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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顾南山走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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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南山走出金店,抬头,天空已经布满夕阳,他想起最喜欢看夕阳的是顾家棠,并且因为他离开时的一句话,方若雨最近也开始看夕阳。他本来想直接回司令部,但突然想到方若雨,以及上次他在顾家棠耳边说的话,虽然他当时和他们保持距离,没有听清楚方若雨到底说的是什么,但不需要亲自问方若雨,顾家棠也会告诉他。
顾南山去了上海市警局,见顾家棠,顺便见见秦笙。
其实他去的时间不对,这个时间,外面已经是黄昏,是傍晚,顾家棠和秦笙快要下班了,但他突然想到今天是星期四,顾家棠曾经抱怨过黑色星期四,一直是他值班的日子。他现在去,可以和即将下班的秦笙打个招呼,还可以和顾家棠聊一些他想知道的事情。
他走到警局门口,和匆匆离开的陈松打了个照面,顾南山停住脚,看着陈松慌张地上车离开。
他才想起他派了刘丰去找货物,看来刘丰成功了,王名费心让小秦偷回来的东西到最后还是物归原主,刘丰应该也被解决掉了。想到这里,他心里一阵轻松,没了货物,王名比谁都急,这场仗,赢的是顾南山。
顾家棠正在整理档案,秦笙坐在对面桌子看书,开了灯,顾家棠眉心微皱,秦笙先转过头,直到确认顾南山是一个人过来才失望道,“小雨哥没来?”
顾南山走近,摇头,“他最近不方便出门,以后找机会一定让他来看你。他很想你,还问我你为什么不写信给他?”
秦笙羞愧地摸了摸头,“我,有很多字不会写,所以我想多看点书,再给小雨哥写,我不想让他看到一封错字连篇的信。那样会显得我很没有诚意。”
顾南山笑了,顾家棠也笑了。
顾南山又问,“你现在在警局里做什么?”
秦笙得意道,“给顾警官打杂,不过,他似乎很少需要我的帮忙。”
顾家棠收起档案锁到柜子里,忍不住插嘴:“本来警局里的事我一个人就能解决,谁都知道他现在在警局也就是占个人头,吃白饭的。不过陈松没理由拒绝我,哑巴赵死了,虽然不是我杀的,但哑巴赵给王名办事这件事我一说出去,谁都不会有好结果。如果我不这么做,他不会收小孩。”
秦笙感激地看着顾家棠。
顾家棠没客气,扔给秦笙一个酒瓶,“去打点酒回来,待会咱们一起喝,你不是失眠吗?保证你喝一口就睡着了。就是陈松叫你都叫不醒。”
秦笙摸着酒瓶仔细地看了看,乖巧地应了一声,抱着酒瓶跑出去。
顾南山知道顾家棠故意用打酒把秦笙支出去是有话想对他说,但在那之前,有个问题,顾南山先开口问:“上次你离开之前,方若雨对你说了什么?”
顾家棠冷冷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问,顾南山,其实方小雨只告诉我,就是不希望你知道。”
顾南山紧紧地盯着他。
这种眼神,顾家棠在以前看到过很多次,都是把顾南山惹怒之前的前兆,他不由得摆了摆手,“为了方小雨,你倒是舍得朝兄弟发火,我知道我差点害死他,你一直恨我。不如做个交换,我把他说的告诉你,你别生气。”
顾南山叹口气,坐在顾家棠的位子上。
顾家棠走到他身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他对我说,以他的命做交换,让我帮他调查他从前的组织。”
顾家棠的这句话说的云淡风轻,顾南山却是一皱眉:“他担心组织对他不利?”
顾家棠挑眉:“也许,是。不过反正我们的敌人也是组织,这下可算是和方小雨统一阵线了,惟一遗憾的是他不肯说,我们得到的消息很少。他只让我注意组织,他不能出司令部,需要我把组织的最新动向告诉他,而我能告诉他的,也就是哪里的领导又下台了,又被人杀了。那就代表他的组织在那里出现过。我不知道方小雨活着的消息有几个人知道,不过我想,他担心的就是怕被组织知道,他一定会死。”
顾南山握拳,点头。看来现在不只是张京可能对他不利,连组织也会找机会杀掉方若雨,他必须两眼紧盯着方若雨,不能让他死,方若雨绝对不能死。
顾家棠看一眼顾南山的表情,再看一眼手里的纸,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先不要告诉他,何况这件事情一被查出来,别说是顾南山,就是自己也觉得很震惊。
也许等他们两个人解开心结,方若雨会主动告诉顾南山,由自己一个局外人开口,不合适。
顾家棠转身,来到秦笙的桌子前,默默地把纸夹进书里,顾家棠知道,那本书秦笙不喜欢看,所以单独一本放在旁边。秦笙不会翻开那本书,也不会扔掉,这样,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和方小雨,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情。
他再次回到顾南山面前,顾南山低头,秦笙正好打酒回来,顾家棠邀他喝一杯再走,顾南山拒绝了。他从警局离开,日头还没完全落下,顾南山在警局门口站了一会,然后朝着司令部的方向过去。
方若雨吃完饭,顾南山说要去一个地方,他就一个人走回司令部。顾南山想让他坐车回去,方若雨执意要走,他无可奈何,但顾南山不想让司机知道他是去金店,选戒指,于是命令车子仍然跟着方若雨。方若雨走一段,车子跟一段。方若雨顿时觉得还不如自己坐上去,人家是跟班,他倒好,是跟车。他不知道顾南山要去哪里,也并不在意,他现在不在意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不多顾南山这一个。
假装的次数太多,他就不知道目前自己对顾南山,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顾南山不爱他,他会伤心欲绝;顾南山想靠近他,他却非逼他直视自己的真心,在顾南山确定自己和方若雨的关系之前,方若雨坚持要和他保持距离。
他回到司令部,回到房间,继续做自己的文书,虽然大部分时间,他没有事能做。
【方小雨的日记】1934年5月23日:我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没有事做,所以不由自主地开始想事情。
今天最意外的,可能就是在老饭店遇到张京和阿五。在这之前,我还在想着要和阿五喝一杯,我想,等所有的事情结束,我一定要和这个曾经的酒友喝一杯。
离开赌场很久,我已经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张京,但从我观察他的表情来看,因为顾南山的那句话,阿五对此作出的解释,张京可能已经开始怀疑我和顾南山的关系。但我已经不是赌场里的阿雨了,在顾南山的司令部,他没办法对我做出行动。
夕阳很美,我走出房间,坐在台阶上,看夕阳。
顾南山从远处走过来,他穿着衬衫,军服脱下在臂间,沉默地停在方若雨面前。这样的顾南山,方若雨是不能抗拒的,从以前开始,一直如此。
方若雨也站起来,顾南山笑,“走,送你回宿舍。”
方若雨没问原因,跟上顾南山的脚步,并肩而走,那时候,方若雨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回宿舍了。顾南山第一次送他,也是最后一次送他。
几天之后,张京如愿在阿五那里拿到工作名单,阿五发现张京的表情不对,他的表情一直是笑眯眯,或者是严肃,但最近几天,张京给人的感觉很阴沉。可是老板的事,他无权过问。阿五目送张京离开,事实上,他一刻都没有停留。
按照这些人的联系方式,张京一个个询问,他们都是当年在他倒台后离开赌场,各自找出路的人。
并且都表示,离开的时候没有看到方若雨。
也就是说,方若雨在打完那枪以后,就一个人走了。
他很喜欢热闹,却不和大部队一起走,反而要一个人悄悄地走,惟一的原因是有人在等他,他已经有了去路。
是谁在等他?方若雨能去哪里?
最奇怪的是,几年之后他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又回到赌场。
张京要查清楚一个人,不难,但要在顾南山的眼皮底下弄死人,很困难。他必须想一个周全的办法。
张京走出房间,站在赌场中央,阿五透过监视器看着他,他一直在想当年的方若雨,当年的赌场比现在的小,但格局和摆设都差不多,当年的方若雨,就是在最东边的空地上射杀了内奸。在张京还在震怒的时候,在那个人被怀疑到的时候,突然就拔枪杀死了他。他的速度很快,就好像早就知道那个人会被怀疑,那个人是内奸。一个可能是方若雨知道内情,第二个可能是杀人灭口。张京一直以为,方若雨很忠心,如果他知道什么,一定会告诉自己。那么假设是第二个可能,方若雨为什么要杀人灭口?
张京飞快地想着,通常用到杀人灭口这个词,是在犯人身上。
方若雨要杀人,说明他不想让那个人说话,张京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假设,如果,那个人是假内奸,方若雨才是真的内奸呢?
他不禁颤抖了一下。
1934年5月28日:今天翻从前的日记,才发现我来到上海已经几年,来到司令部却只有一个月。但就是和顾南山相处的一个月,发生的事情特别多。
有的时候我觉得他的想法很正确,只要我乖乖待在他身边,其实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什么危险也没有。但他不可能时时带着我,我也不会这么做。
在南京的时候,确定了关系,我们就是这样一种相处模式。
我待在家里,或者跟在他身边。
家和身边,是他认为最安全的两个地方。
但在上海,我能去的地方只有宿舍和文书的房间。而这两个地方都在司令部的行动范围内。我有的时候去见顾南山,也是为了发布规定,这次的规定持续很久,我几乎已经没有事能做。这段时间顾南山看起来很忙,这种忙碌就是从我们和张京相遇那一天开始的。那天,他还送我回宿舍。那天的夕阳很美。
1934年5月29日:林晓阳来找我,刘丰自从那天之后都没再回去,本来两个人的宿舍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问我,知不知道刘丰去哪里了。
我当然知道,刘丰死了,完成了任务他就死了。
但我不能这么和林晓阳说,我对他摇头,我说,我也不知道。
没得到答案,他显得很失落,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观察我的房间,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顾家棠离开了,我也是一个人住。
他低头想了一会,对我说,“方先生,我能和你一起住吗?”
我说,只要顾南山同意,我没问题。
我知道他觉得一个人住一间房间太孤独,太寂寞,我在刚来宿舍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直到顾家棠来了,虽然我怕他,但同时又觉得有一个舍友,真好。
1934年5月30日:顾南山让我去他房间。
看到他的表情,我就知道林晓阳一定和他说过了。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很久,我则对他嘿嘿一笑,但也许连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已经很久没露出这种笑容了,从山路回来之后,我沉默的连自己都认不出了。
这种天真带着小聪明的笑,他也是很久没看到,所以诧异地眨了眨眼睛。
顾南山最后问我,“你想和别人一起住?”
哦,他没有直接说林晓阳的名字,而是用了别人,我有点意外,但很快回答:“我之前不就和顾警官一起住了吗?”
他摇摇头,“那不一样。”
我想了想,知道顾南山可能是认为顾家棠不是基佬,和我住一起,他很放心。但林晓阳,谁知道他是不是基佬。
我对他说,“不想我的房间里有第二个人,你当然可以自己搬过来。”
我以为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明显了,但他沉默不语,最终批准了林晓阳想要换宿舍的意愿。
这天晚上,林晓阳很开心,他把东西搬过来,大声地和我聊天,但我很伤心,所以没有理他。
1934年5月31日:我和林晓阳一起起床,早上起来,我的精神明显比昨晚好了很多,也有精力和他聊天了。我们一直聊到走出宿舍楼,他要去集合,我回文书房间。
我去顾南山的房间找过一次,他不在,问看门的刘大爷,说可能要傍晚才回来,我就回房间了,白天,依然是没什么事做。我就把架子上的书拿出来,抄书,抄的累了,就歇一歇,再抄,到晚上,也才抄了十张纸。
阿五来找我,我本以为他是来找顾南山,但刘大爷的电话是直接打到我的房间,他愉快地说,来找我喝酒。
方若雨让刘大爷帮他留个门,刘大爷笑着说,“反正司令也要晚回来,说不定你们会在路上遇到。”
方若雨笑一笑,就和阿五走了。他很久没见过阿五,上次在老饭店,也没正面说到话,两个人在路上吵闹了一阵,就来到了以前常来的酒摊子。阿五神秘道,“我让老板给我私藏了一瓶好酒,你一定喜欢,我进去给你拿。”
他点点头,因为有酒,所以心情特别好。方若雨在原地站了一会,动动脚,转个身,张京正笑眯眯地看着他。张京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笑容渐渐变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