叫嚣。当下她便同意他去试验他们。

      我直觉催促着我反对的,可是理智上无法放开这条游至身边的大鱼。

      试验结果不错,他说那几个人绝对是一条大鱼。

      那一晚,无一不验证他说的话。火辣、霸道、毫无节制,那个高个子的女人与他斗下一杯杯那烈酒。然后高个子女人突然吻上在一边的矮小女生,明眼人都知道,酒与毒品都灌过去了。那矮小女生可能酒与毒品的作用下,竟然如此豪放……

      作为拆家来说我应该狂喜找到了金主,但作为同是女性来说,我为她们感觉到悲哀……

      “刚才妳吻的人,是妳女朋友吗?”

      我相信是。想不到那高个子女人这么大反应,把酒都喷了。是我看错了吗?好心的帮她拍背顺顺气。

      “……不是。”

      举手谢绝我的帮忙,高个子女人兢兢回答。

      是吗……我猜错了?

      “……总之,我还是劝妳,毒品不好的,不要再吃了,也不要让别人吃。”

      虽然是不太可能,但希望她们能因为这点提醒,离开这条只有坠落的道路。

      “喂,马杏~!”

      教授从远处叫我,尽管我赶时间,为了礼貌我还是走了过去。

      “曾教授,有什么事吗?”

      “先恭喜妳,妳之前递交去美国弗吉尼亚大学的经济学论文,得到那边的教授青睐哦,可能有机会全免费留学,当然这边就变成休学了,哈哈哈~”

      教授兴奋地拍拍我的肩,幸好我平常就面无表情,不然现在一定十分难看。

      这事绝对不可以让她和他知道。

      “抱歉,教授,毕竟所有事情都没落实,希望教授先把它当成我们的秘密好吗?”

      “嗯嗯,也对~但妳要好好准备啦,多点与家人朋友相处相处吧,真能留学的希望很大呢,如果妳困在这学校就太可惜了。”

      教授说得兴高采烈,我心却愈发坚定我的想法。

      我是绝不会离开她的。

      姑且算上一个他……

      嗯……也很谢谢教授的,似乎道路变多了,或许我要为我们的未来想一下,美国……也许是个不错的地方。

      是啊,这一批货换回钱的同时,我们就解放了。

      我陪着她从毒品工厂取货回来,不需要像电视里的□□用公文箱来装,仅仅是小小的背包,便能装下交易的毒品。

      而他负责去谈价。的确,一直以来,我都认为由我亲自去比较妥当,只要运用得当的商业,价格翻倍并不是不可能。可是她从来坚持不让我去。

      电话响了。

      “喂,什么问题?”

      我们都知道他不聪明,除了玩世不恭外,没有其他特长了吧,特别沉浸在毒品交易的这么几年,完全成了一个烂仔(小混混)。

      ——“价格谈妥了~地点却要指定哦?怕不怕有风险?”

      “是我们指定还是他们指定?”

      遵照先例,我们必须最大限度降低风险。

      ——“当然是我们~”

      “……信得过吗?”指的是,他们是警察卧底的可能性。

      ——“哈哈哈!如果那些人都是警察,那我们都是山口组的老大了~”

      “那你认为学校什么地方最容易逃出?”

      ——“大礼堂的厕所呗~~”

      “今次还是辛苦你了。”

      几乎每次都是由他去,挡下每个风险,屡屡想到这点,我都心满歉意。

      ——“有什么关系,我是男人,由我去是最正常不过了~”

      “待会收钱后老Pa你这混蛋不许拿去花了!!小心我废了你!!”

      她抢过电话,毫不留情地对电话话筒大喊。

      ——“是啦!我知道啦!不要把我些许能耍帅的机会都抢走啦!”

      “万事小心。”

      拿回电话,最后叮嘱一句,得到“知道了知道了”后,便挂了电话。

      “我赌一张红衫鱼(一百元港币),他绝对今晚收了钱去沟女(在酒吧搭讪女人)”

      “我赌全部家当……”

      真对他没信任感。

      我们俩双视而笑,开始准备今晚的晚餐。

      衷心希望,这次是最后一次冒险了。

      上帝真会作弄人。

      果真,第二天中午仍不见他回来。

      打电话过去,没人接。在这紧张时刻出差子,真真有他的风格!

      气炸的她扯着我去常去的酒吧刮人。

      “他喝得不多,便带着一个女转场了,昨晚他很豪爽呢~”

      “他在这里喝了很多酒,不过放下比这更多的钱走了就是,啊啊,走时还左拥右抱呢~”

      走了好几间,答案都差不多。而最后他去了……哪里睡,没人知道。

      “不如今天的交易取消吧。”

      直至下午三点,没有见到他人,我不能放心。

      我感觉到一丝丝危险的味道。

      “不可以!那不就前功尽废!”

      她的激动我明白,这批为数不少的货积压手上,不仅失去流动资金,还可能让我们处境十分危险——□□会抢夺,白道会起意。

      我们只是三个人,没有组织会保护我们。

      “那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我拿起装毒品的书包,走出已经下课的教室。

      “更不可以!!妳给我站着!”

      我没理会她的话,继续走。这是我多年来屈指可数的不听她说话。

      “都说给我站着!”

      她冲上来抓住我的手,可惜我已经懂得甩开她的手了。似乎震惊于我的行动,她呆立在原地。

      “对不起……”

      我会道歉,同时我前所未有地坚决。小时候我总是只能走在躲在你们的后面,现在不同了,我能站在前方,绝不让她去冒险!

      忽然,手机一震。

      ——我喝醉了!!!!但我正赶来,等等我!等等我啊!!!!半小时半小时!

      他发来这样的信息。

      这吊儿郎当,有时候真有种“等他来,死九世”的奈何。回过头,她根本没注意手机,紧紧地跟在我后面。

      唉……

      多年相处深知她性格的无奈最终换成叹息,我径直前往礼堂。

      有人在了,只有高个子女人。

      其实没有真的进了厕所,这学校礼堂的停车场连接厕所的设计相当特别,它的出口可以是连接教学楼或礼堂大厅的楼梯,可以是通往运动场的草道,可以是湖边等……若真正想逃,整间学校只有这里最合适。

      相对,她站在十分远的地方,几乎在停车场入口看着。

      “一手交货一手交钱。”

      那高个子女人十分爽快,我们互换手中的包后,都在原地确认数目。

      手机又响了,我没有接继续点数,电话挂断后立刻再响。

      感到不耐烦,如果是他的话,下次她暴打他时我会帮忙加几脚。

      是陌生电话,我下意识接通了。

      ——“他们是警察,快逃!快逃啊!!!”

      他的声音。

      咚咚!

      心脏一瞬间没能供血给大脑。

      我根本没发现嘴唇已被抿得发白,手机没能放下只能睁大眼睛看着,银色手铐锁紧我的手腕。

      “……妳可以做污点证人,可以减轻罪行,我是指你们三人的罪,我们可以向法官求情。”

      多亏这一句话,给予我足够的时间思考。

      说实话,我后悔当年没有留下她。

      如果我当时哭了,当时说了留下她的话,那么现在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果呢?

      呼,这问题已经想了这么多年,终究无法得出别的结局。

      最后,

      只剩下“后悔”啊。

      上帝真会作弄人。

      反手握着本来要扣至另一只手的手铐,用力扣到对方手上及用手紧揽对方的身体。我没自信打得过女警,但我拼死也会拖着她的脚步!

      “阿众!!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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