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之旅》汎金

14、第 14 章

　　电视台主任办公室里。

　　伊林穿着鹅黄色上衣，下身是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李宁运动鞋，脸上架着一副土气的已经掉漆的金属框架眼镜。她拘谨地坐在主任对面，这扮相，我差点认不出来，想到今日的美女主播，严重怀疑她整过容。

　　主任长着一张腐败的脸，他撑起一脸横肉，“小伊啊，今天的稿子写得不错，条理清楚，内容深刻，语言精练，以后你就张莉丽的稿子都由你负责。”

　　伊林微笑，“谢谢主任，我会努力的。”

　　“加油，台里领导都很看好你的。”

　　“我会的！”

　　主任接了个电话，见伊林还没有走，“怎么，有事吗？”

　　“主任，其实我大学时修的是播音主持专业，有机会我想朝专业方面发展。”

　　主任笑了笑，“有想法是好事，但是年轻人，重要的是要踏踏实实把眼前的事情做好，做主持人没有那么简单。张莉丽呢，你也知道，那是台里首屈一指的好主持人，你跟着她可以学到很多，有机会的话，我会跟台里反映你的意愿。”

　　“谢谢主任！”

　　伊林走出办公室，看见前面那间演播厅，她不由自主地走进去，望着镁光灯下美丽幽雅的女主播，她心中满是酸楚。

　　从小她就有一个梦想，就是漂亮的出现在电视里，这个梦想源于她对亲情的渴望。她不知道父亲是谁，母亲对于她来说也是及其陌生的两个字。8岁那年，母亲嫁给了一个外国人，定居加拿大，她便跟着姨妈一家在国内生活。很小的时候，她就懂得吃完饭自觉的去洗全家人的碗，主动帮助表妹补习功课。看到姨妈因为表妹考了100分时不停亲吻表妹的脸，她就想，也许是因为自己不优秀母亲才会抛弃自己。

　　那时她就在想，如果有一天她能衣着光鲜地出现在电视上，母亲看到了她的优秀，是不是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梦想离现实很远，她一直努力，可是镁光灯下那个位置依然是遥不可及。

　　正想着，手机响了，“喂，姨妈，我在台里呢。”

　　“林林，记得我跟你说过那个阮太太吧，她老公有个侄子条件可好了，人长得帅不说，现在在他们公司做副总呢，我约了他们晚上一起吃饭介绍你们认识，穿得漂亮点哦。”

　　“我知道了，条件那么好哪里会看上我啊。”

　　“我们条件也不差嘛，要有自信，晚上见咯。”

　　伊林挂上电话苦笑，“我有什么条件！”她并不想去相亲，可是她从小就习惯了顺从姨妈的安排。

　　伊林回到宿舍，换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戴上隐形眼镜，画了点淡妆，就出门了。那条裙子姨妈曾说过好看，她去赴约，只求姨妈满意。

　　到了姨妈指定的酒店的餐厅，伊林四处张望，大家都没来，她便找了一个位子坐下，服务生端来一杯水。她等的无聊，从包里拿出一本张爱玲的【倾城之恋】翻阅起来，她并不迷恋张爱玲，只是觉得她的书有那种旧上海黑白电影的味道，就在包里放了一本闲时解闷。她翻了几页，拿起桌上的水杯刚要贴到嘴边，水面上漂浮的一根细小的毛衣纤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举起水杯，“服务员，帮我一杯水。”

　　“你好，请问洗手间怎么走？”一个男人从身后走来刚好撞倒伊林举起杯子的手，杯子落在理石地面上摔了个粉碎，男人的鞋子也被水淋湿了。

　　“对不起！”伊林惊慌失措的忙着道歉。

　　“没关系，是我不小心，你没有伤到吧？”

　　“没有。”伊林抬起头，脸不由自主地红了，那张阳光帅气的脸刺激了她的荷尔蒙。阮浩辰从皮夹里拿出一张一百元的纸币递给服务生，“麻烦收拾一下。”就顺着服务生指示的方向去了洗手间，留下伊林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

　　服务生收拾妥当，伊林的姨妈和阮浩辰的婶婶出现了。一阵寒暄介绍之后，三人落座，突然，阮太太向远处挥了挥手，顺着她挥手的方向，伊林又一次看到了阮浩辰，她心中暗喜。

　　吃过饭，阮太太提议阮浩辰送伊林回家。他的车里很干净，还有淡淡的阿玛尼香水味，伊林对他的好感随着仪表盘上的公里数增加。

　　“我刚才看见你在看【倾城之恋】，你喜欢张爱玲？”阮浩辰好像努力再找话题来缓解尴尬。

　　“还好吧，闲来无事时翻一下，你看她的书吗？”

　　“我哪有那么文艺。”

　　“我也不是文艺青年。”伊林笑了笑。

　　“我觉得喜欢读张爱玲的女孩子都很有文艺青年的气质。”

　　伊林浅浅地笑了笑。

　　回到了宿舍，伊林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我听得到她的心声，她很喜欢阮浩辰，但她知道阮浩辰对她没有和她一样的感觉。这种女人的直觉无法解释。就好像刚才在楼下，阮浩辰礼貌的问她要电话号码，她第一反应就是他一定不会打给她。

　　一条短信中止了她的遐想，总编通知明早开会，重点讨论台里给张莉丽定制的一档情感访谈节目。张莉丽是出了名的难缠，伊林不求自己做好，只求不做错就行了。

　　与料想的一样，阮浩辰没有再打电话过来，自从成为张莉丽的编辑后，伊林的日子很不好过。她不仅要满足张莉丽各种无理的写作要求，还要兼作她助理的工作。买外卖，帮着提包都成了家常便饭，伊林忍受着各种不公平却还是得不到那位“女王”的满意。

　　一个下午，伊林被叫到张莉丽的办公室。她打开门，见张莉丽双手盘在胸前，背对她站着。

　　她关上门，小心翼翼地问，“张姐，您找我？”

　　啪，一摞稿子摔到了伊林身上。

　　“年纪不大，心眼不小，故意的，是不是？”张莉丽恶狠狠的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盯到十字架上。

　　“张姐，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是我什么地方做错了吗？”

　　“哦不，你没错，以后一想到你，我就回想起‘涅槃’是什么意思了。我会跟主任说，你太有文化了，电视台装不下你，你还是另谋高就吧，出去！”

　　伊林走出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向上望了望，忍了回去。一个年轻的女同事凑了过来，“小伊，你没事吧？”

　　伊林摇了摇头，“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张姐，节目直播时把‘涅槃’读成了‘涅般’，观众打电话给台里纠正，说张姐文化程度低，这不，正发疯呢，你说她自己没文化吧还怨这个怨那个...”

　　伊林苦笑，一个字都会读错的人能够坐在演播厅里侃侃而谈，而这个为她写稿子主宰着她谈话内容的人却因为写的字她不认识要被她开除，公平二字，只存在人们理想之中的乌托邦罢了。

　　伊林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收拾东西，桌上的电话响了，是主任让她过去，知道是什么事，伊林反而淡定许多。

　　主任又撑起了一脸横肉，“小伊啊，张莉丽那件事情啊，不要放在心上啦。”

　　“主任，即便要开除我我也要说，这件事情上，我并没有过错，我不觉得我写的内容有问题，作为编辑，我也没有义务为每个字标注拼音。”

　　“哈哈，内容我看过，很好，这件事，我知道是张莉丽让你受委屈了。这样，我调你去经济频道那个栏目做编导，我知道你的志向是做主持人，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等你再熟悉一阵子，我一定帮你找一档适合你的节目。”

　　“谢谢主任！”伊林很意外，平时不觉得主任对自己那么好。

　　“谢什么，你有上进心，我高兴还来不及。那个，刚才万盛地产的阮总来过，说是你朋友，你们，很熟吗？”

　　“还好，家里人比较熟一点。”伊林明白了。

　　“噢，万盛在我们台的广告投入很大，是我们的大客户呢。有机会约阮总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

　　“好啊，我试着联系一下。”伊林微笑着说。

　　“好，就这么说了。我早就看出来你是一个有才华的小姑娘，放心，有机会我会帮你争取的。”

　　“谢谢主任，没别的事我去工作了。”

　　晚上回到宿舍，伊林又呆坐在床上。他下午来时一定看到了自己被羞辱的狼狈相，他没有打招呼应该是怕自己尴尬，之后又故意在主任面前提起他们的关系，明显是在帮自己，想到这些，伊林觉得心里一阵温暖。

　　可是这么久不联系，明显他不钟意自己，自己主动联系，岂不自讨没趣。伊林又想起了主任和张莉丽。如果不是阮浩辰出现解围，她恐怕已经被开除了，有才华有什么用，比别人努力有什么用，忍气吞声又有什么用，到头来也不及阮浩辰的一句话，想想张莉丽，想想那个镁光灯下的位置，伊林拨通了那个那期待许久，但从未打来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