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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顾南山的情 ...

  •   顾南山的情人有很多,当年在他家门口骂方若雨贱的是最凶狠的一个。他现在仍然记得,她当年盛气凌人的模样。她喜欢扎太太头,眉毛和眼睛的距离看起来特别远,特别张扬。她说话的时候音量调的很高,在她面前,其他的情人就像白开水,没什么味道。同时,她也是最烈的一个。
      用贞洁烈女形容女妓,有点像笑话,但那是真的。
      顾南山的女人都有一个特点,养在别院里费钱费感情,但他就是不碰她们,不和她们发生关系,也就没有责任。
      他也没有和她发生关系,方若雨是顾南山惟一的男□□人,确定关系以后,顾南山决定遣散所有的情人,或者留在别院,他不是没有养她们的钱,花一点钱,让她们住在这里,同时感谢她们这些年的陪伴。
      然后她就冲向柱子,自杀了。
      在这件事上,顾南山是个负心汉。
      她们把自己的整颗心都给了他,顾南山把整颗心留给了方若雨。所以,他会恨他欺骗他,很正常。
      他刚接触顾南山的时候,他的女人就有十八个,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安安带给他的伤害,其实方若雨刚知道这个女人的时候,也嫉妒地不能呼吸。
      他从来没有详细地描述过安安,方若雨也不希望他说,初恋是所有情人的敌人,顾南山不说,是因为他忘记了,他不希望他说,是因为他不想知道她的所有,那样他会嫉妒地发疯,至少,在顾南山的故事里,她已经生病死掉了。
      他不关心安安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顾南山的情人们,没有一个像安安,她们都是雷厉风行的女人,南京是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姑娘们没有柳眉皓齿也能唱婉转的江南小调。可这些南京女人们,一点都不像本地人。
      记得有一次他被拉去凑牌局。
      回去之后顾南山直接问他:“赔了多少?”
      方若雨实在不想回忆,因为有关这些女人的回忆,都痛得要死。
      他怎么敢睡她们?
      就是整个南京,敢包养她们的也只有顾南山。
      他简直把她们当战友,而不是情人。有谁会去找情人讨论火药的用量?有谁会去找情人讨论敌军投诚的真实性?有谁会去找情人讨论机密档案放在哪里比较好?
      他怎么敢睡她们!

      方若雨想了很久,这就是顾南山给整个上海设下的一个局,他刚参加完上海司令部的饭局,消息就是从他嘴里传出来的。王指挥官的兄弟欠下赌场不少钱,这件事情当时是方若雨去处理的。他恨张京,更恨方若雨。王名是一个想法奇怪的人,说了他不会管兄弟的事,谁借的钱,谁想办法去还。但是出了事情,还是要怪罪赌场。所以王名和张京,是对立的关系。
      当王名得到消息,他会迅速和顾南山站在一起,并想方设法把消息传出去,要张京难堪,也要方若雨害怕。
      他是一个藏不住秘密的人,也不屑于把这种好玩的事情放在心里。
      张京知道了他和顾南山的瓜葛,就会重新审视方若雨。
      可是,这不是顾南山的目的。

      他一定要给方若雨制造一个他们的过去,说明有人在调查他们的事情。他刚来上海,做事一直很低调,认识的人只有阿五、阿七、张京,这些算是比较熟悉的。
      这里面最容易怀疑他的只有张京。
      因为顾南山,他犯了两个错误。一次在赌场,一次在张京的房间。他害怕顾南山,害怕枪声。从前,他不怕,可是回来以后,他害怕。
      张京了解他,知道他原来是什么样的人,所以,他一定会怀疑。
      顾南山给他一个假的经历,给他们之间制造一个彼此仇恨的理由,在张京房间倒下之前,他看到顾南山眼里燃烧的火焰,他早就对他动过杀心,没当场拔枪真是一种幸运。
      所以,顾南山的一个目的,是帮助他脱离张京对他的怀疑。
      还有一个,就是他在日记上写的,那个恐怖的设想。
      他接下来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完成任务之后,张京为了保全自己,肯定会把方若雨交给顾南山。
      都不用投怀送抱,他早晚会回到他身边。
      顾南山,是准备告诉所有人,方若雨得罪了他,他会亲自处罚他。

      张京没叫他上班,他也根本不敢出门,战战兢兢地翻抽屉,找钱,找一切值钱的东西,找一切能兑换成钱的东西,在必要的时候,只有钱能保护他。

      没过几天酒瘾犯了,托阿五从外面带来了酒,阿五穿了一件崭新的衣服,身上又有一股那天闻到的淡淡的香味。对于外面的传闻,他一个字也没提。
      方若雨热情地给他倒满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
      他想起他们从前一直会在两个人的假期凑在一起的时候去喝酒,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老朋友。
      方若雨问阿五:“你今天有没有去潮阳区?”
      他面无表情地回答:“没有。”
      他们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老朋友。

      方若雨很想去潮阳区再找一次金老师,可惜现在他根本不能出门,一出门就要担心自己被削死,他只能让阿五给张京传口信,让他将功赎罪,至少做完最后一个月。
      他相信,现在张京的燃眉之急是赌场的内奸,而且为了这件事,他们演了一场戏,失败了,方若雨被扇晕了躺在床上,他又找不出别人,等他醒来,又有一场流言加在方若雨身上,他受到别人的逼迫不能主动找他,只要他提出来想回去完成最后一次任务,那就不是张京的错了。到时候内奸找出来再看顾南山的意思,决定他的去留,准确的说,是他的生死。
      张京觉得这小子看起来挺聪明做起事来怎么这么蠢,他这几天简直是有深刻体会,“你说说你小子,连、连顾南山的女人你都敢睡,”他看了看四周放低了声音,“他女人有这么好?”
      方若雨呵呵着擦了擦汗:“酒多误事,酒多误事。”
      张京恍然大悟:“我就说,你不是这么蠢的人,肯定是姓顾的给你下套,想欺负老子的人。”
      没错,还是好大的一个套。
      “没了你,我也只能找找阿五阿七,他们办事一板一眼的,我也找不出第二个机灵鬼,上次去催个债,催了半个月还没要回来。”
      方若雨想了想,马上顺着他的话说:“您要是想我给您办事,也就是说一声,就是喝酒,我也把酒坛子打碎了,马上给您处理困难。”
      张京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也得顾南山肯放过你才行。”

      地下工厂在一个神秘的地方,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在哪里,甚至张京也很少去那个地方,他用一个通话器和他们联系。
      方若雨不知道为张京倒黑钱的都是什么人,但通过了解,他们会长年待在里面,不能被放出来。地下工厂就像一个监狱,他们就是犯人。他们没有亲人,有的是穷的快死的乞丐,有的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杀人犯,有的,是孤儿。
      张京心里的算盘打得很精,他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孤单的,没有人会救他们,只有在地下,在无尽的黑暗里,手抓着最肮脏的东西,等待生命的结束。
      想到这里,他也不禁在黑黝黝的地道里打了个冷战。
      刚刚在张京房间里他的眼睛被蒙上黑布,这就是谁也不知道地下工厂在哪里的原因,在黑暗中,人会丧失识别方向的能力,就像有的人特别害怕黑暗,因为没有照明灯,没有光明,你就会不知道前面的路对不对。
      但是从组织里出来的人,不会害怕任何东西。
      方若雨惟一害怕的是顾南山和他的枪,也是因为他曾经差点死在他的枪下,那种恐惧,是不能够形容的。
      他被蒙上眼睛通过触摸、嗅闻和感受脚下的路辨认一百八十种不一样的道路时,张京还不知道在哪个工厂做工。他知道张京房间里有一幅水彩画,上次被枪打碎了玻璃,被蒙上眼睛以后他是正对书桌,从右边传来按开关的声音,接下来是开门的声音,在书桌右边那面墙上只有一幅画,开关也许在画的后面。
      靠墙有一个书架,一人高,一共放了十几本书。方若雨保证,张京一本也看不懂,他以前就奇怪,张京的房间里为什么要放个书架?
      那道门就在书架后面。
      有人拉着他走,应该是张京。在赌场里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地下工厂在哪里。他觉得脚下应该是楼梯,楼梯与楼梯之间的间距大概有8厘米,因为他用脚跟蹭了一下。
      方若雨突然问道:“老板,这里有灯吗?”
      “没有,工厂里才有。”
      他笑了笑,“看来您不怕黑,我们走了这么多层楼梯,您也不怕一不小心滑下去。”
      “臭小子,老子要是怕黑,还能做你的老板吗?”
      因为隔了层眼罩,张京的声音显得特别模糊,特别不真实。
      他甚至不能判断张京在不在他身边,于是想了一个特别大胆的办法,抓住了旁边那人的胳膊,张京果然痛呼道:“你小子!搞偷袭啊!”
      果然是他。
      “老板不怕黑,我怕黑。”
      “怕个屁!顾南山又不在这里!”
      对,方若雨寂寞地想,顾南山又不在这里,他不在,他就不会害怕。

      当方若雨摘下眼罩,以为要忍受大片大片的灯光,可惜等待他的还是黑暗,这是在一个黑黝黝的地道里,张京手里有一盏煤油灯,怪不得他刚刚感受到一点光,张京又说没有。
      如果说刚刚在走楼梯,现在就是在平地上。
      “我以为我们到了。”
      张京晃了晃手里的灯,肥胖的身躯把前面的路都遮住了。
      “傻小子,如果地下工厂这么好走,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找不到?喜欢追逐光明的人,最容易死在黑暗里。”
      这句话隐藏的意思有很多,方若雨的想法是,有很多人希望找到地下工厂举报张京,但都在路上死掉了。这个路上,可能是指地道,黑黝黝的地道。
      他想象了一下在自己和张京走下楼梯的时候,沿路全都是尸体,可是他没有闻到一点腐臭的气味,地道里面潮湿闷热,只有泥土的味道,除了在自己和张京这里的一点光,回头看都是一片黑暗。
      黑暗,也是绝望和痛苦。
      如果自己要一辈子待在这里,他沉痛地捂住眼睛。
      张京艰难地回头,“你小子又怎么了?”
      “老板你得答应我,完成任务以后一定要带我离开这里。”
      “这是当然,”张京不再看他,“你要是死在里面,顾南山会杀了我。”
      “为什么?”
      “因为他恨不得亲手杀了你。”

      “进去以后,你就负责盯紧他们,洪生会让你做一些杂碎的事情。”
      “洪生是谁?”
      “我的好兄弟,工厂的老大,在这里做了十年。”
      方若雨觉得很奇怪:“你相信他?他不会背叛你吗?”
      “不会,就算工厂暴露了,他也会为了不连累我,带着兄弟们马上自杀。”

      他把在工厂里工作的人叫兄弟,并且很信任这个叫洪生的人。能让张京这么信任,一定有他的道理。
      直到见到洪生,方若雨才明白,他几乎没有表情,眼睛里是沉稳的光,那不是光,是工厂门前的灯光映在他的眼睛里。他很听张京的话,在和张京对话的时候,眼睛认真地看着他。张京交代完离开以后,他还是看着他的背影。
      在方若雨的提醒下,他把他带进了地下工厂。
      昏黄的灯光下,整个工厂表面上看起来静谧而宁和,只有钞票翻动的声音,和小小的咳嗽的声音。
      他跟在洪生身后,好像没有人注意到他,除了那个咳嗽的人,
      他看起来只有十八岁,趴在地上看不到脸。
      很可怕的是,这个地方的人都和洪生一样没有表情,没有喜怒哀乐,快乐和悲伤,是不是在这里待久了,就会变成这样?不知道开心,不知道难过,黑暗会让人心麻木吗?
      洪生并没有向大家介绍方若雨,介绍也没用,他们也不能做出回应,他只能对方若雨解说每一个人:“阿雨,从最年轻的说起,这是阿依……”
      原来阿依就是那个咳嗽的人的名字。
      他停止了咳嗽,抬起一张苍白的脸,目光凶狠的骂道:“我不叫阿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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