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秋水凉》卿言冉

1、送钟

　　“倪秋水，凌晨你才给我回来，真是越来越长进了。”

　　秋水猜倪博宇和那女人肯定气坏了，刚进门就听见他那铿锵有力的声调，血压应该升了好几升吧。很好，他们应该是看见她送的“礼物”了。

　　秋水边把外套脱下来递给权妈，边漫不经心的说道“都在等我呢，早知道也帮您带份夜宵回来就好了，卡拉大酒店的夜宵可真是叫人欲罢不能啊，滋滋...”还做出回味无穷的样子，“厨子是从意大利专门请回来的，听说学的是皇家手艺呢。瞧，这段时间我都吃胖一圈了。”

　　她如拉家常一样的口气说着，自动忽略掉老头子快要喷薄而出的怒气，料定他不敢出手打自己，故意扯开话题。还伸出五指都涂满不同颜色的手指，指了指完全看不出胖了的腰。如果现在能给她一面镜子，她定能看到自己脸上那无法遮掩的得意。

　　“啪。”一个重物被摔烂的清脆响声。

　　倪博宇气急的指着地上被摔得七零八落，看不出原件是何物的古董钟说，“你真是太无法无天了，我工作忙没时间管你，你妈又管不了你。看你做了什么，你这次也太过分了。你没来庆祝你妈的生日也就算了，我想你人没来，却送礼物来了也算是终于懂事了。没想到当着众宾客的面打开来看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钟，你这是存心想气死我呢，你为人子女就是这么孝顺父母的？我和你妈的脸算是被你彻底丢尽了。”

　　“瞧您说的，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从行家手里买来的清代古董钟呢，二百五十万呐。”然后伸出手比了比手指，“一个子儿都没少。”实际上那个钟只是秋水和狐朋狗友们在逛二手市场时临时起意淘的一个赝品，只花了二百五十元，多吉利的数字呀~。

　　谁叫倪博宇说什么要帮那女人办个盛大点的晚会，庆祝那女人四十岁的高龄，秋水就想不通了，四十岁的女人别说是花，就是渣都比不上了，还献宝似的大肆庆祝个毛线，偏要让你们不如意。

　　想当初，在秋水两岁的时候这叫姜珊的女人就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嫁给了大她30岁的倪博宇，进了你家门当了“好妻子”还想装作秋水的“亲妈”，不过那时秋水虽小却也从来不卖姜珊的面子，从不和她亲近。小孩子天生都会有一种直觉感，除了不喜欢姜珊这个人之外，更是忍受不了姜珊身上常年喷的香水味。所以小时候不管姜珊拿什么来讨好秋水都没用，一近身就被她讨厌了。

　　这些都是秋水五岁大的时候从家里资深老佣人嘴里打听出来的，她还从她们口中知道了向秋，那个她真正的母亲。第一次看见向秋的照片的时候就深深喜欢上里面那个笑得很温暖的女子，年轻的照片、年老的照片，都是那么的美丽、让人感觉很窝心。

　　连自己的母亲都是从外人的口中知道的，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秋水都不能理解，心存芥蒂。

　　于是缠着下人们问了很多关于向秋的事，知道向秋在她满一周岁还没几天就意外心脏病发作去世了，而秋水被生出来时就查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向秋知道后很痛心很自责，自责没能给她一个健康的身体，除了不能亲自给我喂奶这件事以外，什么事都亲力亲为，一个这样温婉的女人帮她亲手换尿布、亲手做衣服、唱摇篮曲哄她入眠...，尽一个做母亲能做到的任何事情。

　　就这样听着关于向秋的一切就觉得好开心，她不在乎没有一个好的身体，只是深深的遗憾没能亲眼再见见自己的母亲，小时候对她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现在看也只是能看见照片而已。

　　秋水也专门调查过，知道当初他们之所以需要别人来代孕，是因为年轻的时候老头子不能生育，后来老了觉得没孩子始终是个遗憾，因为科技已经那么发达，要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已经不是一个困难的问题，便考虑人工授精。但当时向秋已经50岁了，加上有心脏病，根本不能亲自孕育自己的孩子，这才出现通过中介渠道找到当时毕业没两年的那个女人做代孕这么一件事。

　　秋水不知道现在的这个女人有哪点比得上向秋，长得比向秋年轻时候丑多了，老了也没向秋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精致的妆容下指不定有着怎样的狼子野心。向秋去世还没满两年,那个女人就不知道用了什么样的手段令倪博宇娶了她,那时她25岁。

　　要不是那个女人进门的时候秋水才两岁多，她就是爬也甭想爬进倪家大门一步。

　　也不是秋水真的容不了倪博宇另娶，但如果真的是夕阳恋也就算了，小他30岁的女人都娶进来，是摆着看的吗？他年纪要是再大点估计爬那女人的床都爬不上去。

　　秋水不知道有多想老头子能休了这个心存不良的女人，奈何这女人十几年来做得滴水不漏，俨然一副慈母像，当然如果没有让秋水偶尔看见她那阴沉狠毒的眼神就更完美了。

　　找不到证据就没理由让老头子休了她，秋水就只好做各种过分的事来气她，只要她按捺不住，就有办法把她给揪出去。

　　所以这次的送钟事件也算是起的一个临时小计划，快递送去生日宴会的时候她特地强调要快递员掐时送到并高调说明是她送的生日礼物，料想老头子会让人当众打开包装，不过老头子他怎么能指望她会有一天这么不计前嫌的送礼物给那女人呢？

　　唉，可能是因为秋水小时候太过于乖巧，以至于给了倪博宇一个她现在的乖张只是一时的错觉，当包装被倪博宇亲手打开的时候，那面钟带给他以及全场宾客的尴尬令他悔得只想把东西再塞回去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当然，如果这样的自我欺骗法能管用的话。

　　“还有一点我必须要澄清的是，我也想孝顺我的父母，但那个女人她不是我妈，我妈不早死了吗？别以为生我出来的就是当妈的，我只是你的一个精子和我妈向秋的一个卵子在实验室的一个培养皿上实验结合出来，再转移到那个女人的肚子里的几经波折的一个产物而已。”

　　秋水厌恶的指着在一边沙发上坐着的那个女人，看到她因愤怒无法发出而压抑着的扭曲的脸心里闪过一阵快意。秋水知道那女人尽管再怎么生气却也并不当着倪博宇的面向她发火，而那女人越是装作一副受气包的样，倪博宇就会越帮她，斗耐心吗？看谁能忍。

　　“你...。”倪博宇看着秋水，身体不被气得一抖一抖的，“谁教你说出这样的话来的？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么的，这么的口不择言。什么叫产物，你！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你的母亲，你看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我，我...。”倪博宇扬起手想教训一下变得如此尖锐的女儿，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秋水看那想招呼在自己脸上的巴掌更是示威般的往前方把脸往前凑了凑。

　　尽管如此，倪博宇确实也是怎么也打不下去，不仅是因为舍不得，还有心里对秋水的亏欠，当初没能把向秋治好是他这一辈子的结，秋水是他如今唯一的精神支柱，人老了，最近越来越频繁的怀念起当初那个笑靥如花的女子，他是有万般的想与她相聚，却怕她温柔的责怪他不把女儿照顾好。扬起的手几经颤抖却还是收回了。

　　“不是产物难道还要我说是你们爱的结晶？是的话就就不会那么快就把这女人那么快就娶回家。这用谁来教吗？事实摆在那里，你自己做了什么还怕人讲出来么？”

　　“你什么时候才能懂事，给我滚回自己的房间去，自己好好反省，这两个星期内，别想出这大门一步。”倪博宇手指着楼梯的位置，眼睛却不看着秋水。

　　秋水猜他是怕自己忍不住把才落下去的手又扬起来打在她的脸上，才不敢看她的。

　　“哼，恼羞成怒就想囚禁我，好啊，不过你也得看关不关得住。”秋水说完也不看倪博宇被她气疯的模样，踩着细高跟一摇一摇的上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