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世梦圆》钟若絮

64、3 此生为你 每个人都有

　　桃花谷的世外桃源景象最终随着李闲的到来而打破，不是不可惜，只是有些事情终究是不可能长久的。司月坦白了自己的想法，她早晚有一天要离开这里，所以桃花谷的未来，要托付给旁人。白无心很能理解，类似他们这类人，穿梭不同的时空本就是为了排解寂寞，若是长留哪一个时空说来都是可笑的。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司月所谓的那个旁人会是单岳敏。或者说他没有想到的是，司月居然会认识单岳敏。
　　“白道长很惊讶？”单岳敏轻笑一声，“也是，我也不曾想到司月女神口中的至交好友是你。不过，想想白道长知交遍天下的性子，倒也没什么稀奇的了。”
　　白无心看着面前雍容华贵的男子，发出一声嗤笑，“我只是想不到堂堂的吸血鬼亲王倒是个情种，一而再再而三做出叫人料想不到的事情。怎样？成为桃花谷的主人，就能在依依宝贝心里占据一点位置么？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白无心！”男子眸子里闪过一抹血色，狠戾的眼神全然昭示了他并非可欺之辈。
　　“我一直不明白，”白无心端起自己面前那盏尚有热气的清茶，抿了一口，“你究竟看上了巫月依哪一点？你所谓的喜欢，真的是喜欢吗？又或者，只是一种得不到的不甘愿？”
　　单岳敏低下头，回想初遇巫月依那一天。吸血鬼的生活总是那么的无趣，只得用各种舞会来掩饰他们内心的寂寞。那天的舞池里满是各色美人，或火辣妩媚或优雅端庄，他对此早已无感。就在听到凯利的声音扭头那一刻，看到了红裙如火的巫月依。
　　“一见钟情，说到底不过是见色起意，”单岳敏低沉的笑声除了他自己谁也没听到。就那一眼，让他怀疑自己的心又会跳动了。哪怕后来才发现对方是多么的冷心冷情，也依旧执迷不悟地看着盼着，盼着那冷冰冰的心能为自己温暖哪怕一刻。
　　白无心把玩着手里的茶盏，“据我所知，你和玛丽公主是有婚约的。那个女人我虽然没有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她的事迹——偏执，暴躁，拥有极强的占有欲。如今她就要醒来了，我不希望她清醒后选择与我为敌。如你所见，白某是个很护短的人。”
　　单岳敏站起身，向司月行了个十分绅士的礼，“我十分高兴你愿意让我成为你财产的继承人，但十分抱歉，我不能接受。正如白无心所言的那样，我的未婚妻十分善妒，我不想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桃花谷很美，我相信会有其他人愿意成为它的主人。”
　　“比如说，我，”白无心在一旁举手示意自己的存在。
　　司月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对单岳敏点点头，“既然你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是什么，那就去做吧。无论桃花谷最后的主人是谁，这里永远欢迎你的到来。”
　　竹林里的两人目送吸血鬼亲王走远，同时开口——
　　“你……”
　　“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开桃花谷了。不过现在看来，还是先帮你解决那位李散仙的事吧，”司月笑了笑，“说来，我也是蛮护短的人。”
　　“他要是能真的明白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就省事多了，”白无心打了个哈欠，“李闲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司月缓缓摇头，“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啊。”

　　夜深，天际唯有繁星几点。
　　海面巨浪翻涌，深海之处更传来含糊不清的乐声，似箫如笛。岸边的小亭内，一袭橙色襦裙的女子似笑非笑，手指缠起耳边卷发，眸中的思念与哀痛争相浮涌。而那穿了碧色对襟小衫的少女则站起身，向乐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满满都是怀恋。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有再见到那位少年了，七八年，或者九十年？明明不算很久远的时间，现在想来却是如同千年百年一样。可惜的是，哪怕真的过了千年百年，自己也无法忘了他，不爱他。
　　那乐声越来越近了，两人凝神看去，正看见有人踏浪而来。绿衣黑发，神态自若，周身不沾半点海水。只一瞬，便已踏上了岸。
　　少年人看着面前两人，开口，“小溪，安安，好久不见。”
　　“碧羽哥哥！”左若安终于看见了自己魂牵梦萦的人，鼻头一酸就湿了眼眶，忍不住就扑到来人怀中。指节泛白揪着他的衣领想要说些什么，却是浑身发颤难以开口。
　　罗碧羽轻轻拍着怀中少女的背无声安慰，又抬眸看向自己的小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似乎自己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已在妖界时说完了。
　　“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像安安那样离了你就觉得全世界没有好男人，”罗紫溪展开暗语轻摇，“今天是白无心非逼我来见你一面而已。”
　　罗碧羽声色温柔如生前，“其实，我宁可做一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地工作，娶妻生子。或者，就那样喝下孟婆汤去投胎转世也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哥……”罗紫溪用暗语不轻不重敲打着自己的手心，“既然我们的命运注定了不普通，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请你在天界等着我，等我修成正果位列仙班那一天！”
　　左若安这时才缓过神，一脸诧然看向罗紫溪，“紫溪姐，你这是认真的吗？”虽然说她们九人跟随白无心修道习武的理由各不相同，可从来没有人把成仙当成过第一目标。而且，现在奋发图强会不会晚了点？
　　罗紫溪挑眉，“你也可以当我只是说说而已。”
　　“呃……我的意思是带我一个啦，”左若安忽然抬头直视罗碧羽的双眸，有倔强也有干脆，“碧羽哥哥，待到那一日，若你没有爱上其他人，我们就在一起好不好？”
　　“好，”少年温柔如往昔。
　　“接下来，带我去见司月女神吧，”罗碧羽当然不是为了叙旧而来，他来桃花谷，是为了替他的师傅带话。

　　司月看着面前绿衣翩然的少年，眸中有解不开的愁绪。她离开妖兽界来到此处，所求不过一个安心，并不想卷入天界的纷争。如果可以，她也想像白无心一样逍遥自在。没想到的是，对方这么快就找上了门。真是头疼啊。
　　“司月女神，我师傅没有为难你的意思。他只是担心……”罗碧羽想说什么，却见对方摆了摆手。
　　“我明白，我虽同凤璃交好，但万没有插手对方家事的打算，你们大可以放心，”司月很清楚夏凡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是啊是啊，你看司月来到这里都多长时间了也没见那位驸马爷来见见这位老朋友，就知道他现在满心都是天姬公主。至于司月嘛，大概他早就忘了，”白无心拍了拍罗碧羽的肩，“哎，多好的苗子，要是当我的徒弟该多好啊。你不知道，带一群小姑娘真是麻烦死了，幸好她们从来不撕逼。”
　　司月点头，“说来我也很好奇。巫月依和李玲雪同在娱乐圈，各种资源，奖项，利益纠纷，是怎么做到表面不和实则和和美美的？”
　　白无心闻言而笑，“她俩其实从来不把红不红当回事，喜欢的剧演好就足够了。”
　　“罗碧羽，”司月看着面前静默的少年忽然开口，“你选择投在夏凡门下，又是为何呢？”一个人做事，总需要理由。而这个少年眼中，她看不出对实力，权势，甚至长生的渴望，那他是为了什么，才选择了夏凡？
　　少年微微思索，抬头便是一笑，“我只是不想让还记得我的人，因为我的消失而痛苦。如果我还在，无论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他们的牵挂都不算虚假啊。”
　　司月一怔，白无心亦是一怔。这个理由？因为知道这世上还有人牵挂自己，所以想要留下自己存在的痕迹。倒是很温柔，也很可笑的想法呢。
　　“我一生，为了母亲和妹妹而活，也为自己而活。我不想就那样消失，去脱胎转世吗？可那还是罗碧羽吗？罗碧羽的存在只是这一世，那我也只能想办法延续下去，”他说完，又笑了，“这只是我的一点想法而已，两位请不要在意。”
　　人的存在，是依靠什么？外貌，家世，成就，性格还是记忆？灵魂是多么神秘的存在啊，它似乎从来不变，又似乎随着时间而变。轮回转世，一切都不复存在，那这个人，还是上辈子的那个人吗？

　　破晓时分，百里裳站在山顶，身后是一片竹林。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每入梦，就会看到那个名唤薛素语的女子在演绎其一生的爱恨。醒来后，梦中人的面容尽皆消散，只余那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冰冷脸庞。颜若涯，她在心里碾碎了这个名字，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里可真是个好地方啊，让她忘却自己的烦恼，能安安静静看一场海上日出。
　　“裳姐姐，”有人从背后轻轻趴在她肩上，冲她耳边吹了口气，“一个人在这想什么呢？”
　　“在想这片大海的尽头，能不能找到我想要的答案，”她回答后，拉开对方的手臂，“你呢？你又在想什么？君君。”
　　“在想下一部片子拍什么啊，”梦天君迎着朝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现在这些观众的口味越来越刁了，身为一个励志拍好片的导演我压力很大啊。”
　　百里裳正要开口安慰她几句，忽然看见对方笑眯眯看过来，“所以我啊，要不就把咱们几个的故事演一演吧。”
　　“紫溪姐肯定第一个就不同意，”百里裳十分肯定的说。虽然从某种程度来说，那是一出励志大戏，从富家私生女到知名设计师，光这样都能感觉到跌宕起伏。可是，罗紫溪又怎么会愿意把那些伤疤一点一滴揭露给别人看呢。更甚至，给罗信他们看到。
　　“哎呀呀，所以人家想先来问裳姐姐的前世今生啊，”梦天君笑得乖巧甜美。
　　百里裳闻言也笑了，望向无边无际的大海，“我一点也不介意把我的故事搬上屏幕啊。只是君君，你要去哪里，找一个我梦中的玄羽呢？”
　　“呃……这个啊，看来在找到合适的男演员之前这个也得按下不提了，”梦天君很无奈，照这样下去，估计自己这个想法最后会不了了之。
　　百里裳勾唇一笑，眸子里多了几分算计，“其实君君，你不觉得，咱师傅和花杏蕊的故事也很动人么？当年昆仑山庄暗恋大师姐的小师弟，多年后意外发现自家师姐是妖就算了，她的女儿和妹妹还都看上了他……”
　　梦天君瞪大了眼，看着面前贼笑兮兮的百里裳，一脸恍然大悟，明白了什么。然后开口，“可是我能有什么好处呢？”
　　“这个嘛，比如说让慕桐不再挂念阿清？或者让林小少不再喜欢雪儿？又或者……”
　　“停停停！”梦天君哭笑不得，“合着我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看上有主对象的痴恋角色啊！连我哥都卖你对他是真心的吗？嗯，这单我接，就当她欠我个人情好了。”
　　百里裳依旧笑眯眯的，“哎，君君你也别这么说嘛。当年我和阿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真心的，可现在他心里有了慕桐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所以我还是全心全意去找我的玄羽好了。人嘛，这一辈子总要有个为之奋斗的目标不是么？”
　　目标吗？梦天君看着随风翻涌的海浪，只觉得自己的心也随着那海浪一般起伏不定。自从放下了慕桐，她好像，真的再也没有了目标了呢。林卿洛吗？可是为什么想到林卿洛，脑海里都是他看着李玲雪微笑时那满含温柔深情的目光呢？是不是人类都是如此，总会在不经意间爱上别人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