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记之回家》年登

1、第 1 章 林牧坐在山

　　林牧坐在山上的树上，这棵树很普通但又是有点不同的，林牧的父母埋在下面，林牧记得爸爸妈妈好爱这里，妈妈总是对林牧说，小牧啊，这里可是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我和爸爸要一辈子都呆在这里，外面的世界很大，但是我们不喜欢，你知道为什么吗？小小的林牧说，不知道。妈妈却没在说话。
　　林牧的父母生前是春天小学的老师，山沟沟里的希望小学，当初怀着林牧的李青跟着丈夫林路千来到这里用了两年的时间，从建校舍、买课本、亲自上门请求大家把孩子送到学校都是亲力亲为，刚开始没人理解好好的两个城里人干嘛跑到鸟不拉屎的山沟里来，就没人给他们好脸色看。校舍建成了，小林牧也出生，对于收到的冷眼夫妻俩没怎么在意，李青在家坐月子，林路千到城里买了小学课本，刚开始请不到学生的时候夫妻俩喜欢在院子里坐着，坐在林路千做学校桌子和板凳时顺便做的摇摇椅里，抱着小林牧，边聊天边望着不远处绿绿的，不见边的大山。
　　请这个字真的不夸张，小山村没有识字的人，不知道学习有什么用，一家子的经济来源来自在外打工的家人和好不容易在山上开垦出来的一小片地，其实外出打工的家人平时不回家的，一趟路费太昂贵了，所以一般就是一年回家一次，平时也不往家寄钱，不是他们无情，山里没有邮局，往家寄钱不现实，只能让回家的老乡捎回家，可谁没个急事回家呢。碰上有急事回家的老乡是难得的情况，把不多的钱捎回来。收到钱的人家不舍得用。却也会拿出一些钱，走几个小时到最近的集市买些肉，做给家里的小孩吃。没收到钱的人家，也不见着急，反正过年总要回来的，常年的等待让这些妇女心境平和，就是那一些人家飘出的肉香把自家小孩的馋虫勾出来了，巴巴的跑到做肉人家的门口，甜甜的叫声婶儿，这家主人就笑骂着挖了一大勺混着少量肉的菜到瓷碗里，嘱咐小孩小心端着回家。平时没钱的时候也能靠着存的年货和种的食物填饱肚子。就是这样的小村庄，不想把孩子交给不了解的人，也不想让自家小孩不干活，成天去读什么书。所以林路千劝了一圈硬是没有一家愿意把孩子送到学校。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过年，牛田是村里的名人，他有本事，赚的钱最多，人也好，村里好几个人能找到工作就是多亏了牛田。说白了，就是牛田组织村里的人到一个工地干活，承包这个工地的老板很赏识牛田，放了些权利给他，工资也相对高。几年下来，村里因为牛田赚到钱的人家多了，牛田在村里莫名的就有了些威望，连牛家媳妇走了都牛气冲天了。
　　话说这年过年，家里的当家的回了家，村里红红火火好不热闹。刚到家的牛田舒舒服服的享受着媳妇的伺候，泡了脚，浑身热乎的吃着媳妇炖的自己刚带回来的一只鸡，不时的给儿子夹一筷子。一家人聊天，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新来的一对城里的夫妇。
　　牛家媳妇说：“你可不知道，他们在村东边盖了几间房，还每家每户的说什么让孩子来他们那。”
　　牛田笑了：“凭什么到他那呀。”
　　牛家媳妇说：“就是呀，说什么教孩子念书，还不知道干什么...”
　　“什么！！”没等媳妇说完牛田就大叫，“你说教孩子念书！”
　　牛家媳妇说：“是呀，你叫那么大声干嘛，吓死人了。”
　　“你你快领我去找他们，”牛田急忙说。
　　“找他们干什么，你有毛病啊。”
　　见媳妇不理自己，牛田干着急，急到最后也不急了，就跟媳妇耐心的解释，“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受那个老板的重用吗？”
　　“为什么呀？”牛家媳妇问。
　　“那个时候刚到城里，什么也不懂，找不到活，最后找到一个搬东西的活。有一天我就发现，那个看着我们搬东西的人不干活，就是看着我们，给我们指这个搬到这，这个搬到那，可是人家挣的钱硬是比咱们挣得多了好几张大票。我看不过眼，心里不舒服，一天下班后喝了点酒，走到住的大鹏的时候看见他，我就问他，你说你凭什么挣那么多钱，他就瞥了我一眼说，呵，跟我比，你识字吗，你知道这货怎么分吗，知道上面写的什么吗。然后我就明白了，原来认字了就能多挣钱，后来我就把我的工钱拿出一半给他，让他教我识字，他本来不答应，怕我抢他的饭碗，我就跟他保证我学完就不在这干了。他这才答应教我，刚开始学看着那些个字脑袋疼，钱都交了也不能不学不是，硬着头皮学了一段时间，能看懂些字了，也懂了简单的算数。我跟你说，原来这个人上过学啊，他初中毕业出来打工的，你说我们活了半辈子也没见过几个读书人，原来能识个字这么吃香啊，那人跟我说了，他以后有了孩子一定让他上学。”
　　“这上学就这么有用？”牛家媳妇问。
　　“那当然，你看我就学了那么点，去工地找活的时候老板发现我识字就又教了我怎么管这些人，怎么算账，这样我才有今天，快别说了，带我去找那两个教书的去，快点。”牛田边说边穿鞋。
　　正是吃晚饭的时候，牛家夫妇到学校的时候听见里面小林牧笑得正欢。说是学校不过是三间平房，两间大的，一间小的。小的看着像厨房，大的有一间亮着灯，牛田过去敲敲门，里面问：“谁啊？”牛田就喊：“我是村里来的。”林路千开的门，笑着说：“天这么冷，快进来。”
　　牛田进了屋有些傻眼，这屋里怎么看怎么好看，明明还没有自家大。也难怪牛田惊讶，盖房子的林路千大学学的是土木工程，把房子建的空间合理，心灵手巧的妻子把家里打扮的简洁大方，再加上地上不是平常人家铺的砖头，而是城里新兴的瓷砖。牛家媳妇是直爽的人，就说：“呀，你家咋那么好看，这沙发要不少钱吧。”牛田瞪了她一眼，嫌她丢人。而李青温和的笑着说：“很便宜的。”而受了丈夫教训的牛家媳妇看着温婉美丽与村里女人完全不同的李青平生头一次红了脸。
　　“先生，村里的人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您千万别跟他们计较。我这出去那么多年，可算明白读书有多重要，正发愁孩子送去哪读书，您在这办学校可算是帮了大忙了。我为以前的事跟您说声对不起。”牛田真诚的对林路千说，其实牛田心里紧张的很，就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教书先生又飞走了。
　　林路千知道了牛田的来历，笑出来一嘴的白牙，“你这是哪里的话，有您的帮助我高兴还来不及的，您真是帮了我大忙了。来来来，我们喝一杯，喝一杯。”
　　夜更深了，远离了那些烦恼，山里的夜空显得格外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