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未开全心欲暖》俞酥

27、第二十七章 相爱依旧

　　苏琮归开着车在她面前停下，而后下车转到另一边为她打开车门：“怎么在这里等，不冷么？”

　　沈莜然摇摇头，她可不想让陈羽茵再调侃一次，待坐上副驾后，却不见他关门。

　　她略带诧异地抬眼望去，苏琮归一只手扶着车门，另一只手放在车顶上，俊脸被隐入了日光里，只隐隐瞧得见些许柔和的轮廓。

　　沈莜然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砰”忽然跳得热烈了起来。

　　这是她的第一段恋情，眼前的他是她的第一个恋人，今天是他和她的第一次约会。

　　昨天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兴奋地差点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放录影带似地一幕接着一幕上演以往在巴黎时的各种情景。

　　一会儿是她在巴黎度过的第一个生日时他带着她到卢瓦尔河谷躺在河边喝葡萄酒数星星；

　　一会儿是和他一起看《天使爱美丽》里玻璃人老头对爱美丽说：“小爱美丽，你不是脆弱的玻璃人，幸福要靠自己争取，假如你错过机会，你那颗心迟早会像我的骨头那样，又干又枯，别再犹豫，去找他吧。”；

　　一会儿又到了那个阳光充裕的午后，她俯下身子，在熟睡的他的唇上映下一吻后他的眼睫轻颤，她还很清楚地记得当时心中的慌乱，但幸好他没有醒。

　　而那三年里她总是让自己变得很忙很忙，忙得让自己没有时间去记起那些年的那些事，毕竟这个世界就算少了爱情也是要生活下去的。

　　但是现在她终于可以大胆地放开自己的心扉，将那些深深藏入记忆里的美好释放出来，让自己一再回味，然后沉醉。

　　但沈莜然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嫩了，如今的她活生生就是一个刚坠入爱河的少女，在爱人面前局促不安，害怕却又那么渴望靠近。

　　而从苏琮归的角度却可以看清她眼中的流露出来的仰慕和羞涩。

　　他心念一动，弯腰探头进去在她唇角处轻轻落下一吻，成功让她脸颊染上一抹绯红。

　　“早安吻。”他说，然后他为她关上车门。

　　吃完早餐后，苏琮归带着她驾车平稳地行驶在路上。

　　沈莜然摸了摸圆圆的肚子抱怨道：“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呢？”

　　沈莜然理直气壮地指责：“人的一生应该追求三个自由，言论自由，行动自由，饭量自由。”

　　苏琮归看她一眼，似笑非笑道：“自由？那是肚子填饱之后追求的东西，我饿着你妨碍你追求自由了么？”

　　沈莜然：“………”

　　苏琮归侧头上下扫了她一眼：“再者，长点肉抱着舒服。”

　　“………啊！我们这是要去哪里？”丝毫没察觉自己转移话题的明显程度。

　　苏琮归笑了，径自开着车，语气很柔和：“我不是欠你一次露营？”

　　沈莜然心念一动，微微垂下眼帘来，又将头转向窗外假装不经意问道：“巴黎那次，就是我生日露营那天，你为什么失约啊？”

　　苏琮归却可以听出她语气里的刻意，却不打算拆穿她：“去巴黎前一天，母亲和我说找着了苏瞳的线索，让我去H市调查一下。”

　　沈莜然心里颤动不止：“琮归，那段日子,就是你母亲她……是不是很难受？”

　　苏琮归笑了笑：“说不难受是假的，但人的未来总是充满希望不是？”

　　沈莜然侧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亮光闪了闪：“嗯。”想了想又道：“你和我刚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

　　“哦？哪里像？”

　　“嗯…”沈莜然沉吟了下：“比如你们跟我讲自己的故事的时候都是用的第三人称。”

　　“………”

　　沈莜然却一下子来了兴致：“你有听过一个研究么？就是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讲，当人在讲述过去不太好的回忆时如果用的是第三人称，就表明这个人对那段回忆已经放下了。”

　　说完见苏琮归不说话，沈莜然偷瞄了他好几眼他还是不说话，于是郁郁地想觉得难道自己又冷场了？

　　苏琮归觉察出她的情绪，安抚道：“看来我和你的朋友都还挺乐观向上，可以和我说说她的经历么？”

　　沈莜然来了精神，把凌楠笙的经历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之后苏琮归正好把车停下，却又听得沈莜然叹道：“人生虽然一直在习惯无常，但至少要有个目标，有个目标人容易踏实，就像未来，以前的目标是自我独立，虽然变数很多，但到底还是实现了，现在的目标是好好抚养儿子长大，如果努力坚持，我相信她也会做到的。”

　　说完沈莜然看了眼苏琮归，却发现他皱着眉却不知在想些什么，于是小心翼翼道：“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苏琮归若有所思地看她一眼：“说不上不对，我只是发现你最近的想法…”他又酝酿了一下说辞：“成熟了很多。”

　　“那当然，这就是所谓的一个人，一种成长啊。”沈莜然骄傲又无奈道：“你总不能老是将自己沉浸在某种肤浅的认知里，你要跳出来，跳出来就好了。”

　　“那你呢？”苏琮归温柔道：“你跳出来了吗？”

　　沈莜然沉思了一会儿：“不知道，不过倒是没有以前那么难受了，推翻以前的想法再重新接受另一种想法的过程其实是很难受的，就比如我很讨厌吃香菜，但你又一直强迫我吃，我吃的时候真是觉得再难吃没有了，但当被强迫的次数多了之后我就会发现两种结果，一种是香菜比以前更难吃了，一种是香菜味道其实还不错。”说完沈莜然很期待地看苏琮归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不明白。”

　　沈莜然恨铁不成钢道：“说到底就是一种自我否定，而自我否定的结果归根结底只有两种，一种是你变成了自己更喜欢的自己，另一种是变成你自己一直就很讨厌的自己，这次明白了吗？”
　　苏琮归沉吟了下：“观点不错，说说我们刚开始是怎样讨论到这个问题来着？”

　　“……忘了……”沈莜然偷看了他一眼，很等了好一会儿，咬牙道：“你难道没发现我在暗示着你什么吗？”

　　苏琮归眼睛里藏着笑意：“什么？”

　　沈莜然仰天长叹一口气，心想这人真是越发地不解人意了：“没什么。”

　　苏琮归笑出声，下车绕过来给她打开车门，握住她的手引她下车：“既然不喜欢吃香菜，以后不逼你吃就是了。”

　　沈莜然：“………”听出来就听出来吧，逗她很好玩是么？

　　沈莜然决定绕过这个话题，眼睛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去，这才发现他居然又把她带到了那个湖边。

　　她抬眼小心翼翼看了苏琮归一眼，心里却想起那天，他强行带她过来逼迫她直面两人的感情，自己却不留情面地拒绝了他的那件事，苏琮归该不会是记恨到了现在吧？

　　沈莜然忽然觉得很委屈，那次说到底其实也不能怪她，自从回G市之后她总是下意识躲着他，就算躲不过也可以敷衍敷衍，但那次苏琮归直接切入重点，她一点心理建设都没有，敷衍也敷衍不过，出口的话便有些伤人。

　　“琮归……”

　　苏琮归却拉起她的手径直来到湖边，沈莜然心想完了，是要二话不说直接惩罚的节奏吗？于是沈莜然开始挣扎，被苏琮归一把揽在怀里抱到湖边，清澈的水里映出两人相叠的倒影。

　　“诶，你听我说……”

　　苏琮归把脸贴在她的秀发上，深吸一口气，愉悦道：“嗯，你说。”

　　沈莜然：“………”

　　苏琮归等了好一会儿没见她出声，笑道：“怎么又不说了？”见她还是不说话，苏琮归抚了抚她的秀发低声诱道：“你以为我还在怪你？”

　　沈莜然：“………”

　　苏琮归叹了口气：“我那么爱你，又怎么会怪你？”

　　沈莜然抖了两抖：“琮归你有话直说，不带这么吓唬人的……”

　　苏琮归低低地笑出声，透露出他此刻的愉悦：“应该我是问你，是不是想知道什么事？半夜打电话吵醒向阳并不是什么明智的选择，吵醒她睡觉，她会记仇的。”

　　沈莜然：“……没什么想知道的，她要记那就让她记好了。”

　　“真没什么想知道的？”

　　“……没有。”

　　其实有，还很多，比如他的养母现在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又比如当年他为什么要和梁顾澄退婚，退了婚又为什么这么久才来和她解释，还比如…沈莜然的垂下眼帘不说话。

　　苏琮归咬了下她的脖子：“口是心非。”

　　沈莜然瑟缩了下，眼神闪了闪但还是没开口。

　　“那换我问你。”苏琮归把她转过身来面对着自己：“我回国之后，我母亲去巴黎找你说了什么？”

　　沈莜然猛地抬头看他：“你知道了？”

　　苏琮归墨眸中带着笑意。

　　沈莜然扭捏着看向旁边的那棵大榕树：“也没什么，就说你回国之后就不会再来巴黎了，让我好好学习，不要再去找你了。”

　　苏琮归眼睛里的墨色渐渐化开：“嗯，还有呢？”

　　他温温和和地问，让沈莜然忽然觉得委屈起来：“她还说你即将要接手重卫，以后还会娶一个温柔的老婆，然后生几个聪明的孩子。”

　　“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莜然吸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我说你别看我有时候神经有点粗，其实我也很温柔的，而且我的身体很好，以后生的孩子也会很聪明的。”

　　苏琮归捏捏她的脸：“那也得看和谁生。”

　　沈莜然拍开他作怪的手：“你不要有负担，我不怪你母亲，反过来我还蛮理解她的，那时我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烂摊子堆了一摞又一摞，你们家又……我想她也是为了你好，再说，”沈莜然撇撇嘴：“我不也没听她的话回去找你了么？”