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你关灯了吗？》或此或彼

3、03 也许是因为

　　03
　　也许是因为白天透支了太多精力，罗殷一躺上床就感到眼皮沉得厉害，上下直打架。脑壳里也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浓雾，意识模糊得厉害。

　　他朦朦胧胧间注意到，窗外的月光透过两片混纺窗帘间半指宽的缝隙，在深色地板上泻出一道浅而朦胧的狭长光带。

　　罗殷望了这一眼，就再也转移不开视线。他想，还真是漂亮，幸亏刚才没拉上窗帘，这种景色在污染严重的城市可难得一见。

　　他就这么专注地凝视着，觉得时间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可意识又清楚明白地告诉他，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渐渐地，罗殷不能自制地在心里冒出个荒唐的念头，他只觉得这清冷的颜色在四周黑暗的映衬下，在不知不觉地变得惨白和森冷，就像看过的那些电影里，白骨反射出的荧荧碎光。

　　周围的温度也在慢慢地降低，直到罗殷感到毛孔间渗透进的针扎一般的冷意。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才分明没感到这么冷，这情形让罗殷觉得异常诡异。

　　对于罗殷这样的年轻力壮的小年轻来讲，在这种刚告别酷暑，随时能迎来秋老虎的季节，一条盖住下半身的薄被就能应付过一整晚。可现在，他居然想用被子包裹住整个身体，最好连一跟脚趾头都不要暴露在外。

　　也许是台风路过降温了？该死的天气预报也不提早通知。罗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企图伸手拉起被子，摄取点温暖。刚从纸箱翻腾出来的被子没洗过，还带着点霉味，现在正扭成一团坨状停在主人大腿根部。

　　可惜扯被子这个尝试失败了，罗殷发现自己好像动不了，他的右手并不听从大脑的指挥。

　　于是罗殷继续推断，这应该不是降温，而是在做梦。可转念一想，又怀疑在梦里保持意识清醒的可能性，而且，他从来没听说睁着眼睛也能做梦的，梦见的恰好还是临睡前看见的景物。

　　所以，排除一切不可能，剩下的唯一可能就是真相。他现在经历的是醒后的鬼压床，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全身不能动弹，还会产生如此让人恐惧的幻觉。比如左前方先钻出了脑袋，继而伸出了两只惨白的手，现在正试图从显示屏里探出半个身体的人形物体。

　　直觉告诉罗殷这是只男鬼。

　　造型还挺眼熟的，估计是哪部恐怖片里的配角。

　　为什么学的是昨晚漫画里的出场方式，忒没创意，原版的贞子都比他有看头。

　　罗殷唾弃地偏了偏了头。他发现自己的脑袋能动了，手指也恢复了力气，证据是攥在手心的床单。照这么看来，他马上就能翻个身，活动下筋骨，蒙上被子继续睡觉了。

　　真遗憾，马上就要和这位悬浮在半空中的鬼先生说再见了。

　　原来鬼都不喜欢以真面目示人，看那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的脸，和一身包裹住整个身体的空荡荡的白色寿衣。

　　罗殷用他的眼角只能瞄到半只泛着青灰色的下巴，和在藏头发后隐约露出的左眼，眼窝很深，眼白上有一粒粒黑点，不知道是被头发遮住了，还是根本就没有瞳孔。

　　他想起那些流传了很久的传说，视线往下，想看看鬼究竟有没有脚。但是裤摆太长了，他看不清楚。罗殷勾了勾嘴角，想大声嘲笑自己强烈的好奇心，可发出的声音带着颤抖，似乎让它们蹦出喉咙，就已经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呵……”碜人的笑声近得就像在耳边，带着一丝尖利，好像刀叉刮过玻璃一样让人头皮发麻。

　　罗殷强忍着捂耳的欲望，低下头，用两只手撑着床，小幅度地向后挪动，直到头顶碰到了床头板。他的手继续用着力，慢慢地直起上半身，背后传来的坚硬让罗殷鼓起了几分勇气，他在考虑要不要继续挪动，直到离开这张床，离开这间卧室，离开这好像在戏弄着自己的鬼，它正配合着自己移动的节奏，越飘越近。

　　“早说你胆子太小，看什么鞋带儿。”男鬼挟带着阴冷的寒意飘到罗殷的眼前，彼此太过接近，近得能看清寿衣上零星不起眼的暗红色。一缕头发落到罗殷的额头，他不敢动，就算一阵阵腐朽的味道钻进了鼻孔。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只鬼将手搭上罗殷的脖子时，他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丧失意识前，他还在战栗，因为那冰冷潮湿，带着粘腻的手停留在皮肤上的触感。

　　“我真蠢，其实就是在做梦。”罗殷眨着酸涩的眼睛，吐出嘴巴里的白沫，看着水将洗脸盆里的污渍冲洗干净，生出了从梦魇回到现实的轻松。

　　他一醒过来，就急忙查看了屋子，屋内没有任何异常，找不到一点鬼魂遗留的灵异痕迹。他心惊胆颤地从头回忆了一遍昨夜发生的一切，怎么都觉得那鬼唯一留下的一句话带着些古怪。

　　一只鬼居然知道自己平时喜欢看鞋带儿……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有能耐和一只鬼有交情，这语气明显就属于微博上这位。

　　罗殷对着NoHeartNoHurt这个id苦笑，日有所思，也有所梦，他已经丧心病狂到把阴险的网友演变成梦境中的恐怖男鬼，来发泄和消解自己的厌恶了。

　　这是病，得治。

　　罗殷自觉还是个三观正常，品德中等水平以上的好青年，离变态还有一段漫长的距离要走，出于良心的谴责，他表示一个不为对方所知的道歉还是有必要的：“抱歉了兄弟，让你客串了一把死人，你昨晚的表演效果杠杠的，绝杀4D影院。”

　　“你还是喜欢自欺欺人。”一双冰冷潮湿的手从背后环上罗殷的脖子，他感到肩头一沉，然后就是头发蹭在皮肤上带来的细微瘙痒，罗殷联想到寄居在尸体上爬上爬去的虫子，他很想用手去挠，可又怕手真的触碰到一些东西。

　　他很希望再晕一次，然后醒来发现，又是一场梦，见鬼的白日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